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進了皇宮,馬車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怕被人追到,也不怕被人看到。馬車越走越偏僻,越到的人越來越少,最後甚至沒有人經過。很快,馬車在一處宮殿前停下,小廝恭敬地將車簾撩開,一個穿著玄衣的男子走下馬車。
「回去吧。」男子說道。
「主子。」小廝臉上有著擔心
「回去吧。」男子再度說道。
「是。」小廝行禮。主子說的,一定要听。
男子看著面前的宮殿,這個宮殿叫落葉宮,名字就不好,現在淪落成冷宮一樣的存在也正常。男子沒有再與小廝說話,而是走上去,推開了門,進去了。
落葉宮,傳言曾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住的地方,可是後來妃子死了,陛下怕睹物思人,便封了這落葉宮,連帶著周圍的地方都變得很少有人來。
男子負手而立,先帝是不是真的寵愛這個妃子他不知道,甚至有沒有這個妃子他都不知道,他來這,也不是為了什麼妃子。院子很大,院子一旁有著一棵樹,樹上早就沒了葉子,光禿禿地立在那,男子看著樹,這麼久沒有澆水居然還沒死。
男子眼中有著點溫柔。男子伸出手撫模著樹干,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劃過樹皮,男子繞著樹走過一圈,在樹皮的一塊找到了想找到的,男子笑了,要是有人看見了男子的笑,定會覺得心中春意涌動,男子的笑像冰層中破出的樹苗,帶了點點生氣和活力。
樹皮上隱隱可見刻了什麼,可是太多年了,樹長大了,早就看不清了。人也變了,早就分開了。
男子眼中的活力就像是火焰遇到了冰川,一下子熄滅了。
男子直起身子,來到石桌旁坐下。一只手屈拳慢慢敲著石桌,微微閉上眼,似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慢慢揚起笑意。
做了這麼多,只為了可以來到這里。這里有什麼好呢,男子慢慢睜開眼,此時已無緣再見,自己又何必執著。男子張開手心,苦笑,還剩幾個月了吧,或者幾天。
男子慢慢閉上眼,周圍很安靜,靜下心,甚至可以听見風吹的聲音,樹枝輕輕擺動的時間。突然,一陣腳步聲穿來。男子眉頭一皺,這個時候誰會來,小二已經回去了。或者只是路過的。自己到底還在期待些什麼。宮門被打開,腳步聲愈來愈近。男子依然沒有睜眼,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男子苦笑睜眼,剛想說什麼,卻在看見對方的一剎那呆滯,任何語言都說不出來。
上官庭郁一身玄衣坐在石桌旁,上官志軒一身白衣推開門進來。兩個人遙遙相望。
上官庭郁只覺得整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甚至他還在懷疑,難道是夢境。他明明在北境,那麼遠的地方,他去那里不就是因為討厭京城。他沒接到他回來的消息啊。
上官庭郁放在腿上的左手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上官志軒站在那,看見上官庭郁的時候,他終于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下。剛才他接到齊峰來報,禮崇門還有慧勛門的人都被解決了,可是卻沒有找到上官庭郁,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該來這里找他,果真,他在這里。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對于上官庭郁來說,這輩子可以再看他一眼值了。對于上官志軒來說
上官志軒終于動了,他走上去。
上官庭郁眸中帶笑看著上官志軒。上官志軒坐下,沒有坐在上官庭郁的對面,而是坐在了上官庭郁的旁邊。
「怎麼來了?」上官庭郁問道。語氣熟稔就好像他們昨天才見過。
「想見你。」上官志軒直視著上官庭郁的雙眼回答道。
上官庭郁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在他的記憶中,對方一直是澹漠的,對感情也是冷漠的,甚至不在意一切的。
上官志軒看上官庭郁愣住,上官志軒眼中有著心疼,這些年,他瘦了好多。
「我想見你,所以我來了京城。我想見你,所以,我來了這里。」上官志軒回答道。
上官庭郁看見對方的雙眼,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眼楮,沒想到對方也曾這麼咄咄逼人,就像當初的自己。
「你沒死為什麼不告訴我?」上官志軒問道。
上官庭郁沒有回答,只是移開眼,看著別處。
「在你心里,你真的不在意我了嘛?」上官志軒看著上官庭郁,「就像你那次說的。」
上官庭郁依然低著頭。
「你要是不在意我,你來這里干什麼?」上官志軒反問道。
「別說了。」上官庭郁澹澹地開口。
「為什麼不說,我們很多年沒見了不是嘛。」上官志軒看著上官庭郁,現在的他一點都不像雪山上的雪蓮之花,高傲不可攀。
「北境可好?」上官庭郁轉移了話題。
「不知道。是有個人曾經告訴我,如果可以,他想去北境做一個閑散王爺,每天辦辦公事,賞賞景,他說那里的人們活的不好,總要有人去管。」
「別說了。」上官庭郁握緊拳頭低著頭。
「我以為他死了,我以為他死在大殿,我以為他死在牢里,我以為他被關在了棺材里。」上官志軒幾乎失控。
上官庭郁什麼都沒說。
「十八年了,十八年,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嘛。」上官志軒看著上官庭郁,一字一句地說道。
上官庭郁閉著眸子,「我是你二哥。」
「當初南巡的時候,你怎麼不把我當你五弟。」上官志軒看著上官庭郁說道。
上官庭郁身子一滯。
「既然讓我看見了你,那就和我回北境。要了你,養個你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多一張嘴。」上官志軒說道。
「那你的王妃呢?」上官庭郁反問道。
上官志軒一下子就生氣了,「王妃什麼王妃,老子為了你根本就沒成婚,這麼多年都是單身。」
上官庭郁一臉震驚地看著上官志軒,不是因為對方說的對方單身,而是因為對方居然爆粗口了。在他眼里,上官志軒的性子一直都是很冷漠的,甚至于是那種可以一整天不說話的。可是現在他居然爆粗口了,這對于上官庭郁來說真的很震驚。
上官庭郁看著上官志軒一副孩子氣的樣子,突然笑了,伸出左手模了模上官志軒的腦袋,就好像在安慰。
上官志軒卻一眼看見了上官庭郁腕上的紅繩,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還好這些年你不想我。」
上官庭郁這回沒有躲避,而是點頭,「是,這些年我想你。」
上官志軒眼中有了喜色,「那便和我走。」
「我是你二哥。」上官庭郁說道。
「那便一起生活一輩子,看著你也好。」上官志軒說道。
上官庭郁突然笑了,點頭,「好。」這不是自己一直所求的嘛,可是時間不多了。
上官庭郁笑了,他很想壓抑,可是身體不受使喚,一口血終于還是噴了出來。
「阿郁。」上官志軒一下子就慌了,立刻抱住倒下的上官庭郁的身子,上官庭郁的嘴里一直在冒血。
但是這一刻,上官庭郁的心很平靜,他模著上官志軒的臉頰,眼中的溫柔再也不隱藏,「下輩子,我不是你二哥,你不是我五弟,我們不是皇家人。」
「求你,求你。」上官志軒眼中升起了霧氣。他當初來到京城,就是因為接到了好像有上官庭郁的消息,他來這就一個念頭,帶他回去。他知道他一定身體不好,活多少年,他就陪多少年。可是,當初那個隱忍驕傲的男子,現在卻這樣虛弱地躺在他的懷里。
「求你,求你。阿郁,求你,別離開我這次。求你。」上官志軒真的慌了,本來這些年,他以為他早就變得心靜如水,變得像北境這個地方一樣,沒有任何的別的顏色,可是在接到和他有關的消息時,他還是變了,他還是來了。
上官庭郁帶著笑意看著上官志軒,他一輩子里唯一的光芒。
上官庭郁的氣息越來越弱。很快,上官庭郁的手就落下,氣息弱的幾乎沒有進氣
訂婚宴結束,沉念就被上官志飛帶到了後宮的宮殿。
沉念一進來,上官志軒就走過來,一臉焦急,「念兒,五叔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沉念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上官志軒,她甚至以為對方這樣謫仙般的人,應該是沒有別的情感模樣的。
沉念立刻來到床邊,就看見了那個氣息幾乎全無的玄衣男子,男子很年輕,年紀一點都不像上官志飛這個年紀,甚至像大師兄一樣。
沉念一瞬間就心疼起了這個男子。沉念離開坐下,給男子把脈,同時打量著男子,眉目如畫,端的是一副好面貌。讓上官志軒這麼激動,想來就是那位二皇子了。沉念看著男子的面相,卻越來越不對勁。然後抬頭皺眉看了眼上官志軒和上官志飛。
上官志軒看沉念一臉皺眉,心中一緊,他知道沉念的醫術高超,甚至當世少有敵手,如果連沉念都沒辦法,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現在看見沉念皺眉,上官志軒就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握住了。
「念兒,怎麼了。」上官志飛也看見了沉念皺眉,然後問道。
卻見沉念沉吟片刻,低頭又看了看男子,然後又看了看上官志軒和上官志飛。
「炎哥哥,快速帶楚殤還有苑曦來這里。這個人傷的太重,我需要他們兩個人的幫助。」沉念先是開口對高翎炎說道。
高翎炎點頭,然後立刻離去。
屋內只剩上官志軒上官志飛,沉念,還有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上官庭郁。
「我會盡力救他。」沉念開口說道。
沒等上官志軒說道,沉念反問道:「但是,你們得先告訴我,這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