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又是一個瓶子。」飛魚從腳底的垃圾堆中拿起一個礦泉水瓶，遞給寒寒。
寒寒接過來，放進手中的化肥袋里。
這是飛魚新發現的一個垃圾堆，里面有不少好東西。如果去那些大型的垃圾堆，人太多，他們兩個小孩子根本搶不過人家，來這種小垃圾堆才是最安全的，飛魚每天就是靠這些垃圾堆生存。現在他們倆已經找到十多個易拉罐和瓶子了。
「回頭這些瓶子都要找廢品回收站賣掉，那里有一個叫老蒜頭的老人，我每回都是找他去賣。」飛魚說。
「你每天都來找瓶子嗎？」寒寒問。
「嗯，每天都找，不過有時候冬天天太冷，實在沒有吃的話，我會去偷一點。」飛魚說。
「你會偷東西？！」寒寒問。
「生活所迫無可奈何嘛。當然老蒜頭有時也會接濟我一點，我和他關系挺好的，但我不能老是依靠人家，那老頭也挺不容易的。」飛魚無奈地揚起眉毛，「總不能讓自己凍死在冬天里吧。」
「可我不會偷東西。」寒寒說，她擔心自己到了冬天也要被迫去偷。
「想活下去，你就必須去偷。」飛魚一點也沒留情面，他轉頭，正好看到寒寒那憂郁的眼神，看來她還是很擔心偷這件事，飛魚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她那種眼神，「放心吧，我們不會永遠這樣過下去的，至少現在，我們還可以靠這些瓶子過活。」飛魚安慰道，「總有一天，我們不會再為沒有東西吃而發愁，我們可以像那些城里人一樣光明正大地逛街，坐公交車，干各種他們能干的事，走在路上也不用躲著人」
「真的？！」寒寒眼楮開始發光。
「真的。」飛魚點點頭。
「那我們拉個鉤吧，防止你說謊。」寒寒伸出小拇指。
飛魚看著寒寒那凍得有點發腫的小拇指，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些無聊的東西你都是跟誰學的。」他擺出輕蔑的眼神，但還是伸出小拇指和寒寒拉了個勾。
寒寒的面色放松下來。
「好了，看來這里也拾得差不多了，咱們換個地方吧。」飛魚說。
「嗯。」寒寒答應著跟上飛魚。
飛魚剛帶著寒寒轉身走出垃圾堆，迎面撞上一個人，這人略微比飛魚高一點，身體也比較重，飛魚差點沒站住。飛魚定楮一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趕緊拉上寒寒就往回跑，但還沒來得及跑，衣領就被那人給抓住了。完蛋了！飛魚心想。
「喲！我道是誰啊，這不是昨天那跘我一腳的人嗎？跑什麼啊？」來者道，他說著掐住了飛魚的脖子。
寒寒一看，正是那個昨天搶她面包的人，真是冤家路窄！
「你看看我的鼻子！」對方指了指自己昨天被蹭破的鼻子，上面黑黑的一大塊。「都是你害的，我鼻子破了一大塊！還有那個面包也被你搶走了，差點害得我餓一下午的肚子！今天可讓我逮到你小子了！」
「那面包本來就不是你的！」飛魚都被掐得啞了聲，他的臉被憋得通紅，想不到面前這家伙力氣還挺大。
「我搶到就是我的！今天看我不在你臉上添一條疤！」對方露出凶狠的臉色。
寒寒在旁邊嚇得臉色發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飛魚忙掄起拳頭向對方砸去,對方臉一偏，躲了過去。見這一招沒有得逞，飛魚又上去抓住對方的腮拉扯，對方的臉皮給扯開，一嘴大牙露在外面。大概這一下給扯疼了，對方不小心松開了掐住飛魚脖子的手，飛魚忙掙月兌開躲到一旁，拉上寒寒提起化肥袋就跑。
「站住！」
飛魚和寒寒沒管背後的叫喊聲，提著化肥袋一溜煙逃走了。
一路大約跑了三四里路，兩個人走進一條小巷子里，巷子兩邊是一些簡陋的平房，四周無人。
「等等！停下來歇一會兒吧！」寒寒跑得雙腿發酸，她一把拉住飛魚，飛魚回頭看了看，見也沒有什麼人追來，遂也放下化肥袋停了下來。
「他應該不會追過來了吧。」寒寒害怕地問。
「咱們跑了這麼遠，他不可能追過來的。」飛魚說，「不過我真是沒有想到，他居然也會在那個垃圾堆出現，嚇了我一大跳，還好我跑得快，不然真要被他打慘了。看來那里也不安全，明天咱們換一個垃圾堆！」
「那咱們現在應該去哪里？還去別的垃圾堆去找嗎？」寒寒問。
飛魚打開化肥袋往里面看了看，「嗯，這些瓶子夠我們一天用的了，走，去廢品回收站去。」
「嗯。」寒寒答應著，想了一想，又問道︰「我們不能和街上那些人一樣嗎？他們在地上鋪一張紙，就有人過去送錢送飯，像我們這樣整天拾垃圾，又累又不安全。」
飛魚很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他們那些做法是乞討！我告訴你，我們雖然是流浪人，但流浪人和乞丐是不一樣的，乞丐靠索取生存，而我們是自食其力！我們要靠自己，懂嗎？」
寒寒點點頭，飛魚每回這樣和自己說話，都像一個成年人教訓孩子一樣，不過看起來他和自己也差不多大，但懂得比自己多。這倒提醒寒寒了，她走上前問道︰「話說，我還不知道飛魚你多大啊。」
「我？」
「嗯！」
「我周歲十歲。」飛魚很自然地說。
「你這麼大？！」寒寒想不到飛魚個子這麼小，歲數卻已經這麼大，也難怪，在外面流浪這麼多年，吃了上頓沒下頓，能長個子就怪了。這麼說來，飛魚這麼豐富的知識和經歷與他年長不無關系。
寒寒注視著飛魚，看他眉宇間的確有著異于常人的氣質，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
「你還沒說你多少歲呢。」飛魚突然轉頭問。
「這個嗯我也不知道。」寒寒變得局促起來。
「你不知道？！」飛魚很驚訝，「那你生日呢？」
「生日？嗯不知道。」寒寒一副無辜的表情，似乎是因為沒人告訴自己的生日而傷心。
「唉」飛魚扶額，「這也怪不得你，你這種流浪兒不知道自己生日的有很多。」
看寒寒神情又憂郁起來，飛魚忙轉移話題︰「走！咱們先去廢品回收站吧！換到錢買東西吃！」
「嗯！」寒寒的眼神又亮起來，和飛魚並擺著往前走。
唉！又是這樣。每次一看到寒寒那雪亮的小眼楮，飛魚的心就軟下來，如果沒有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女孩，他每天換點垃圾就能湊合一天，可現在不行啊，現在有兩張嘴吃飯，他每天都要早早地出去拾荒，到處尋找新的垃圾堆。自己干嘛沒事找罪受呢？飛魚想。真不明白那時候自己為什麼要沖上去幫她搶面包。可要是趕走這個女孩，飛魚又不太忍心，飛魚再次陷入糾結。
但飛魚轉念就給自己找到了理由。就目前來講，兩個人在一起互相幫忙好像更好一些，沒準什麼時候能用上她呢，沒錯！就是這樣！我留著她並不是同情，並不是心軟，而是為了以後有用！所以現在先不趕走她，讓她先留在身邊！嗯！就這麼辦了！飛魚就這樣在心里給自己找著理由，還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寒寒看到飛魚那心事重重的樣子，還自顧自地傻笑，感到很奇怪。
飛魚拎著化肥袋，一轉頭正好看見寒寒在看著自己，忙將自己傻笑著的面孔板起來，嚴肅地看著她，「看什麼看？快跟上我走！去廢品回收站找老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