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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古怪地看了龐斯諾一眼︰「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理會過你領地內的政治了?」

龐斯諾愣住片刻,回憶半晌後,略感慚愧地承認了。「沒有。」

其實他不僅是沒怎麼理會過領地內的政治,這些年來完全撒手不管後,領地內的大部分惡魔,甚至包括一些新生魔王都沒怎麼听說過他的名字了。

畢竟,誰也不會過多在意一個一睡千百年,偶爾醒來的低調的魔王的事。

「虧你當年還做過情報探子呢,現在居然連這些都不關注了。「撒旦沒好氣地靠回自己的座椅上。示意龐斯諾坐下,他開口解釋這種時代代溝的原因。

「因為子嗣繼承,是人類的思想。」

撒旦開始用敘事的口吻,回憶這一切。

「八千年前,深淵還是混沌一片的時候,尼克斯用拉瓦西的骸骨和她自己的血創造出了我,讓我擁有了拉瓦西的力量,從而讓你們這一批魔王復活。」

「但是,在那之後,繼承了魔之意志的惡魔一族,並沒有形成真正的雛形。」

龐斯諾點頭。「我知道。因為您的力量並不足以復活更多的魔族,所以也無法讓深淵重現以往的輝煌。」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事實上,當時我沒有復活更多魔族的原因是……」撒旦微微搖頭,頓了頓,還是選擇相信龐斯諾,將他的顧慮在此說出︰「屬于魔族的時代已經過去。為了新的時代,光去復活原有的魔族,是遠遠不夠的。」

龐斯諾心下一顫。

「所以,我將目光投向了深淵之外的地方。無論是神境也好,還是那片泰坦的土地也罷,只要是能夠讓我看到未來的東西,我都會去想辦法吸納到深淵之中來。」

撒旦說到這里的時候,還是相當感慨的。因為他當初的猜想,不,應該說一種對應整個世界的感覺,是正確的。

當年的神、魔、泰坦三族,最後都順應時代的滅亡,煙消雲散。

「泰坦君王消失之後,他的子民最終演變成了不同的種族。」

「最終,我又用了三千年的時間,找到了人類。」

撒旦長嘆一口氣,「扶持那些弱小的人類,在混亂又殘酷的強大妖族面前生存下去,當初那些事兒真的讓我想想都頭大。好在最終,人類還是成為了適應新時代的物種。」

「深淵,也因為這些人類的涌入,重新進行了重組。」

「這就是,當初為什麼會有魔力涌入、逐漸同化整個深淵的真相麼……」龐斯諾喃喃道。當初,他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參加撒旦的計劃。等回過神來時,整個深淵已經大變了模樣。

而他也因為震撼于這種變化是眼前這個惡魔所帶來的,才最後幫了他一把,領著一些老掉牙的魔王,向他示忠。

「但是,深淵終究不比荒地。原有的魔王與魔族,與人類的墮落靈魂的結合,速度竟然比我想象得要慢多了。」

「不得已,我只好源源不斷地讓人類進來深淵,通過儀式成為惡魔,去促使這種漫長的進化。」

撒旦說到這的時候,狠狠瞪了一下他的衰老魔王。

要是龐斯諾那會兒能夠運用他的力量幫下忙,說不定這個過程會快很多。

龐斯諾自知理虧,立即轉頭,不去看他的陛下。

「然後,你也知道那些壽命太短,相當自私的人類,是個什麼習性了吧?」

「雖然在我的掌控之下,魔王之位的子嗣繼承當然是沒有任何一起發生過。但是除去這個之外,在那些原先是人類的魔王的統轄區域內,這種情況可是隨處可見的。」

撒旦解釋得很清楚,龐斯諾也明白過來,一針見血地問出其中關鍵︰「所以魔皇陛下你,才將深淵一分為二吧?」

關于分割這件事,龐斯諾知道過程,卻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原因在。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深淵,是對應兩世時代的雲世,所以稱之為天淵。

而那名現在統領著地淵惡魔的墜天使,路西法,就是曾經背叛了帕尼匹尼斯的他的最小的兒子。

之所以最後能夠成功在深淵之中站到與撒旦同等位置,有一部分是因為撒旦與帕尼匹尼斯達成了交易。雖然交易內容不詳,但是這個理由還是說服了當時正因為深淵太大而發愁的一眾魔王們。

至于另一部分,想來,是撒旦想要看看,路西法會怎麼讓惡魔強盛吧。

「其實我沒有將深淵一分為二。「

這次輪到某個魔皇,略微心虛地移開視線了。

「我只是動用了世界級魔法陣,讓你們感覺深淵被一分為二了而已,其實沒有。」

龐斯諾︰「……」???

「嘛,總之這事兒,你別放心上去琢磨。反正你現在也不怎麼理會這些麻煩事了對吧?」魔皇企圖無視掉眼前這位老牌下屬的震驚,繼續說下去︰「咳咳,然後呢,我就將天淵劃分為了幾個區域……」

「陛下。」龐斯諾眯起了眼楮,找準機會插話︰「您是故意將這件事透露給我的麼?」

因為他必定會在意,然後進行追問?

追問之後,撒旦肯定會一點都不說原因,將他的胃口給吊得死死的。

說不定,會讓他龐斯諾,重新回歸魔皇殿內。

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還以為會再說兩句呢。撒旦笑笑︰「看來龐斯諾你,還沒有老到腦袋轉不動了啊。」

看到撒旦的反應,龐斯諾略微有些泄氣。完全陷進那堆紙質文件中,他拖著腮幫子喃喃道︰「陛下你……倒是越來越會算計了啊……」

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啊,就已經想到要就著這個話題,算計他一下了。

但是,龐斯諾並沒有什麼意外,也沒什麼不滿。

反而讓他有種,自己已經停滯不前很久的慚愧感了呢。

「不是我會算計了,是龐斯諾你也變了。」撒旦嘴角始終藏著一份笑。「你還記得,你上次來找我,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嗎?」

「額……大概四五千年了吧。」

「是啊,都過去那麼久了。和你這樣說話,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了。」

至少是拉瓦西死亡之前的事情了。

龐斯諾從文件中翻身坐起。

他看向撒旦。

這個辦公室內的光陰,和撒旦這張臉,他的姿態,他的聲音,都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

卻莫名地讓他像是回到了萬年前。

龐斯諾微微低頭︰「撒旦陛下,其實你不必如此介意我。」

「我覺得我大概是個游魂,因為沒干過什麼傷天的事,所以目前還沒有死去而已。」

「不過,那一天來臨的時候……」

「龐斯諾。」

撒旦很久沒用過這種嚴肅的語氣說話了︰「你從不需要在我這里說這樣的話。」

「……」

房間內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龐斯諾都感覺到有些困了的時候,他終于從這片沉默中反應過來,起身整理好被他弄亂的文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告辭,陛下」。

「龐斯諾。」

抓住門把的手,僵硬著不能動了。

「下次再有什麼想問的事,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身後傳來座椅拉開,紙張翻動的聲音。

「……好。」

龐斯諾沒敢再朝後看一眼,如他來時般低調地走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下了。

撒旦長嘆一口氣,他還是容易被感情所左右啊。怎麼愣是沒把最重要的那句話說給龐斯諾听呢。

「陛下,還是沒變呢。」

空氣中突然響起一個清亮的女聲︰「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呢。」

撒旦斜眼看向桌子的一旁,那里此時此刻正站著一個虛幻的白色影子。她撐著一把雪色的紙傘,縴細的身段,亭亭玉立;身後淺青色的長發,一直垂落于地面,逶迤著落入煙煙暮影中。

不聞其容,只知其聲,便覺人美。

「今天什麼日子,怎麼你也回來了?」撒旦挑眉。

她的名字是藏心。曾經是一名暗精靈,現在……屬于幽靈吧。

也不知道,伊納見到的時候,會不會被嚇到。

「我在神境中听說了一點有趣的事情,就想要回來告訴陛下你。」藏心輕笑道︰「沒想到,回來的時機真的太趕巧了。這一幕,無論是對陛下您,還是龐斯諾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要不要說得這麼夸張……」

「龐斯諾他,比以前精神了很多了呢。當然,陛下也是~」

撒旦笑出聲來︰「這倒也是。」

【汝之忠誠,吾永信之】

這是撒旦沒有說出口的話。

只不過,似乎沒有要重復多一次的必要呢。

「啊啊啊!你好厲害啊!為什麼畫畫可以這麼好看啊~!」

莉爾娜捧著一副經過精心調配過顏料的山水青墨畫作,開始大呼小叫起來。

一旁的伊納有心想要告訴莉爾娜,這幅畫其實只是他隨手畫的,並不算特別好看。但看見莉爾娜這麼開心,想了想後,伊納還是說︰「既然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好了。」

「真的嗎?」莉爾娜突然又安靜下來,一雙小眼楮閃閃發亮地看著她之前並不喜歡的某只墜天使,似乎非常開心。

「既然這樣的話!」莉爾娜將畫作收起來,正式宣布道︰「伊納你以後就是我的朋友了!遇到什麼不開眼的惡魔欺負你,不用告訴撒旦,我來幫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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