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這種問題,想也是無用——
他根本就不會死!
【獨道僧•菩薩心腸】!
那個在石頭上正襟危坐,一下一下,虔誠地敲著木魚,口中朗誦經文的小人兒,頭一次在他念經的時候,睜開了眼楮。
那只獨眼內,一圈奇妙的咒紋,亮起微微的金光。
【苦厄化塵,永離八難,金身現世,觀音念願。】
突破了十米的反擊範圍,小僧在沒有受到攻擊之前,率先張開了金光罩。一朵金色蓮花在金光罩的表面生長而出,嬌女敕欲滴,栩栩如生,勝卻四月牡丹千百,美不可言。
可惜,獨道僧體型實在是太小了,在遮天蔽地的魔力漩渦面前,更是形如蜉蝣撼樹,渺小如塵。所以盛豐年沒有看見它,也不知池桓嘴角的那點壞笑。海盜船的攻擊依舊,狠狠撞上了那朵金色蓮花。
「轟——」
攜帶著極致之風凝聚出的魔力漩渦的海盜船,本應該攜帶著它毀天滅地的法則之力,將這片冰雪吞噬得一干二淨。
可它憑空消失了!
在那朵金蓮的法則面前,它陷入了它自己的空間隧道,從這個空間中消失了。最後,像是直接被迫打了個漂移轉彎,攻勢九十度打折轉向,沒有向池桓攻擊,反而一頭栽到了煞命牢上。海盜船的魔力漩渦將這一片冰雪如約消融,冰封之地的法則之力被盡數粉碎,灰色的蒼茫之地,重見天日。
怎麼可能!
神識之力一直緊緊拴在海盜船上的盛豐年,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種措手不及的無力感。
那個小人的法則不是只對元素攻擊起效嗎!?盛豐年瞪大眼楮,卻無力破解他用神識探查到的,那種給予獨道僧新生力量的奇妙咒紋。該死的,‘冰雪’果然沒這麼好對付!這樣運轉魔力的術式,他不僅不熟悉,甚至完全沒見過!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啊!這麼犯規的嗎!
正面對抗海盜船的法則,小僧的身影透明了很多。敲完最後一下木魚,他停止了念經,獨眼內的金色光芒逐漸黯淡。眼楮閉上後,金光罩消失,那朵金蓮也隨之枯萎,消散在半空中。小小人兒失去了知覺,從空中飄落下,掉在池桓的手中。
「辛苦了。」
池桓藏起眼底的意外,露出欣喜的笑容。
小僧本沒有二重法則,剛才不用它來抵擋攻擊,也完全沒問題。只是小僧告訴池桓,它也想要去戰斗,希望池桓能夠給它一次機會。
所以池桓答應他,用危急時刻被突然激起的某種靈感,為他的自破之法,加上了荒世的咒紋。最終,雖然效果沒有他想象得那麼好,不過也算是成功施展出了,超越原有法則之力的全新法則。
這究竟是某種前所未有的創新,還是對原有法則的一次改良,池桓暫時還不得而知。他將小僧收回識海內,起身看向城市邊緣。
海盜船雖然被轉移攻擊方向,力量可沒有絲毫變化。煞命牢遭遇了它今晚最大的危機,原本來自荒世的金色咒紋,因為品階實在太低,撐沒多久,就被強行擊破。
眼看這魔力漩渦與法則之力,就要沖出城外了,接管了煞命牢的冰女奮力抵擋,道道冰層碎了又生。可幾乎所有冰層,在凝結後的瞬間,就被颶風絞得粉碎。
無數次魔力間的激烈對抗,不斷逼近冰女力量的極限。偏偏,極致之風的颶風層,還沒有被消耗多少,颶風的猛烈程度絲毫不減。
一直以來,最熟悉的冰雪之力,在此刻顯得無助又脆弱。冰女明白,就算自己可以擋下極致之風的法則之力,恐怕在海盜船內凶惡的吞噬類法則和死亡之法面前,還是有心無力。
可是,只要一想到剛才池桓被攻擊時,她無法控制的那種心悸,冰女就怒從心起。從未有過的冷靜與清醒,迫使她生生將龐大的颶風層與魔力漩渦,全都接下來。
她並不強大。甚至,在池桓的其他魔靈中,她可能是最弱的。不管是擁有星辰之力、還會卜算之術的繁星也好,還是攻擊力超群、雷霆之力無所不破的鳳女也罷,被世人貼上「最佳模仿」這個標簽的冰女,無法「模仿」到他們法則之力的精髓,一點都沒有。
自己除了輔助池桓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作用了。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做不到?池桓說過,她的力量絕對不是「模仿」。可為什麼自己能夠改編八階魔法,卻做不到再創九階魔法。
搞不懂。
冰層龜裂,裂痕逐漸擴大。法則壓制,魔力不足,經驗不夠。就算冰女的意志堅定,也實在是擋不住這竭盡全力的一擊了。
只要這最後一層破碎,魔力漩渦,死亡法則,就會沖出城外。不用去看,魔靈之軀快要被擊飛出去的冰女,可以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正集中在她的身上。迷茫與恐懼,焦慮與疑惑,不可忽視,不可回避,強烈的情緒,從無聲中傳到她的心里。
越發透明的魔靈咬了咬牙。
難道她就真的連池桓交給她的事情,都做不到嗎?
颶風層被冰雪的力量抵消,那艘古樸蒼老,又黑暗血腥的海盜船,徹底撞擊上冰層。
【果然。很不甘心啊。】
——
「冰女。錯了。」
記憶里的那個溫柔的聲音,將她拉回軍事基地內訓練的時光。
池桓站在她所施展的「木系」魔法面前,將她冰凍的葉子掰下。「你施展這個魔法的時候,為什麼要加入多余的力量?」
他們正在學習一階魔法。大致操作,就是將魔力注入到種子內,使其生長。
這大概是地國內魔力小學的二年級習題。
池桓在雲路上隨手找的,正好拿來教冰女入門。
果不其然,站在雲世最高層的魔靈,注入魔力後,就讓一顆小小的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
如果,長出來的葉子是綠色的,而不是一捏就碎的冰塊,就更好了。
冰女無動于衷。不是越多越好嗎?
「當然不是。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相對的。你若想真正做好,就要選擇世界所指引你的‘正確’。」
池桓指間點起一團火焰,將她的冰葉子燒融化。
冰塊融化後落下的水珠,又重新滴入到土壤里面。
冰女一動不動,看著樹梢上,又一塊嶄新的綠葉冒出。
【很神奇。】
「學會新的詞匯了啊。下次要用帝國語說出來。」看上去平凡普通的男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笑了。
「好好努力吧。」
——
想起來了。池桓教過她的。
冰女回過神來,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個新生的法則。那和她一直相抗的颶風層、那個將她的冰之力絞殺得粉身碎骨的極致之風是如此的相似。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在迷茫中,因為那個人的話語,重新堅定了自己信念的魔靈,向前跨出了一步。
——【造物主的後花園•海盜船•改】!
一只小小的迷你型海盜船,出現在冰女的手中。當然,和盛豐年的這一只神話樂園版的,可以說是完全不同。
它非常的精致,大概是秘密花園版的「海盜船」。船身旁生長著大片的藍色花朵,船艙內的座位由樹藤編織,大量蔥蘢的植物,斑斕的花朵,組成了一副幽林深處的絕美之境。所有的植物都是「活」著的,一股溫柔的風繚繞船身,讓它們不斷地生長著。
被血腥味充斥的海盜船,被擋住了。同樣是極致之風,只是與冰女所面對的、追求攻擊力的極致之風不同,她的風是溫柔的,是保護的力量。
而那些植物們所散發的氣息,就是與黑暗、死亡、殺戮完全相反的,生機的法則!
某個傻眼的男生︰「……」
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做,他家的魔靈就自發完成了一個全新的九階魔法?
還成功了!他家的魔靈原來這麼棒的嗎!
「——居然是造物主!」盛豐年這才發現了冰女的存在,震驚二字應該不能形容他的心情了。他猛地望向地面,盡管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總覺得,那個真正的天才,似乎正在嘲笑他。千極繁星陣,造物主的後花園,未知的被動類全新魔法……不敢想象,他究竟還有多少底牌?
但是,單憑這種程度的話,可還不夠!
被生機的力量所阻擋,反而激起了某只魔靈的凶性。海盜船上的所有符咒,齊齊亮起了鮮紅的光芒。鮮血的氣味愈發加深,死亡的氣息,逐漸蓋過了冰女的生機。
糟了!她這下是真的擋不住了!
正當冰女打算拼著耗盡本源之力,自爆了魔靈之軀,也勢要擋住海盜船時,一道悠悠的贊嘆在她身旁響起。
「做的不錯。」
懸立在閃爍金銀二色光芒的魔杖上的女人,拍了兩下手掌,看向冰女的目光中,充滿了欣賞。從容一笑,她腳下的魔杖上,鎖住魔力水晶的古老機關,在 嚓 嚓的齒輪轉動聲中打開,露出了刻在魔力水晶上的一行字。
——「典伊•西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