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黑摩斯,那些無謂的客套話,就不用講了吧。」洛克薩妮放下手中的茶杯,一雙修長美麗的眸子,淡淡望向貝黑摩斯。
「當然。既然您不想听,我也不會多費口舌。」貝黑摩斯回望以之,算是正面應下洛克薩妮的詢問了。
「讓我們爽快地進入正題吧。」
席間的溫度驟然巨降。
這忽然間轉冷的氣氛,讓幾位陪同自家魔王前來的九階魔使,都開始感覺到了不適。
「【災厄】之王洛克薩妮閣下,您真的有心想扳倒魔王撒旦麼?」
至陰至邪的無形之勢,在貝黑摩斯的身後露出了獠牙,向著它垂涎已久的目標張開了血盆大口,直直沖來。
「哼。」洛克薩妮臉色一沉,毫無畏懼。身後同樣出現一道無形虛影,與她本人相差無幾的女性反手一揮,毒蛇便消散不見了。
「我想要做什麼,你還沒資格過問吧。【貪婪】之王,貝黑摩斯閣下。」
洛克薩妮一字一頓,聲音同以往相比,更加低沉,且夾雜著不容忽視的怒意。
雙方開口僅兩句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比斗了一整個回合。
場中幾位魔王心中都有些坐不住了。那似有若無的虛影,身具神階修為的他們就算對它沒有過了解,也大概能明白,那就是代表神位的神像!
貝黑摩斯他究竟想做什麼?!
意識到那貪婪之王絕對會干出什麼很不妙的事情,潯景被他們之間的氣勢給激得身體微微緊繃,再無法保持滿臉茫然無措。
而貝黑摩斯的質問還在繼續。
「相信現在已經沒有誰不知道你洛克薩妮,今天跟瓦杰伊打了一場精彩的戰斗。」貝黑摩斯笑得很邪,可仔細一看,又似乎只是在象征性地微笑著。
「下午的時候,這附近一片區域,幾乎到處都發生了混亂。大量從天淵各地趕來的惡魔涌入這片地區,才造成了這種狀況。」
「而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很顯然,就是你洛克薩妮。」
洛克薩妮冷笑︰「呵,所以呢?他們來不來,與我戰不戰,真的有這麼大的關聯麼?」
看著周圍幾位,包括狄德爾修斯在內的魔王都點了點頭,潯景有些心虛地現在才開始想,他們究竟在說啥。
在魔皇殿附近造成混亂,不正是給撒旦添麻煩麼。潯景現在完全可以想象那位陛下現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模樣。
洛克薩妮顯然也是設想過應對這個問題的答復的,思維冷靜,不被他的指控所影響。當然,貝黑摩斯也沒覺得洛克薩妮好對付。
立即動用三寸不爛之舌,貝黑摩斯有信心讓在座者都來同意他的說法。
「這種程度的混亂,真的會讓魔皇殿感到苦惱麼?「貝黑摩斯嘲諷道︰」我可是知道,有幾位剛剛從魔皇殿內出來呢。用武力手段對鬧事者進行鎮壓,即便忙不過來,也可以舍棄一部分利益去喊來更多的幫手。撒旦的這種手段早幾千年他就用著了,你該不會說你不知道吧,洛克薩妮?「
這倒也是。潯景細細听著,貝黑摩斯說的的確不錯。
這樣一來……
「被冠以‘魔皇殿’之名號的衛兵,將會把魔皇殿這個名字推向新的地位,最終和它的主子一起變得具有比之前更多的威信。」
貝黑摩斯一臉的‘惋惜’︰「反皇黨們之前用了數千年,讓領地內底層惡魔無法接觸魔皇殿的計劃,就這樣徹底宣告失敗了呢。」
洛克薩妮毫不留情地懟回去︰「貝黑摩斯,你若想指責我就直說吧。別以為,就你會偷換概念。」
潯景︰「……」
有點想念他的摯友。偷換概念是啥,他這個文盲不知道啊……
但有一點很明確了。貝黑摩斯說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洛克薩妮對眼下的這種情景負責。盡管洛克薩妮其實並沒有什麼決定性的錯誤行為,但無可否認,她的確在這件事上被撒旦利用了。
如果沒有魔皇殿在背後推波助瀾的話,消息又怎麼會傳開得這麼快。
但,反過來說,這樣一早就做好了充足準備的魔皇殿,即便沒有洛克薩妮的出現,它也會借著這次擁有戰斗錄像這等傳播利器的武比機會,讓魔皇殿這個名字在天淵內響徹。
洛克薩妮只是讓這一步驟加快了太多而已。
可,貝黑摩斯,已經打定主意要將這個帽子強制性地扣在洛克薩妮頭上了。
「好吧,既然大家都知道現在的狀況,受益者最大的肯定是魔皇殿和撒旦。那……」貝黑摩斯那雙蒼白且修長的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認真聆听的模樣。
「洛克薩妮,你為什麼會貿然挑戰瓦杰伊呀?」
洛克薩妮沉默了。
這是無法再強行解釋的一點。
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往表明反皇黨身份、讓撒旦拂了面子這兩點上說,有能力使用出神像【幽冥之災】的她,完全可以選擇樂望或者角面,對她的槍法無計可施的非強攻系魔王。
但洛克薩妮偏偏指名了四位魔王中最強大的瓦杰伊。
能夠將她最亮眼的武技給壓制得沒有優勢的【武】之魔王瓦杰伊,洛克薩妮對上他,知情者都知道這勝算實在太少。
往‘不應該這個關鍵時刻出面’這點上說,身份特殊的洛克薩妮,你真的想去挑戰魔皇麼?
不是去給他熱場子的麼???
誰去挑戰也輪不到你吧!
洛克薩妮也沒法說真正的原因。她那時候的確只是因為,憋了一肚子火,突然腦子一熱就上去直接選了能夠跟她對攻的瓦杰伊,打完再想其他的。
這麼幼稚的理由,她自己都不怎麼信。
「更何況,最後,戰斗結束的時候……」貝黑摩斯用‘你到底想做什麼的’的眼神,徹底讓洛克薩妮啞口無言了。
「我們可是全都看清楚了。」
你接受了撒旦對你的禮遇。
這是不是說明,你根本還忠心于撒旦?
洛克薩妮︰「……」
「貝黑摩斯,我想你是誤會了一點。」洛克薩妮的臉色竟然開始緩和,恢復到往日的優雅之中。「我成為反皇黨,並不是對撒旦這個惡魔感到厭惡,而是因為他不再適合做魔皇了。」
「我接受他的禮遇,是因為我對他本身極為認可。怎麼說,也是成功將我培養到如今這個地步的存在,真鬧翻臉了,誰都不好受。」
洛克薩妮面前那快要碎裂的精致茶杯,與杯中的紅茶,再度被她端到眼前。「既然你覺得我實在太過沖動了,那我也無話可說,畢竟事實的確如此。你覺得我需要為此彌補什麼,我悉听尊便就是了。「
誰說你沖動了?誰想知道你為什麼成為反皇黨?貝黑摩斯眼里涌起一片暗潮。洛克薩妮這一招以退為進實在巧妙,不動聲色間,反倒顯得他咄咄相逼了。
呵,洛克薩妮你也真是好笑,居然忘了他的本職是什麼了。
打蛇隨桿上的事,他做的還少麼?
「哎喲,你看你這說得,讓我覺得實在不好意思了呢。」貝黑摩斯的笑容變了,仿佛就是在等著這一刻的來臨,他身後的無形氣勢也消失不見了。
「要不這樣吧。讓您去無償做一些什麼的決定,我們暫時保留,等到下次會議的時候,再繼續商討,怎麼樣?」
潯景目瞪口呆,等等,這怎麼就說到讓洛克薩妮去做啥事的話題上了?這彎拐得有點怪吧??
洛克薩妮杯子里的茶消失不見了。她冰寒的目光朝貝黑摩斯身上扎去,仿佛要讓他身上多出兩個洞來才罷休︰「貝黑摩斯閣下,不知您最近又在謀劃些什麼,可以讓你做到這種地步?」
「我一直都在謀劃對我重要的事。」貝黑摩斯可不會輕易上套。
「既然這樣的話,也不用等到下次了。我覺得能夠幫助你,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隔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我可以幫到你的地方,定下來了吧?」
洛克薩妮微笑著。那微笑如五月飛雪,暖中帶寒。
貝黑摩斯樂呵著︰「既然洛克薩妮閣下有這份心,我當然不會讓你白白幫我一下,自然是會給你支付相應的報酬的。只是這事兒,現在不方便討論,還是留作以後再約吧。」
洛克薩妮︰「……」
好,很好。不愧是貝黑摩斯。
這下,別說潯景了,其他此前並未與貝黑摩斯打過什麼交道的魔王,也都開始感覺到了這位天淵內第一奸商的恐怖之處。
三言兩語之間,讓洛克薩妮只能悶聲吃下一個不小的虧,並且還絲毫不被反擊到……這樣的智謀,實在恐怖。
「停。」
奧尼斯凱一言不發地听著潯景如此細致地講了這麼一連串,終于是忍不住開口制止潯景的大驚小怪了︰「我知道你平時沒怎麼頭腦風暴的時候,但你能不能說重點?我並不想知道貝黑摩斯對洛克薩妮閣下不敬的全過程。」
潯景只好自動過濾那些無關緊要的廢話,並忍住了自己詢問‘啥是頭腦風暴’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