烈日當空。
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地帶,有些稀稀落落的樹木,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上一個少年緩緩而行。
少年一身黑色長袍,一頭黑發只是簡單束了一番,披散在後背,從左額到鬢角一掇黑發隨風揚起,頸前一塊玉在烈日下隱隱泛著紅光。
少年正是余生,師父去世一個月後,他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白水村。猶記得從白水村出來已經九天了,所帶的干糧在前天晚上已經吃完。白水村算是個與世隔絕的妙地了,地處雁嶺大峽谷之中,一路出來不見一村一戶,更無一店一鋪。
這條荒僻小道前方不遠處匯入一條大道,那條大道就是貫通大奉王朝與白帝城的古道了。
余生行走在寬闊的大道上,雙手空空,身無一物。沿大道往東通往大奉王朝的鎮西城,再過去就是青州,傳言青州極其繁華,僅次于南都。余生幼年見慣了塞北秋風烈馬,準備去領略一番江南村雨杏花!
約模著又走了兩個時辰,余生忽然神采奕奕,前方不遠處一家店鋪映入眼簾,酒旗迎風飄揚。
余生卻突然頓足,轉喜為憂,盡現懊惱之色,在白水村待了十一年,除了師父留的一塊玉,身上哪有銀子啊!這塊玉是師父留給他的,他會永遠戴著!余生拍了拍額頭,深深嘆了口氣,沒想到剛出江湖就如此落魄。
憂思了片刻,又繼續向店鋪走去,他心里已經打定主意,先去吃飽,然後跟老板賒賬,要是老板不干就跑,反正他是高手,跑起來賊快。這種事又不是沒干過,幼年時和爺爺四處流竄,為了活著,沒少干偷雞模狗的勾當,所以現在這種賒賬的想法,真的很道德了,況且他是真賒賬,不是騙。
即使如此,堂堂劍神傳人,也實在丟份啊!
店很小,門外遮了個簡單的蓬,蓬下僅放了五張簡單的方桌,每張方桌設有四張長凳。店似乎是兩夫婦開的,婦人在門內後廚忙碌,胖子男人正趴在蓬下方桌上鼾聲大震。
余生快步走到最外面的方桌旁坐下,朝門口正酣睡的胖子男人大聲道︰「店家,有什麼吃的快上來!」。
胖子瞬間驚起,鼾聲全無。看到顧客光臨,頓時神采奕奕,一臉媚笑小跑到余生身旁,仔細瞧了瞧這孤身少年的穿著,不像沒錢人。
「真是不巧,上午有個車隊經過,把小店的特制醬牛肉買完了,現在還有些饅頭和面條。」店家認真道。
「那就一碗面,三個饅頭,額不,四個,大叔,快點,本公子餓極了!」余生真的是餓了,不過不差錢的風範十足。
男人轉身向後廚走去,小聲嘀咕道︰「吃這麼多!」
片刻,胖子男人端了饅頭上來。「客官,面條和茶水稍等……」胖子依舊一臉媚笑。
余生拿起饅頭便狼吞起來。店家瞟了眼這吃相,深感厲害,這是餓了多久啊!胖子又繼續向余生問到︰「公子要酒不?我這有自家釀的紅梁,不貴的很!」
「不會喝酒!」余生嘴里嚼著饅頭,說話模糊不清。
胖子男人有些鄙夷,轉身進門了,天底下竟有不會喝酒的男人。
這時,大路上兩匹烏黑駿馬疾馳而來。
一個持劍的白衣少年
和一妙齡少女在路旁另一顆柳樹邊翻身下馬系好韁繩,隨即走到余生對面方桌上坐下來。少年五官端正,身材修長,算得上風度翩翩了。少女一身青衫,窈窕至極,或許是天氣炎熱,少女一臉倦容,昏昏欲睡,額上布了些許汗珠。
余生看了眼那柄按在桌角的劍,有些恍神。劍鞘較寬,劍柄較長,從放劍的那一聲沉響來看,此劍必然極沉。
這時胖子男人右手一壺茶,左手一碗面的端了過來。白衣少年爽聲道︰「一斤醬牛肉,一壇紅梁。」
胖子在余生桌上放下東西,又是一臉諂笑轉身向白衣少年道︰「公子,實在抱歉,醬牛肉賣完了,不過酒有!」語氣客氣至極。
胖子猶記得半月前就是這位白衣少年扔了一錠白銀不用找就離去!今日再見翩翩少年,胖子實在情難自禁,一臉見了新婚小娘的饑渴模樣,似乎旁邊的玲瓏妙女也黯然失色。
「那就兩碗面,一壇紅梁。」白衣少年略微有些失望。
余生看著對面兩位的做派,明顯的有錢人嘛!心里始終感覺待會兒不好說出賒賬的話來,猶豫片刻,向對面方桌走去,坐在白衣少年對面,與青衫女子相鄰。
白衣少年端著酒碗詫異的看著端坐對面的余生,這家伙要干嘛?正在吃面的少女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臉謹慎的拉了拉白衣少年的左袖道︰「哥,這家伙該不會是覬覦我的美貌吧!」
「咳咳咳」正在喝酒的白衣少年愣是猝不及防的嗆了一口酒。
「十有八九。」白衣少年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望著少女極其認真地說道。
「長得還可以,就是傻愣愣的,配不上本女俠。」少女鄭重其事地打量著余生。
余生此刻確實「傻愣愣」地,正尋思著怎麼開口讓這富家公子替自己結賬,這小店開的不容易,他不想跟人家賒賬,這有錢的家伙肯定不差銀子的。
余生很受傷,他都還沒仔細琢磨過這少女,怎麼就覬覦她美貌了。不過當他轉首看著少女的時候,確實心神搖曳了一下,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螓首蛾眉,美目盼兮,養眼至極,當然,這是不能說的。
「這是焚天劍?」余生望著桌角那把劍試探問道。
「你知道?」少年有些詫異了,這雖然是把好劍,但並不出名,至于不出名的原因,多半是糟蹋在自己手里吧!這家伙居然知道焚天劍!
「焚天劍長四尺四寸,寬四寸四分,重四十四斤四兩,天隕之火鍛造了四百四十四天,劍透死氣,取名焚天。」余生緩緩道來。在白水村听師父講過天下所有的好劍,而這把焚天劍就是師父所鑄。這家伙居然能拿著出自東海藏劍閣的好劍,必須是相當有錢啊!
「看來兄台也是愛劍之人啊!」少年雙手揖了一禮,有些汗顏啊,連自己都沒那麼了解這把焚天劍。
余生也拱手揖禮。
「那個能不能幫我付賬啊?」余生鋪墊了這麼多,終于紅著臉非常小聲的說出這句憋的極難受的話。
兩人目瞪口呆,好一會兒而才回過神來。
「店家,那桌算我的!」白衣少年對路邊提水喂馬的胖子高聲說道。
「好勒!」遠處傳來胖子一聲應答。
「謝謝!」余生感激萬分,幼年餓的時候是很難要到東西的,這兄台,很夠意思!
「喝一遭!」白衣少年翻了桌上一個空碗到余生面前倒滿了酒,又給自己滿上,他覺得這家伙有意思,第一次遇見這麼直白的人。只有少女撇了撇嘴,深深感嘆這家伙夠極品。
「額我好吧!請!」余生本想說自己不會,但感覺似乎有些不妥,于是爽快的端起大碗一瀉入喉,看的白衣少年直佩服,不過下一刻︰
「咳咳咳.」不會喝酒的余生被辣到嗆著,難受的不輕。
「看來我不干也不行了。」少年也舉碗一干而淨,他覺得這種不會喝酒還一口悶的才是真豪邁。
「兩位如何稱呼?」余生咳了半天才認真的問道。
少年正要說話,只見剛吃完面的少女筷子一拍,一聲輕喝︰「關你屁事。」一副本姑娘知道你心懷不軌的模樣。霸道地無與倫比!說完很自然的拉過少年的左袖擦了擦嘴!然後一臉滿足的倒了碗茶一口喝盡!
「」余生抹了把汗,實在無話可說,似乎在哀傷!為何看上去頂美的少女,出口竟是如此驚天地,做派居然這般泣鬼神。
少年早習以為常,看向震驚中的余生,笑道︰「我叫木少風,她叫木雪。」少年放下酒碗,確當時人正少年若春風。
至于木雪,完全把余生當作蹭吃蹭喝的厚顏之流了,極其鄙視。
「余生。」余生雙手再揖了個禮。
「余兄哪里人士,要去何方?」木少風繼續倒滿了酒。
「別叫余兄了,難听,就叫余生吧!」余生再次端起酒碗和木少風踫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我啊!孤雁一只,野馬一匹,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余生如今真是孑然一身了,沒有瀟灑,只有悲涼!
「那不如跟我們去青州吧!」木少風覺得一路無趣,這余生很對胃口。
「好啊!不過我沒錢啊,一路上你得掏銀子。」余生覺得再好不過了,沒銀子的局面真的很傷神啊!
「小事,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銀子。」木少風瀟灑無比。
木雪有些不高興,本想嘲諷幾句,但木少風答應的那麼豪爽,她滿月復言語又咽了回去,接著吃面!只是……面條被吸的「呼呼」作響,實在有損「女俠」風采!木雪渾然不覺!
待吃完喝畢,木少風輕笑著對胖子男人說道︰「想做大掌櫃嗎?」
胖子一臉狐疑地模了模額頭,搗不明狀況。但兩眼始終笑成兩道縫。
「真想吃醬牛肉啊」木少風從腰間錦帶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便起身向馬而去。木雪也緊跟了過去。
胖子沒有立即拿過銀票,而是望著木少風的背影思索著什麼。
木少風解了韁繩卻沒有上馬,顯然是在等余生。
余生隨即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木少風牽著烏黑駿馬跟余生走在一邊,木雪獨自坐于馬上靜默不語,一路向東而去!
胖子看著三人走後才拿起銀票,低首向後廚走去,想了想對忙碌的婦人沉聲道︰「媳婦,咱以後每天多做一斤不賣的醬牛肉」
婦人不解,胖子卻已走出門外繼續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