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寧有一個鎮子叫︰佟二堡。
是全國綜合體制改革試點鎮，主要發展皮草產業，與河北辛集、浙江海寧被評為三大皮草基地。
東北人喜歡穿貂皮，市場非常大，但怎麼讓省內的顧客過來呢？
佟二堡就想了一個招，把這當成一日游的購物游，與各地合作或自己雇佣，找了大量的客車下沉到各市及縣鄉，喊的就是︰「車接車送，免費直通車！」
姚遠小時候就見過這幫大客車到處吆喝，袁麗萍都忍不住去買了一件貂皮。
活學活用了屬于是。
送雞蛋更不用說了，簡直無往不利，連互聯網公司推廣App，都得搞一波「下載注冊App，送一打雞蛋！」
不是貶低老年群體，其中確實有一部人，見便宜就走不動道。
比如超市促銷期，一大早就在外面擠著，這邊卷簾門剛開，直接從底下爬進來，跟喪尸出籠一樣……
此刻，從各個村子到縣城大劇院再到各銷售點，很快形成了一張極為強力的信息網，將有意購買家電的老百姓迅速聚攏。
無意購買的也跟著湊熱鬧，有便宜誰不佔？
眨眼間，蘇寧沒人了，陳國軍的臉就像一朵起了夜的菊花，愣了半天忽然給昌平網點的經理打了個電話。
「喂，老張？你那邊怎麼樣？」
「操他媽別提了！本來客流量挺好，突然跑出來一輛碎催的面包車，把顧客全喊走了，說是有節目，還送雞蛋！
這尼瑪的，送雞蛋我們哪兒玩的過啊？」
「⺪！我這邊也一樣！」
「啊？」
「哎算了算了，我再問問。」
陳國軍一連問了幾個人，在農戶較多的那些區縣，蘇寧的銷售網點全被NTR了。
「這怎麼辦啊？」
他沒辦法，只好聯系總經理，對方一听也火冒三丈︰「麥窩商城不講武德！大家都賣殘次品，搞我們干什麼？」
總經理頓了頓，忽道︰「你去美的看看情況！」
「做什麼？」
「讓你去就去！」
陳國軍不敢怠慢，登上自行車跑到了美的電器的銷售點，人家正常營業，雖然顧客少，但沒有面包車堵在門口搶人。
他馬上報告總經理。
「⺪！」
總經理終于忍不住罵了出來︰「只搞經銷商，不搞生產商，這是怕生產商一怒不給供貨了。
特麼的麥窩商城，不是說好了家電下鄉麼？
怎麼還附帶商戰的！！！」
……
下午時分。
陳國軍被總經理指派，鬼鬼祟祟來到了大劇院。
密雲大劇院在1993年正式營業，屬于事業單位。90年代影市蕭條，電影院經營欠佳，紛紛做起了副業，比如賣啤酒熟食、開錄像廳、台球廳、游戲廳，或者把場地租給各種展銷商。
這家劇院也干過。
不過現在影市好了，演出市場繁榮，慢慢也恢復過來。
劇院里面有放映廳，有供展覽的展廳，外面還有個5000平米的大廣場。陳國軍趕到的時候，瞧見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放氣球。
不是小氣球，大的，在半空飄起來，拉下一條條幅那種。
另有一座鋪著紅毯的大舞台，寫著「家電下鄉在行動——密雲大劇院文藝匯演！」
旁邊還立著碩大的預報牌︰「今日嘉賓，著名歌手金莎！」
「5日嘉賓，鳳凰傳奇！」
「10日嘉賓，刀郎！」
「15日嘉賓，郭德綱、于謙！」
此刻，26歲的金莎大冤種正在台上蹦蹦跳跳。
她被渣女于佳佳拋棄之後，雖然不再受寵，但次一級的資源不斷，出了幾張專輯，拍了很多電視劇，不大不小也算個二線明星。
她本人心態很好，傻乎乎的對于總依舊信任，還把一部分收入拿出來，委托于總幫忙理財。
像這種縣鄉現場，金莎走穴走過不少，並不以為意，臉上仍掛著甜美的笑容，唱著一首甜甜的歌，糖分指數絲毫未減。
底下一堆大爺捧場。
大爺們初心不改，就喜歡年輕的姑娘。
陳國軍膽戰心驚的看了一會，問一個路人︰「一會還有啥節目？」
「不知道，但據說十分庸俗！」
金莎唱了幾首歌，揮動手臂非常敬業，道︰「謝謝大家，感謝大家前來，這次家電下鄉活動真的很優惠，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
下面還有更精彩的節目，請大家欣賞！」
這番話是她自己臨時加的，于總知道都得哭死，待她下了場，不一會，喜慶熱鬧的民樂聲響起，呼啦啦仿佛一群花蝴蝶飛了上來。
全是穿著客氣的小姐姐，相對還比較冷的天氣里，一個個露著半截大腿扭來扭去。
而另一邊突然鼓掌歡呼，卻是氣球飛了起來，五顏六色，迎著微風飄舞，拉下一道道條幅。
「何必呢？」
「何苦呢？」
「家電下鄉而已啊，你卷死我們有什麼好處？！」
陳國軍一邊搖頭一邊靠近展銷區，廣場上有，里面也有，家電擺的滿滿當當。
他剛進去就被一個熱情的宛如賣保健品的銷售員拉住，小嘴叭叭叭使勁介紹，完全不給他思考的余地。
「您帶身份證了？沒帶啊，沒帶沒關系，您先登記一下資料，我給您介紹介紹！」
「這個補貼是您買了之後，去政府申報，您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們還送您去。我們不是一錘子買賣，對你們負責到底！」
「您家是哪個村的？留個電話地址吧，我們好溝通聯系。」
「這次優惠力度確實挺大的，最便宜的洗衣機才5百多塊錢，還有補貼，我們給您送貨上門，還有小禮品，這又省了一百多，4百塊錢一台洗衣機上哪兒找去啊？」
陳國軍被領著轉了一圈，出來時，手里多了一袋雞蛋。
不多，六個雞蛋。
但這是送的！
他下意識問︰「我下次來還有麼？」
「您下次來隨便買什麼商品，還送您一份雞蛋，那可是一打的。您要是不買呢，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們也得做生意不是？」
「……」
陳國軍拎著雞蛋，看著興高采烈如同過年似的大爺大媽，不由嘆了口氣︰「我們不懂農村啊！」
他不是蠢人。
不買東西也能領雞蛋，但前提是，登記資料。
現在對個人信息根本不重視，更別提農村了，所以再不濟，麥窩也能弄到一大批農戶信息，以後肯定有用處的。
他不禁又想︰蘇寧將家電下鄉只當做了家電下鄉，麥窩卻好像在謀劃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