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死我了！」
棕櫚泉的豪宅里，茵茵摔了鼠標。
她剛洗完頭發，還帶著水氣的發絲一顫一顫，小臉緊繃，彰顯著憤怒的內心，道︰「你怎麼能這樣？！」
「我哪樣了？說你沒有呂燕漂亮麼？」
「我自己長什麼樣我自己清楚，我氣的是這個事情，你怎麼能顛倒黑白，強逼著大家去認同一件錯誤的東西？」
「跟我有什麼關系？」
姚遠一攤手，無辜道︰「他們自己開的頭，自己掀的浪，自己栽的跟頭，現在輸了怪我？顛倒黑白的又不是我，我提供個平台而已，平台無罪。」
「你放屁！」
菌菌是真的氣，交往以來第一次這麼生氣，用毛巾擦了擦頭發，也不說話，忽然站起身開始穿衣服。
「你干嘛？」
「回家！」
「啊？」
「我現在冷靜不了，我也不想跟你吵架……」
她一邊套牛仔褲，一邊面無表情道︰「為了避免跟你吵架，我還是回去待幾天。」
她其實想去劉淑萍給的那套小房子，但這事還沒告訴姚遠，是個小秘密，同時自己也在心里想︰唉，媽媽果然是過來人！
姚遠想哄一哄，但念頭一轉，問︰「我倒挺好奇，這件事本質上與你無關，你為什麼生這麼大氣呢？」
茵茵頓了頓，道︰「我覺得自己被強暴了，你懂麼？有人在攫取我的思想，在逼著我認同一個我不認同的觀點，並且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你知道我最討厭他們說的哪個詞麼？」
「哪個？」
「啟蒙！」
她已經背上了包，道︰「他們說在啟蒙我們，我呸！」
「噗！」
姚遠噗哧一聲樂了，一手把她拉過來，笑道︰「沒想到你也有這份情緒，也對，畢竟是個新時代的大學生，知識青年。」
「你放開我！」
「哎呀……」
姚遠抱緊她，親了又親，道︰「你都生這麼大的氣何況別人呢？現在風氣不好，洋人放個屁都是香的，但其實很多人不一樣，只是需要激發一下。」
「你又在耍花招？你要干嘛？」
「我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你以為我派出國那倆人是白吃飯的？」
他把包拿下來，彎下腰，伸手一抱……抱……沒抱動，遂拉著茵茵的手進屋︰「好了好了，別氣了，我這都是必要流程，沒辦法。」
「她百分百是個絕世美人！」
迎！「」你們絕對想象不到，她在法國多麼受歡
「我絕對不是炫耀，只是想讓大家了解一下真相，你們看這些報紙雜志，全是她的新聞，一片贊美之詞。」
「獨具東方神韻的魅力模特，她的美打破了原有概念，為我們帶來一種新的活力與想象力！」
「她一定能成為世界名模！」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要產生這種沒必要的爭論呢？你們應該為呂燕而感到自豪，她代表了中國的美！」
「干你娘！」
網吧里，張曉武也砸了下鼠標，引得網管立即起身，吼道︰「玩《勁舞團》的注意點，不是你家鍵盤是吧？」
張曉武懶得理會，點上一根煙，吐出一口氣。
但凡有點民族情懷的人未必多麼高尚，但一定不會墜入塵埃。但凡有點文化思想的人，未必多麼深邃，但一定討厭被人操控。
現在，二者合一了。
視頻里的老外拿著一桌子的物證，言辭鑿鑿；呂燕坐在旁邊，如沐春風，如听聖訓；一票名人齊聲喝彩，大呼審美啟蒙，國民有救！
⺪！
張曉武又吐出一口煙，有十幾年後失業者看到「靈活就業」的心情。
他點進話題組，已是愁雲慘澹。
「我就不明白了，呂燕丑就是丑，為什麼那麼多人說她漂亮？為她站台？還反過來嘲諷我們！」
「他們勝利了，我們輸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憤怒，但我永遠記得這種憤怒！」
「網絡不再自由，他們在指鹿為馬！」
「我們都被強暴了，被欺騙了，被攫取思想了，被按著頭在地上吃屎了，所以才感到氣憤！」
「哈哈哈哈，一群小黑子，無話可說了吧？」
「小姑娘在外面打拼容易麼，人家本來就是為國爭光，民族驕傲，偏偏有你們這些人見不得好，這下怎麼樣？」
「呂燕就是西方人公認的美，審美差異確實存在，我們可能看不習慣，但也不能禁止啊。正如蘇格拉底說的那句真理︰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
沒人反駁他們，都泄了心氣，無力再戰。
張曉武也懶得敲字，直接退了出來，開始玩《勁舞團》，想那麼多干嘛呢？自找沒趣！
……
「這里是個好地方啊！」
肖教授看了看最新的轉發、評論數，滿意的點點頭。
他入駐以來，一共發了9篇文章，影響力不小，粉絲已經有好幾萬了，在本次大討論中擔任了旗手般的角色。
他以前都是線下的，給學生們講課，撐死了幾百人，哪有這麼拉風的時候？
所以互聯網好啊，社區更好，發表觀點快捷，交流方便，更難得的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新結識的。
大家信念相同，吾道不孤！
肖教授已經決定，就算大討論結束，自己也要留下來。簡直是樂園，這里年輕人最多，最需要啟蒙民智了。
很多朋友也有同樣的想法，要在這里長期戰斗。
夜深沉。
肖教授年紀不輕，身體有些扛不住，臨睡前又看了遍呂燕的視頻。
中國人不听自己人的，喜歡听老外的，老外說一句認可、贊美的話，都能樂的飛起來。所以這視頻拍的真好，時機怡當，一擊斃命。
法國人都親口說了，呂燕漂亮，呂燕是國際名模，呂燕代表中國美——你們還特麼嚷嚷什麼？
看完了視頻，肖教授帶著勝利者的愉悅準備睡覺。
然後就發現，首頁又來了一個推薦，不知為何肖教授心髒一跳，涌出一股不妙的預感，那也是個視頻，標題取的很直白︰
「《真實街訪，西方人真覺得呂燕美麼？》」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