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新開始修行,是在發現自己克制不住對魔法的喜愛的時候。
修特里里這一次,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思考自己想要走什麼樣的路。
選擇「鏡子」,是個很偶然的事情。
因為目不能視,她又用了很多心思,去讓自己習慣黑暗的世界。
鏡子這種需要光線的東西,似乎已經從她的生活之中,徹底消失了。
「啊,小姐,您今天能走到這里了嗎?」
修特里里點點頭。她生活的這一處屋子,是她之前留下的。跟她說話的,是她雇佣在這里生活,負責照顧她的起居飲食的和善惡魔。沒有多少修為,是個很體貼的母親。
她的幾個孩子,在得到修特里里的許可後,也在這里生活著。
修特里里想,她大概是喜歡熱鬧一點的地方吧。或者說,不討厭?
太過吵鬧似乎也不好。
只要,不是那種,安靜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就好。
「啊哈哈哈哈,快來快來!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哎喲!」
修特里里跟與她相撞的孩子,一齊倒在了地上。
「啊咧,你是誰啊……?」
「小姐!」就在不遠處的女僕從,見到後立即趕過來,揪起調皮孩子的耳朵就是一頓痛斥,讓修特里里想生氣都生氣不起來。
「我沒事的。」她淺淺地笑著︰「只要沒受傷就好。」
「姐姐你好漂亮啊!」孩子捂著發疼的耳朵,一邊喊一邊圍著她轉︰「你為什麼要將眼楮蒙起來呀!因為看不到麼?」
「嗯,因為不想去看了呀。」修特里里回答道。
「好可惜!姐姐你如果不遮住臉的話,肯定更好看的!」孩子十分認真且誠懇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情︰「姐姐你以後眼楮好了的話,一定要去照照鏡子哦!你真的好好看呀!」
「哎呀你這小子,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我說的是真的嘛!娘!別打了!!」
「哈哈哈哈……」
因為其他兩個孩子就在旁邊咯咯地笑,修特里里也有些被聲音感染,跟著輕笑起來。
她喜歡,這種輕松的日子。
不過,鏡子啊……
「告訴那個孩子,我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哦。」修特里里對女僕從叮囑道︰「就算不用眼楮,也能夠照鏡子來看到自己哦。」
「小姐……?你在說什麼呀……」
在女僕從充滿疑惑和迷茫的眼神里,某個被魔皇看中、擁有絕頂天賦的怪物,就此在思考了好幾年後,突然沒有思考什麼,選擇了一條異常艱難的路。
……
修特里里晉升神階的那一天,魔皇是在場的。
因為修特里里能信任的惡魔很少。魔皇算是最有能的一個。
啊,如果他沒有在看到修特里里之後,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的話,修特里里現在應該會更加開心。
成功晉升後,魔皇看她的眼神又發生了些許改變。
「我突然有些後悔,當初答應你的第二個請求了。」
魔皇陛下似乎十分的懊悔︰「我原以為你不會這樣亂來的……但似乎是我想錯了。」
修特里里也不惱︰「可惜的是,您已經答應了我,並幫助我完成了呢,陛下。」
「呼……好吧,雖然我有點想回到過去把自己罵一遍,不過那有點蠢,還是算了吧。」撒旦嘆了口氣︰「你想擁有哪片封地,自己挑吧。」
「那就……我的故鄉吧。」修特里里沒有過多猶豫︰「我還是很喜歡我的故鄉。那里的山,應該是天淵內最美的吧。」
撒旦贊同地點點頭︰「我以前有去過,哪里的確很美,算是天淵一絕。」
「不過,那片地方,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還是以前的模樣,現在又生活著什麼樣的魔族。」撒旦想了想,不太確定。那片地方因為原本就比較特殊,他並沒有賜予給誰過。不過時過境遷,這麼些年過去了,發生什麼也說不定。
最後,他讓修特里里帶著自己給的魔王令牌離開。有了這枚令牌,修特里里將直接獲得領地的絕對掌控權,且不會遭到其他魔王的反對。
「哎……」
那位居然能走著一條「奇路」,直接修煉到神階的怪物般的奇才走後,撒旦開始苦惱的想,她這樣,什麼時候才能走回她自己的路,完全發揮出自己的天賦呢……?
如果最終都沒能那樣的話, 他該怎麼向那兩位交代啊。
……
修特里里第一眼看到希里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她似乎認識這張臉。
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有些記不太清楚。
在得知希里克的經歷和年齡也對不上後,修特里里就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只當是自己認錯了。
不過。
偶爾。
她還是會有些好奇。
「唰啦。」
將帶了很久的眼帶月兌下,修特里里的舉動讓希里克感到有些驚奇。
他現在正帶著修特里里往自己的領地趕。
二位都飛行在半空中,由希里克領地內的一只飛行巨獸載著。
緩緩,睜開眼楮。
修特里里在看清了希里克的模樣後,淺淺地笑了。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呢。」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那張臉龐,實在太熟悉且想念了,所以修特里里笑了。
「什麼想的一樣啊……」希里克別過了臉。雖然以前就有在想,修特里里如果能夠看見,會是什麼顏色的眼楮,什麼樣的模樣,不過那些想象都不及他現在所見到的美。
美到有點……不敢去看她了。
「你有些像我的一個故友。」修特里里滿意地重新帶回眼帶︰「以前只以為是長得相像,現在覺得,又不怎麼像了呢。」
「是長得更好看,還是更難看?」少年突然相當在意了。
他雖然外表看著年紀小,實際上也活過了很多很多年了,能夠直接感覺出修特里里情緒的不對。
一般來講,也不會有哪個故友可以死了這麼久後,還惦記著的吧!
更何況,而且還是和他相像的魔??
「你跟他比起來……感覺……」
「感覺什麼?」
「感覺年紀更小一點呢,更可愛了呢。」
「……哈!!???」
一時之間分不太清這到底是稱贊還是什麼的少年,失語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怒吼道︰「如果你是把我當小孩的話,你就別去我家了!!」
「都說我沒有那樣想過了啊……」
「你敢說你平時沒有逗我麼???」
「被發現了啊~」
「……你果然是故意的啊!!」
……
其實希里克沒發現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瞬,一直都覺得自己不會再脆弱悲傷的她,有些想哭。
里里的朋友很少。
特別是在故鄉,自己小的時候。除了父親和師傅之外,基本上見不到其他的活口。
直到有一天,有一只會使用火焰的鳥兒從天而降,讓她生命里第一次的任性就此被中斷。
那時,一直被逼著練習魔法的女孩兒,因為有一個魔法始終無法掌握,而感到悲傷。
她說,她不想練了。
父親說,不可以,你要繼續,因為你是我的女兒。你不可能做不到。
但是里里真的感覺很累,她想敷衍了事,只完成一個大概,並沒有將魔法按照要求做到最好。
不過父親似乎更惱怒了,頭一次對她發了很大的火,大到里里都快哭出來了。
雖然女孩兒不知道,如果她哭出來的話,師傅一定會于心不忍地帶她離開這個魔鬼爸爸。她那時只是覺得,這種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有些丟臉,所以在強忍著。
但是父親的怒火還在繼續。
她真的要忍不住了啊
「嗚……」
「噗!!」
「啊啊啊!!」
紅發的青年從天而降。
轟隆一聲,摔得很慘。
地上都要被砸出一個坑了。
這一下,直接把女孩兒的淚水給嚇沒了,父親的怒火也暫時停了停。
不過這青年雖然有著很強力的火焰,但終究不敵父親。被抓起來後,就只能如實將他的情況相告。
原來是被其他惡魔打到這里來的……
什麼呀!那也不能往庭院里面掉呀!
「而且這里可是里里的庭院!掉個男性生物進來,實在太冒犯了吧!」
「因為有些在意的事情……」青年看向站在一旁,偷偷擦著眼淚的里里,很嚴肅地說︰「我覺得她應該穿漂亮的小裙子!那樣會很好看的!」
「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師傅在旁十分贊同。
話題就這麼往九霄雲外偏去了。
里里感到有些害羞。小裙子麼?她雖然也有想過,不過父親是不會同意的吧……?
「……她把那個魔法完整施展出來,就給她一件吧。」
「誒誒誒你居然答應了啊!?」
「歐耶!~這位大人似乎也不是很難說話的嘛!真是個別扭的父親啊~」
之後,因為嘴欠,青年又被揍了一頓。
師傅在一旁笑得快岔氣了,轉身就跟里里聊起來,她喜歡穿什麼樣的小裙子,全然不顧無奈的某位父親,那張又黑又臭的老臉。
那是里里的小院子里,第一次這麼熱鬧。
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有被重視。
……
青年後來也成為了師傅的門生。
似乎是因為,他有一種能讓里里感到開心的魔力。
總之,青年的笑容,他每次外出帶回來的小寶貝比如小鏡子啊,小首飾啊都是里里喜歡的。
直到有一天,青年再也沒回到這個小院子里。
和父親和師傅一樣,永遠消失在了戰場上
「里里……」
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呼聲傳進這片黑暗之地。
修特里里微微睜開了雙眼。
這里是她很熟悉的心之境。自從她不再去看之後,這處地方就一直是黑暗一片。
偶爾能看到一些小的回憶碎片飄蕩到她面前,里面是她最珍貴的寶物。
但更多的時候,這里只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只有她自己。
很久,很久,沒有誰這樣叫過我了。
是誰呢……
「噗呼呼」
有一團小火苗,出現在修特里里的面前。
它燃燒的聲音,跳躍的火光,都無比清晰。
修特里里伸手去觸踫它。很暖和,一點也不燙。
「噗啦啦~」
火苗在她手心變動著,最終變成了一只小小的鳥兒,踩在她的指間,扇動起翅膀。
修特里里被它拉著,向著前方走去。
有白色的光在閃爍。
那是最後且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