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雨了，這麼冷的天，飛魚和寒寒兩個人蜷縮在小小的橋洞里，干草和干樹葉都被淋濕了，生不了火，兩個人只有用各種衣服裹著自己。但外面的寒風依然無情地吹進來，鑽進兩個人的鼻孔和脖領中。
兩個人是在互相攙扶回橋洞的半路上趕上了這場意外的雨，他們回到橋洞，才發現那些樹葉都已經被淋濕，熱水也沒有了，兩個人只好一起蜷縮在成堆的舊衣服里互相取暖。
已經是第二天了，外面的雨還在下，兩人依然蜷縮在那里，沒吃沒喝。
飛魚還在劇烈地顫抖，他那條胳膊腫得像一條蘿卜，骨折的地方已經發紅，好像是因為在溝底擦破而發炎了。若是常人，胳膊嚴重到這種程度，早就承受不住要死要活了，可飛魚還是忍住不說話，真不理解這樣一個孩子是怎麼撐過來的。
一個孩子要怎樣才能堅強到這樣？！
飛魚還在顫抖，寒冷加上疼痛，使得他滿頭大汗，他努力不露出任何表情，但這些寒寒一直看在眼里，她擔心地看著飛魚，飛魚看到寒寒擔心的樣子，只是還了一個「我沒事別擔心」的眼神。
「你昨天晚上是怎麼找到我的？」飛魚問，他想通過聊天放松一下，但可以听出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在這里一邊喝水一邊等，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你來，我實在耐不住，就出來找你了。找了好長時間都沒找到，心想你是不是已經回來了，我就往回走。結果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里挖了一條新溝，我就過去看了看，誰知道在那條溝里正好看到了你。那時候你趴在溝底下昏迷不醒，把我嚇得」寒寒說。
「然後你就把我給背出來了？」
「嗯。話說你怎麼會在那里？胳膊還傷成這樣。」寒寒問。
「說來話長。」飛魚道，「對了，你餓不餓？水泥磚里還有點老蒜頭給的火腿腸。」
「我，我不用。」寒寒道，她想︰飛魚都這樣了怎麼還想著自己？
「也不知道老蒜頭怎麼樣了，我看小冷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飛魚說，他一動也不敢動，只是坐在那里抱著胳膊。
「老蒜頭他怎麼了？！」寒寒問。
「昨天我去廢品回收站的時候，正好遇到小冷那些人找茬，還把老蒜頭給打了。連我也給扔了出去。」飛魚說，他額頭上積聚的汗水越來越多。
「難怪我去回收站的時候沒看到人。」寒寒喃喃道。
「沒有人？你還去了回收站？唉不知道老蒜頭他怎麼樣了。」飛魚說，「不過，昨天我沒能換到吃的，恐怕咱們又要餓肚子了。」飛魚一副做錯事的表情，「對了！水泥磚里還有一點，你實在餓了就吃吧。」飛魚看著橋洞外面的雨，風夾雜著雨，從牆邊的縫隙中擠進來，鑽進兩人的冷覺神經中。
「不然，今天我去找東西吃吧，你就先留在這里。」寒寒說，她看了看飛魚發腫的胳膊，又道︰「你的胳膊也要治好。」
「現在還在下雨。」飛魚說。
「那我頂著雨去。」
「你最好別鬧，前天你掉進河里沒生病就已經是萬幸了，今天咱們在這里歇息一天吧。」飛魚說，他一邊忍住疼模模寒寒的額頭。
「可你的胳膊怎麼辦？！」寒寒說。
「這個不要緊，時間長了就好了。」飛魚咬著牙說。
「咱們要找醫生！呆在這個橋洞里是不行的！」寒寒皺著眉頭道。
「你要去哪里找醫生？！」飛魚說。
寒寒不說話了。
飛魚忍住疼痛，說︰「听我的話，把水泥磚里的火腿腸吃掉，等這場雨停下咱再出去，這天太冷了你不用擔心太多。」飛魚的臉色越來越復雜，大概是疼得厲害。
「我不出去可以，可是你也要吃些東西啊！」寒寒說，「你等等我去拿。」
寒寒說著走到水泥磚錢，將火腿腸拿了出來，她一轉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飛魚，飛魚一動不動，有點不對勁。
「飛魚？」
「嗯」飛魚意識有點模糊了。
「飛魚你沒事吧？來，先把這火腿腸吃掉，你肯定餓了。」寒寒說著將火腿腸給飛魚遞了過去，她現在只能做到這些了。
「我沒事的。」飛魚迷迷糊糊地說。
寒寒看著飛魚那樣子，飛魚的眼楮已經失了神。
「飛魚你真的沒事嗎？你太餓了！」寒寒嚷道。
「我沒事••••••」
寒寒看著飛魚那緊閉著的眼楮，她覺察出不對了。寒寒扔掉火腿腸，撲到飛魚旁邊，她正好模到飛魚那皮包骨頭的身體。
「不！飛魚！你胳膊已經腫成這樣了！你這樣下去不行！」寒寒擔心地道。
「我沒事。」
「你還說你沒事？！不行！在這里不是辦法！」寒寒頭一回有了主見，「我現在背你出去！咱們去找醫生！」
飛魚歪著頭，沒說話。
「飛魚？」
飛魚緊閉著雙眼，抱著那只受傷的胳膊，還在劇烈地顫抖。
「飛魚你怎麼了？」寒寒湊上前問道。
「冷••••••」飛魚冒出一個字。
「冷？！」寒寒手忙腳亂地朝四周看了看，周圍幾乎沒有可以取暖的東西。她模了模飛魚的頭，燙得厲害！
就他這種狀態居然還逞強關心自己？！
寒風吹進來，飛魚顫抖得越來越劇烈。「好冷••••••」
寒寒看了看，她走過去，將一堆厚衣服一股腦包在飛魚身上，她上去抱住飛魚。
「飛魚？飛魚你怎麼樣？」
飛魚的臉扭曲成一團，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寒寒就這樣抱著飛魚抱了半天，飛魚居然還沒有一點好轉。
「我••••••我恐怕要死了，那些東西你吃吧。」飛魚緊緊抱住胳膊，喃喃道︰「等雨停下，把那袋子垃圾拿到其他的廢品回收站賣掉，好好過活••••••听我的話。」
「飛魚你在說什麼啊？！」寒寒慌了，她緊緊抱住飛魚，「你死不了的！你別嚇唬人啊！」
飛魚好像是失去了意識，他的頭失去控制，耷拉下來。
「飛魚，飛魚你死不了的！」寒寒喊道。
「嗯••••••」飛魚發出一個悶聲。
飛魚不住地顫抖。
橋洞外的雨還在下，順著石頭縫留下來，濺到寒寒身旁。寒寒看著外面，陰雲密布。
雨並不可怕，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無孔不入的寒風，它才是寒冷的根源，吹在兩個人臉上，火辣辣的。
寒寒扭曲著臉，她流著眼淚，發出顫抖的聲音，「飛魚••••••飛魚？你之前還說我們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的，我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逛街，吃飯，坐公交車，我們可以••••••你怎麼能現在就死啊？！你是不是騙我？！」
飛魚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對啊！我說過••••••」飛魚顫抖著說。
「飛魚、飛魚！」寒寒抱住飛魚，靠在飛魚肩膀前，「飛魚我們不會有事的，你死不了，我們能挺過去的！」
飛魚已經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寒寒心徹底涼了，這種事情對一個小孩子的刺激畢竟太大了。她將臉埋在飛魚身旁，眼淚浸在棉襖中，可這一點用都沒有，飛魚還是不動。
「飛魚••••••」
哭泣中，寒寒好像感到一束光照進來，她的臉上一陣溫暖，奇怪••••••
寒寒抬起頭來，正看到外面的雨停下，一縷陽光穿透即將散卻的烏雲，照進橋洞。
寒寒激動起來。
「飛魚！飛魚你看看前面！」寒寒將飛魚耷拉下來的頭掰過來，讓他正對著橋洞外面，「飛魚你看！雨快停了！咱們可以出去了！我不會讓你死的！飛魚！你動一下！飛魚？」
飛魚已經不動了。
寒寒哭出聲來，她嗚咽著，「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你不是說你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