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董事長，有人把我們起訴了！」
「起訴？又不是第一次，你怎麼還不明白里面的套路？」
劉德建不悅道。
91里面有大量的盜版App，之前有一些開發者起訴，但只要一起訴，91馬上就下架，然後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審查不嚴，我道歉，我只是個平台，以後一定注意！」
打官司周期漫長，懲罰力度小，開發者最後都不了了之。
「這次不一樣，麥粒把我們起訴了！」
秘書打開新聞，劉德建一瞧，麥粒視頻剛剛發了一則聲明︰「91無線未經授權，擅自將本網站的136條視頻內容搬運至自己的App平台，嚴重侵犯了巴拉巴拉……已正式向京城朝陽區人民法院提交訴狀，追求其違法行為……」
「斤斤計較！」
劉德建不以為然，但也怕耽誤91融資的事情，連忙找來91事業部的老總問詢。
「我們確實搬運了很多麥粒的短視頻，每天做個精選，推薦給用戶。有時我們還二次創作，效果比原來的還好。當然上傳的都是馬甲賬號，我們只是作為平台方。」
老總甚至有些驕傲。
什麼意思呢？這就好比一個盜版書站，有自己的排行榜和推薦位，甚至弄了個「作者專區」，就差讓用戶充值了……
「下架吧，再發一個聲明，麥粒起訴了。」
「好！我知道怎麼做。」
91熟門熟路的下架了那些侵權視頻，然後迅速發了一條公告︰「91無線主要為用戶提供應用下載業務和娛樂內容，扮演的只是信息存儲空間的角色，如果收到舉報有侵權行為，我們一向保證在24小時之內處理。
我們已經下架了相關視頻，並封禁賬號，確保類似事件不再發生……」
發完聲明，官司還得打。
網龍法務部也不是吃素的，養了一批人才。劉德建關注了一下此事動態，沒掀起太大的影響，也便放下心來。
誰知過了幾天，又來一個起訴。
「著名網絡作家天下霸唱起訴91無線盜傳《鬼吹燈》系列、《謎蹤之國》系列，共13卷內容！」
跟著還有︰「《三體》作者劉慈欣起訴91無線！」
再有︰「千千音樂、滾石唱片聯手起訴91無線盜傳歌曲208首！」
「嘉禾電影、Hugelive起訴91侵權！」
「羅格影業起訴91！」
之前為啥沒事啊？
國內起訴，打官司可以扯皮，敗訴了頂多賠點錢，也賠不了多少。海外的呢，人家根本不知道啊！
但現在不一樣，台灣的滾石、香港的嘉禾和Hugelive、好來塢的羅格影業，要麼是99自己的產業，要麼是99的朋友，組團過來了。
短短時間，好幾個主體共起訴91侵權內容500多項！
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網龍盜版王國」「91靠盜版融資」「從沒听說過盜版商能上市」之類的論調。
劉德建大為不妙！
他弄到了姚遠的電話，打電話沒人接，發短信也石沉大海。
又托在京城的朋友聯系，最後打到了程維那里。
程維白白胖胖的說話很溫柔，來了一句︰「我們只是維護自己的正常合法權益，不是針對你網龍有什麼恩怨，有事法庭上見……」
劉德建傻了才相信。
網龍三四百人的規模，一年營收5億多，淨利潤不到1億，誤打誤撞弄出一個91，但也不是自己的實力，踫巧撞上風口了。
管理混亂，家族經營，又莫名傲慢，在本地順風順水慣了，沒太懂遠在京城的大廠要干什麼，這會回過味，終于慌亂起來。
而程維實施的舉動，僅僅是起訴麼？
當然不了。
他最初的想法是找一家沽空機構，直接在股市上弄死網龍，讓姚遠否了，手段髒，容易留把柄。
但程維也沒放棄，他在內地和香港廣撒消息，導致那好容易因為91融資升到2塊9的股價，又出現了下跌。
跌幅不大，他還不爽，繼續加碼。
搬出了一記重炮︰「91口口聲聲說自己只是個平台，實際上，91手機助手有一套完整的教隻果用戶越獄的教程！當用戶越獄成功，91又會提供大量的付費軟件破解版，即所謂的免費游戲！」
「《憤怒的小鳥︰星際大戰版》《憤怒的小鳥︰奪寶奇兵版》《水果忍者︰萬聖節版》皆是在海外獨家發售的游戲，而它們卻以免費游戲的名義出現在了91平台上，總下載量超200萬！」
「仙人掌工作室、隻果公司聯合起訴91無線，要求立即停止侵權行為，並提出1億人民幣的賠償！」
「當年視頻網站濫用避風港原則，後出台政策規範，有效促進了視頻行業的秩序發展。
現在手機平台出現了同樣的亂象，據法律專家解讀︰在不知情的條件下，91可以適用避風港原則，但明知或應知的情況例外。
從司法實踐上看，對一款手機軟件，編輯審核或者推薦就視為明知。」
嘩！
消息出來，網龍的股價開始狂跌。
程維挾洋自重，隻果如日中天，隻果起訴的份量不是國內可比。
而且程維下意識的在模彷姚遠，當年視頻網站大戰，姚遠制造輿論環境，促使官方快速的出台文件，規範版權。
現在也一樣。
所謂心狠手辣，程維學的十足，他不斷的放出消息，全是大大的負面新聞。
「電訊盈科中止91融資談判！」
「Idg看衰網龍難渡此劫，宣布減持3%的股份！」
「網龍跌停！」
「網龍海外事業部主管跳槽，海外事業部的營收約佔整體的30%！」
「繼續跌停！」
「《魔域》技術骨干集體跳槽，游戲突發停服，據說項目組已被挖空。」
「網龍停牌！」
……
辦公室內。
晚上沒有開燈，劉德建獨自坐在屋子里，香煙的火光一閃一閃。
他恐慌，疑惑，還帶有一絲茫然。
他從未想象過，一家大廠的侵略竟會如此迅速和生 ，或者說，他真不知道還有那麼多的途徑可以攻擊一家公司。
融資，黃了！
名聲，臭了！
人才，沒了！
股價更是可憐的沒眼看，若非股價不直接關聯破產，公司早就廢了。其實不廢也差不多，如果《魔域》不能盡快恢復正常運營，那公司真要破產了。
而眼下還有一堆官司要打，他毫不懷疑官方已經在研究怎麼加強監管，因為他忽然明白，原來一家企業真的能影響到政策……
劉德建的格局以這種方式被打開了。
「冬冬冬！」
「董事長！」
秘書小心翼翼的進來，欲言又止。
「又有什麼新聞，說吧！」
劉德建已經破罐破摔。
「360宣布進軍手機APP市場，推出了手機管家綜合平台，包括軟件下載、安全殺毒、智能節約內存、電腦手機數據互傳、流量監控……」
「……」
劉德建默然無語，半晌嘆了口氣，他原本還想把這波難關熬過去，重整旗鼓好好做91平台。
但一听360進場了，便知沒戲。
且不說91整改的時間，360會有多大發展，就算二者硬踫硬，他也沒信心干過對方。
別看360被騰訊捶的喊媽，人家仍然是國民級產品。
「一敗涂地啊！」
劉德建又陷入了茫然，多年的經營觀念直接被摧毀，不停的回朔反思，我到底從哪步開始走錯了？
又或者原因很簡單，對方大，自己小。
僅此而已。
……
「唉，勇者終成惡龍啊！」
京城，姚遠流下了幾滴鱷魚的眼淚，道︰「我原本最討厭這種手段，沒想到放在自己身上，居然有一種欺凌弱小的快感。」
「你算了吧，你從來也不是勇者，變哪門子惡龍？」
茵茵翻了個白眼，道︰「哎，我找個燈具廠收購吧？」
「干嘛？」
「將來你被掛上去的時候，也能掛個好看點的路燈。」
「嘁！我我……」
姚遠拍拍胸脯︰「我現在可是愛國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