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飛魚的反應,衛騰有些驚訝,一個慘無人道的殺手居然在他眼前哭了起來,他好像是懂了些什麼,沒再多問。
「咱們先走。」林飛魚道,他再次發動汽車,向前駛去。
「嗯。」
就這樣行駛著,兩個人長時間無語。
「二十年前,我還是個流浪兒。」林飛魚打破了寂靜。
听到林飛魚的聲音,衛騰轉頭,認真地看著林飛魚,他看林飛魚接下來想要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成為一個流浪兒的,我五歲之前的記憶,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好像我生來就是個流浪兒。那個時候我一直靠收垃圾度日,日子過得很辛酸,可也很自由。」
「那時候我遇到了一個很笨很笨的小女孩,也是一個流浪兒,怎麼說呢?那應該是我唯一一個在意的人,我們兩個就好像是親人一樣,形影不離,互相照顧••••••可能我照顧她要多一點吧,畢竟在我印象里她是一個很笨很笨的人。確確實實,除了她,我再找不出任何一個如此親近的人,即便到現在也是如此。你听起來可能沒感覺到什麼,但你知道身為一個流浪兒,要找一個親近的人是有多難?」林飛魚一邊說,一邊轉動方向盤,轉了個彎,車速沒有一開始那麼快了,可能他想利用這段時間把話說完。
「後來,我遇到了我師父,我師父說只要跟他走,我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有一個固定的居所,有規律的生活。我那時候真是傻,我這意思不是說我師父不好,而是說我居然放棄了一個這輩子難得的親近的人去追求正常人的生活!你知道我是多麼後悔?!我當時穿著干淨的衣裳,帶著許多好東西,回我以前住的那個破破爛爛的地方去找那個傻姑娘,我想給她一個驚喜,我可以跟她說我已經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然後還可以鼓勵她說你也可以的!然而現實就是那麼殘酷,和我想的差距太大!大到我差點瘋掉!我回到那個地方的時候,那里的一切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汪深不見底的水,我那些美好的回憶,我那個破破爛爛卻有親人的地方,連同我那個最親近的傻姑娘,全都沒有了。」
「真的,我差點瘋掉,這事一直埋在我心里二十年!記得當年我臨走時,那傻姑娘還送我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她天真地跟我說送我照片是為了防止我忘記她,我真的沒有忘記,她在我心底埋了二十年啊!我愧疚了二十年!我愧疚那時候因為自私而丟下她!我常常想,二十年前,她也就六七歲吧?如果她那時候沒死的話,現在也應該有二十七歲了,也是一個大姑娘了。」
听到這里,衛騰算是弄懂了林飛魚和趙映寒的關系。
「于是就在今年,我做生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做趙映寒的姑娘——和二十年前那個傻姑娘的名字一樣,我路過牌子上顯示的那個名字時只是笑了笑,我知道重名的人太多了,更何況二十年前那個傻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我沒有在意。」
「也許是天意吧?我不在意也沒有用啊!沒過多長時間,我居然真的遇到了那個姑娘!她撞上我的時候,真的把我嚇了一大跳,因為她和二十年前的那個人真的太像了。你听著也許會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二十年,那麼長,怎麼會有人記得一個人的樣子。但我說真的,我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真的就好像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人一樣。後來那一整天,我的心思都在那個姑娘身上,一直都沒平復下來。」
「但我清楚,她和二十年前的那個我關心的姑娘絕對不是一個人。可老天就是會安排事,我再一次遇到了那個姑娘。那時我被委托調查一個馮典的人,馮典正好是她的老板。說真的這個姑娘和二十年前我遇到的那個真是一樣傻,馮典企圖對她圖謀不軌,她居然沒發現。就在馮典快要得逞時,我實在看不下去,就把她救了下來。我本來應該不管她的,反正我又不認識她,可我也不知道怎麼,可能這也是老天的安排吧?我就把她救了。也因此,我和她有了牽連,她就被我連累了。」
「再後來,她因為被我連累,屢次被刁煜祺追殺,屢次又被我救下來,終于在上一次,人民醫院那里,我看到了你和她在一起,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我當時想,既然她有哥哥,她有人照顧,我為什麼要閑的沒事去管她呢?我和她只是見過幾面而已,沒有任何關系,我何必去操心一個陌生人的事呢?所以,就在那個時候,我決定不再去管這個姑娘。」
衛騰在一旁點點頭。
林飛魚繼續說︰「可是啊!她居然再一次被刁煜祺給襲擊了!就是今天上午的事。我本來已經計劃著不再管她的,可是、可是••••••你說我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我居然又跑過來了,還要找你一起去救她!救一個陌生人。我正準備說,救完這最後一回,再也不要管那個姑娘了!你卻突然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那就是,我正要去救的那個姑娘,我準備不再去管的那個姑娘,她和二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是同一個人!老天是不是在玩我?!之前我好多次有機會站在那個姑娘面前,我好多次有機會去關心她!去跟她敘敘舊,去告訴她我真的沒有忘記她!我明明很在意很關心那個姑娘!可我一直以為我不認識她!就因為這個我就真的沒去關心她!你說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嗎?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在敵人的手里了!」
林飛魚越說越激動,他說話時已經連續闖了好幾個紅燈。
衛騰在一旁冷靜地听著。
可林飛魚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好像是說完了。
林飛魚突然轉頭,對衛騰說︰「她有你這麼個哥哥,真的再好不過了。我至少知道,這麼多年她沒有過得太苦。我替她慶幸。」
「嗯。」衛騰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