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羅斯眼光再毒辣都好,能從這麼多畫面中找到許多細微的變化,可改變不了他仍身處于直播廳內、只能通過畫面去看,無法切身感受到現場的事實。要知道,法則之力演變到什麼樣的地步,並不是靠看來感知的,而是靠精神力凝結而成的神識。于是,江宇奇的通訊請求還未響到第二聲,羅斯就已經接受,認真地听他描述著這個未知的九階魔法帶給江宇奇的感覺。
听江宇奇詳細描述完之後,廳內眾人陷入沉思。片刻之後,懷越澤率先開口︰「……果然,還是無法確認這到底是哪個魔法。」他再將目光投向廳內幾人,但都得不到肯定的答復。畢竟,有此類異象的九階魔法,光是雲世東部就有好幾個,如果是算上整個雲世,少說也有二十來個——這還是在排除它有可能是新生的九階魔法的情況下。
再多看了兩眼,羅斯突然靈光一閃,如此說道︰「有沒有可能是復合九階魔法?」
這個想法並非空穴來風、天馬行空。羅斯再認真地回想了一遍,剛剛所見到的、地面上出現的天地異象,沒錯,在地系魔法即將達到一個高峰時,忽然的轉變令卻木系能力迅速暴漲,從而壓制了地系魔法的繼續生長。事實上,那根本不可能是九階魔法的呈現。
九階魔法,以法則為本,鑄就法則魔靈,以魔靈之軀控其法則,成天地異象,行萬物之道。所以,在世的九階魔法無一不似渾然天成、神之造化。
可眼下這天地異象卻是相當詭異,詭異到根本就不想是九階魔法。
念及此,羅斯忍不住皺眉,心中愈發想要弄清楚這究竟是什麼。他重新下了命令︰「讓科研部的人繼續照之前的命令去查,但是再加多一個分段比對,將視頻分割成十秒一段,逐個逐個找!」
直播廳中的內容與軍事基地內的帝國科研總部相連。藝柳之戰現在可謂是全民關注,科研人員們也是早就擦拳磨掌,打算好好借著這個機會大干一場,爭取為自己拿到更多的預算金。他們此前已經接到皇帝的命令,要將這個九階魔法的演變全過程盡可能完整的記錄下來,並且在帝國最機密的信息數據庫之中,盡可能的找到其相對應的九階魔法。現在要加多另一個更繁雜的命令,科研部長立即將軍隊中的信息隊喊過來幫手,務必要讓比對盡早完成。
「如果真的是復合九階魔法,那這個人不是瘋子,就是和池桓同階別的天才。這樣的話,整個藝柳怕是不夠他們鬧的吧?」羅斯的懷疑是當下最合理的解釋,至少,懷越澤沒有其他更好的想法。但越是這樣,懷越澤就越擔心,神情嚴肅到有些陰沉。他在擔心此時撤出城外的藝柳平民們,會不會再次受到波及。
不得不說,八號島真的是帝國中非常特殊的一個島嶼了。因其氣候宜人適合居住,許多雲獸珍稀品種及帝國最大的雲獸觀察院都在這里,八號島在百余年前就成為了貴族們的心頭好,曾經也為了這里的領地而爭得頭破血流。後來,又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帝國娛樂圈的發源地,所有想要進入娛樂圈的年輕人都會來這里走上一趟。
也難怪這里人流量每年都穩居帝國前三了,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看,這似乎都是必然又合理的。
將藝柳周邊的地圖調出,投影至羅斯面前,懷越澤分析道︰「你看,藝柳城的幾條大的運輸路線上,現在肯定塞滿了人,所以這幾個方位,就完全不用考慮了。那麼剩下的地方,就只有山區與城市北段城鎮。一旦池桓與其正面交鋒,勢必會不可控制地超出至藝柳城外,波及到更多的平民。總不能現在飛過去給他們布下屏障吧?」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軍隊、撤離、還是任由事態發展?」懷越澤將選擇權交給皇帝。雖然老狐狸平時沒個正經,但在關鍵時刻,還是非常靠得住的。他所做出的所有決斷,從未讓懷越澤失望過。
這件事在一開始,池桓就已經跟皇帝報備過,他的目標就是九階,並且為了不讓這個九階趁機逃走,他是肯定要將戰場設置在島嶼內部的。當時,羅斯也是考慮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將此事交由池桓全權負責,並且給予池桓足夠的權限,去完成他的計劃——當然,事後池桓最討厭的文字總結報告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即便信任池桓能夠做到,羅斯卻還是有點不放心。帝國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年,還未到可以讓他放手一搏的程度。此前的征戰,讓帝國的人口暴增。羅斯又冒險解除了奴隸制,讓被羅納卡的鐵騎所踐踏的亡國之民,以平民的身份在帝國內繼續生存下去。這實在是一項危險的舉動,很可能動搖帝國的根本。
後來,事情的後續發展也如他所想的一樣,二十年時間並不能杜絕亡國之民對羅納卡的仇恨,不然也不會每年都要偵破一大堆小型反帝國組織,還讓諸神黃昏的勢力愈演愈烈,最終上升到現在這種讓他無比重視的局面。
所以,羅斯最終還是暗自增派了十萬軍隊守候在八號島外,令其隨時都可以介入戰場之內。這是他目前最後的有效手段了,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用。
垂眸又看了一會兒,羅斯沉聲道︰「給我連上池桓!」
「……陛、陛下,我們的電波信號可能會傳輸不到殛風層……」听到命令,通訊員滿身冷汗,可迫不得已只能如實回答道。現在帝國內的通訊方式還是利用電波信號完成信息傳遞,而用魔力完成傳遞信息的方法還在研究實驗當中,據說研發部已經有眉目了。可現在的難題是,在沒有特殊設施的幫助下,身處于島嶼高度六千米以上、殛風層內的冰雪閣下,就算身上帶著手機等信號接收器,地面上的信息電流只怕也是傳輸不到的。
至于通信員為什麼會坐在這里,就已經臉色蒼白,連話都說不齊全,其實還是因為他自身實力不夠,無法架得住在座幾位帝國至高者的威能。要知道,廳內此時即便不算上皇帝與主帥,都有五位九階吶!全都是帝國中,被賜予稱號、奉為「上卿」的絕頂存在。
通信員現在也才三階修為,根本抵不住九階強者無形中散發出的精神壓迫。
「按我說得去做就好。」羅斯擺擺手。
「是!」
通信員開始連接給暗部成員配備的特殊頻道。沒想到,電波信號竟然沒有預想之中的遲滯,反而是很順暢的聯通了,對方竟也很快地接起來︰「喂?是皇帝嗎?」
「洛倪?」聲音直接擴放,皇帝眉間一緊︰「怎麼不是池桓帶著手機?」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單憑這點電波信號,就可以穿透九階魔法了吧?」洛倪找準了一個直播鏡頭,對著畫面冷冷一笑,眼神里滿是嘲諷之意。
好在羅斯早就習慣了洛倪的性格,早就對他的無禮不作計較。「藝柳的地系魔法正在向外擴張,讓他想辦法解決掉。」
「不可能的,我現在無法聯系上他。」洛倪直接搖頭,否決這個強貓所難的命令。「至于這個九階魔法的擴張,地方部門已經在迅速行動了。池桓那一套可是跟你學的,你有做後手準備,他也早就布下了大範圍的限制魔法,只要……哦,已經開始發動了。」
直播畫面中,城市的邊緣處冒出一點點淡色的光芒,糅雜了淺綠色與淺藍色,極似海面上不斷翻涌的海浪,波光粼粼,變幻無窮。
光芒很快凝實,然後逐漸向上筆直延伸,最終化出了一片將整個藝柳城內外隔離的水幕。水幕像是剔透清晰的,又像是模糊不清的,其內隱藏著金光點點,偶爾瞥見的某種奇特符號,更是讓人移不開眼楮。
——九階魔法【水天一色】。
果然留有後招。但是單憑水天一色的話,自然是不夠的。羅斯慧眼如炬,問︰「這個其實是荒世咒紋?」
水天一色雖然是水系九階魔法,但是其最強之處並不是防御,甚至可以說它根本就沒有防御力。因為它是一個用于加強其他魔法的輔助型魔法,本質上類似于某種精神力的集合體,並不具備任何防御力與攻擊力。
「是咒法•【煞命牢】。」洛倪小臉上有些驚訝︰「我們在布置的時候加了擬態魔法,想要將它偽造成【水天一色】加上【雪幕】的假象。你居然一眼認出了?那這個會不會引起懷疑?」他們可是煞費苦心,為了不讓荒世咒法的出現,影響到雲世的安寧,才特意添加擬態魔法的。只是在老狐狸面前好像沒什麼用啊。
「哦——,那還真是謝謝你們了……雖然水天一線加雪幕真的不是這種顏色,不過也差不多。到時候我會在視頻發出去之前再加點後期什麼的,然後通過一點暗示讓那些無聊的人想到別處去。」皇帝模模下巴,心中已經有了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