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誕生于一片熾熱的焦土之中。】
吾這個字眼是在我幼時听到的。現在的人類似乎已經不興自稱「吾」了,兩百年過去,他們開始自稱「我」。
我誕生于一片熾熱的焦土之中。那片大地上有著熔漿,听說火山爆發後,熔漿就會墜落到下面的大地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整個雲世里也就那片焦土這麼有特色,還有活火山存在。
焦土上非常熱,寸草不生,所以我這個族群進化出了雙翼,被人類稱為「赤鱗黑翼蛇」。
能夠在極端環境中生存的雲獸都是好樣的,我也一直為我的族群感到自豪。每一條赤鱗黑翼蛇在成年後,就會在體內生成五個魔力核,相對應人類的五階修為。我在成年後,自然也擁有了五個魔力核。可有一天,我在焦土上遭遇了我的天敵——一只成年的黑爪巨喙禿鷲。我被它盯上了。玩命地躲藏在焦土的巨石叢中。幾天下來我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不留神就會命喪喙下。
好在,那只禿鷲沒有我有耐心,在巨石叢的上空盤旋十數日後,就飛走了。自那時候開始,我逐漸明白我不能只做一條五個魔力核的蛇。于是,我開啟了挑戰自我的道路,試圖在自己體內凝聚出第六個魔力核。這個過程漫長且艱辛,但最終我成功了,我的第六個魔力核就在我的頭部,我還長出了其他赤鱗黑翼蛇所沒有的蛇額角。
我成功獵殺了一只曾經讓我那麼害怕的黑爪巨喙禿鷲。禿鷲是六階,我本不想與它有所糾纏,可它卻並不打算放過我。在纏斗的第七天,它試圖將我啄死,被我硬生生勾住脖頸,勒死在半空中。我們從空中掉下去,掉進了焦土的另一方,一個我沒到過的地方。這里似乎沒有那麼炎熱,大概是離火山太遠了。我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這里長著的黑色尖刺狀的植物名叫荊棘,它們大片大片地吞噬著地面,讓我只能游行在上,任由這些小玩意們咯得我不舒服。
被意外帶出了焦土深處,我見到了人類。弱小的身軀,強大的魔法,還有種種不可思議的魔力武器,讓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在他們饑渴的目光面前,我目睹了許多雲獸被獵殺的全過程——這讓我更加小心的隱藏起自己的行蹤,以免成為他們新的目標。人類可怕的不是單獨一個人,而是當你咬死一個之後,他們會冒出幾十個打你。
我在這一片荊棘林里蟄伏了近三十年。興許是有誰在我睡覺的時候發現了我,當我感受到饑餓醒來的時候,才猛然驚覺自己已經陷入人類的包圍之內。
這是一個極具經驗的獵獸團。盡管我已經竭力反抗,卻還是沒能逃出他們的包圍圈。最終,我被魔力武器捕捉,成為了獵獸團的戰利品,貴族手中的玩物,科學家眼里的研究對象,人類的階下囚。
這絕對是我最屈辱的經歷。時隔十幾年後回想起來,當真想要將當初輕敵的自己咬死算了。
……好吧,回憶到此結束,畢竟想再多都不能有效的改變現狀。我因為體型在進化後變得沒有一般成年的赤鱗黑翼蛇要粗壯,因此被這些無知的人類認定「營養不良」、「發育不健全」,一直被囚禁豢養了十幾年,還是在各種愛答不理的眼神下。輾轉數地後,我現在來到了一處研究雲獸的秘密基地當中。
算上我,這個基地當中一共有兩個六階。另一個家伙比我還要慘,明明是實打實的六階實力,卻因為它們這個種族稀少到可能全世界只有它一只了,所以愣是將它當成了另一種雲獸,還被評定為「畸形」,只有「四階」,真是為它感到深刻的悲哀。
「……」
「喂喂喂,我在跟你說話呢,好歹給點反應啊!天天睡睡睡!睡什麼睡啊你已經七天沒挪過地了趕緊起來搭理我一下!」我見這只被我稱作「呆子」、由始至終只知道睡睡睡睡睡睡睡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的冥土鯪鯉半點沒有要同我說話的意思,我終于是忍不住一甩尾巴將它蜷成球狀的身子抽飛。該死的!我這些年來遇到的雲獸全都是一群神志不清的智障,好不容易有個能夠听懂我嘮嗑的家伙,居然還是個混蛋睡神!
難道一條蛇想要找個聊天的就這麼難嗎!?
我和冥土鯪鯉被一起關在「殘障雲獸」的區域內,其他雲獸又在其他區域中。當然,我六階實力肯定是這群真的缺胳膊少腿的雲獸們的老大,只是它們依舊獸性未泯,智商不高,想跟我對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能通過簡單的嚎叫進行交流。
想我一條聰明絕頂能把啞巴鰨目喇叭一口氣念完的蛇,現在居然還只能被困在實驗基地里生死未卜,我就真是……
嗯?
驚覺到區域外的氛圍有些不對勁,我立即跑到透明的玻璃牆邊緣,靜下心來感受外面的聲音。「入侵者」「襲擊」等字眼隨著聲波震動被我感知,我意識到就這些不會魔法的實驗人員們,怕是擋不住來勢洶洶的入侵者。
果不其然,很快我就感受不到六層區域內還有什麼活人的氣息了。沒有猶豫,我立即甩起尾巴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將冥土鯪鯉拍飛了數十次,直至真的把他拍醒︰「別睡了!出大事了!趕緊清醒過來咱們有大麻煩了!」我因為突破在即,實戰能力大不如前,沒有冥土鯪鯉在旁幫我助陣,我蛇心難安!
冥土鯪鯉不情不願地被我叫醒。它全身漆黑,額前雪白,身上甲片微微豎立,小耳朵小眼楮拖著長長的嘴巴和大鼻孔,被認作是樹居穿山甲也不是沒道理。實際上,它應該算是活化石一類的東西,或許是穿山甲的先祖也說不定,畢竟雲世現在的穿山甲也沒听說哪個種族是成年六階的。
「呆子,听好了,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咱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基地,已經被人入侵了。你知道入侵是什麼意思吧?就是有人闖入這里了。」我利用我的智慧作出理智的分析︰「關于入侵者的第一種情況︰他潛入這里只是為了偷取某樣東西。如果他的目標不是我們,那我們只需要考慮在這個地下基地被發現且被入侵之後,基地的領導人會怎麼處理我們。最差的情況就是直接殺掉我們,然後帶走我們的尸體。第二種情況,是入侵者是為了直接奪取整個基地的控制權而侵入這里的。最壞的情況依舊是我們被殺掉,畢竟雲獸的尸體對于人類來說還是挺有用的,哪怕咱們被評定為殘疾了。」
「所以,避免以上兩種最壞情況發生,我們要伺機逃走,明白了嗎呆子?」
「……嗯。」
我嚴重懷疑這只冥土鯪鯉只听了最後一句。
正當我準備毀壞掉這里的特殊玻璃牆直接跑走的時候,卻猛地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迎面而來。
那是直刺靈魂的冰冷,讓我恐懼得全身顫抖。
【有趣。】
似乎有誰就在我面前低語了一句。我腦子當機了好一會兒,下意識地想轉身就逃。贏不了,不,甚至說根本連反抗的意識都不會有。絕對的威壓,是能夠在一瞬間殺死我的力量。我略顯貧乏的語言完全無法形容這種強大與我的恐懼,我身為一條蛇的本能只可以驅使我玩命地逃跑。
轟——地面似乎發生了一點波動,我眼前的世界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平整和穩定。這是冥土鯪鯉在發動它的土系之力。雖然它說它只能做到簡單的地動,但我先前完全不知道它所謂的「簡單」,能讓我直接栽了一個大跟頭!還滾了兩圈!
「冷靜點。我並無惡意。我只是……有點好奇。並且,想跟你們,做個交易。」
這句話響起之後,那種直接威懾我靈魂的威壓似乎消失不見了。我沒再那麼害怕,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哇,地板和天花板上全都凝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塊,甚至還能夠清晰的看到地動的細微變化也被凍在了其中。甚至于,我半個身子也一樣被凍住了,冰塊的寒氣凍得我想立即去死。呆子更慘,只剩個頭還在外面了。
我再轉過頭,看到了一個左手拿著面具,右手拿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在朝我們走過來。他的雙眸是一片銀色,像極了周圍他釋放出來的冰塊。我不能確定他究竟有多強,我只知道,他想要殺死兩只六階雲獸大概是件很簡單的事。
嗯……人類稱呼某些像是奇跡的存在是怎麼叫來著的?哦對,可以叫大神。
「大神好!大神請收下我的膝蓋!」我順利無比地表達了我的善意和請求︰「大神行行好可以先放我出來嗎?我快要被凍到冬眠了。大神你這麼厲害,有什麼要我們做的我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刀山下火海淌油鍋入地獄都在所不辭啊!」
大神沉默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因為我太熱情了點吧。他稍稍抬手,將這塊區域內的冰塊全都撤去,重新戴上眼鏡。「我的目的是整個基地。你們可以不死。最終做決定的不是我,而是基于你們的表現。第一件事,凌晨四點的時候,毀了五樓的主控制室。」
「ok完全沒問題!」我一口答應下來。「我可以破壞這里的玻璃牆叫其他雲獸隨便亂沖,絕對隱蔽不會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跡。」
大神應該是不愛說話的類型吧,剛才一番話一點也不嗦,總共四個要點。ヾ基地歸大神,ゝ咱們雲獸不會被殺,ゞ大神應該隸屬于某個組織,可以幫我們,但要看我們表現,々好的表現從現在開始。
大神再次沉默。「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聰明。」
「多謝大神夸獎!大神我是一條赤鱗黑翼蛇,來自于火山焦土。」為了賺一點印象分,我毫不猶豫自我介紹。「還有這個,它其實不是穿山甲,而是冥土鯪鯉。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冥土鯪鯉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但我想它應該沒有說謊。呆子,過來吱一聲!」
呆子︰「ZZZ……」
我︰「!?」
大神︰「……」
呆子︰「ZZZZZZ……」
睡著了……
啊啊啊我遲早要抽死這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