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帶人離開,你們從前面攔截,我與鳳荼接著走。」
雲嵐不解的看著她,一雙美目睜的渾圓。
「可是——」
「沒有可是,立即執行!」蘇好不容置否得打斷。
既然來了,她就沒打算再原路返回!只是這條路太冒險,她不能讓大家和她一起喪命。
雲嵐咬著牙轉身離去,密道漸漸空曠,鳳荼閉著眼,遮掩住眼里的心疼。
「鳳荼,你若是想和她們一同去便去吧,君瑤此刻生死不明,我……」
她背過身,跨出一步,背影透露出一絲悲涼與決絕。
鳳荼跟在後面,一步也不落下。
好在蘇好大致了解這種密道的構造,雖說不能百分百的走對,卻也能在走錯之後及時更正。
……
兩人到達密道入口已經是兩刻鐘後,只是入口被封,而且是從外面封閉。
石門盡然碎裂,上面有一塊厚重的石頭壓著,只有一條縫隙中露出來絲絲光亮。
「退後!」
拔劍而出,運氣在丹田內行過一個小周天,緩緩注入劍中。
劍身微微顫動,蘇好重力握著,咬牙揮出,劍氣化成實刃擊中石塊。
「轟隆」一聲,如雷鳴般震撼,石塊飛濺,碎成一塊一塊。
蘇好先一步跨出,只是這御花園靜悄悄,沒有一個人。
原先把守在入口的君瑤也不見蹤影,蘇好放出煙霧彈,煙霧繚繞在微藍的空中,格外醒目。
不出一刻,雲嵐疾馳而來,手上滿是鮮血。
她故意把手背在身後,眼神略微有些閃躲。
「宮主……」
蘇好一個移步到她身後,一把抓著她滿是鮮血的手,眼里滿是質疑。
「宮主!」雲嵐跪下,頭埋得很低。
「是雲嵐無能,不能保護陛下,她,她——」
蘇好又急又怒,跟在她身後,身影在這偌大的皇宮中來回奔走。
景仁宮——
這本是皇後住的寢宮,內外裝飾格外繁華,金線赤鳳,無處不是奢華之意。
一雙手緩緩撩開床帳,君瑤安靜的躺在床上,那雙滿是星辰大海的眸子閉的嚴實。
唇瓣褪去血色,只這麼一時沒見,她怎就成了這副模樣!
蘇好抿著唇,悄悄地坐在床的一側,拉著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撫著。
「跟了我這麼多年,沒能讓你見到我最風光的時候,怎麼就離開了呢?君瑤,你可是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啊!」
寢宮中的人靜悄悄的離開,偌大宮殿中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掀開的床被之下是一片醒目的鮮紅。
今日,自蘇好帶人離去,君瑤便認真把守在密道之外。
蘇好走遠後,蘇乾沒有繼續出逃,他拼了一把,破開洞口出來,之間到身單力薄的君瑤。
暗衛完全阻擋了軍士的攻擊,君瑤雙手不敵四拳,月復部被捅了一刀。
鮮血順著身子滴落在地上,不多時便積成一灘血水。
君瑤臨死前狠狠地刺了蘇乾一劍,他的肩胛骨被利刃刺穿,恐怕這一輩子都不能再用右手。
這一輩子都不能舞劍!
蘇好平躺下來
,在她身邊待了一天。
她從沒在人前展露過這樣淒涼的神情,也從未讓人知道過她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這份恩情她記著了!
次日,蘇好整理好情緒,換上一身紅衣,肆意張揚。
本就在鳳鸞子民心中建立起威信的她更是因為趕下蘇乾而得了民心。
軍中有羅將軍,嚴紀嚴律管教,迅速和鳳鸞軍隊融為一體。
慕寒君退出國君之位,自願將南仙與鳳鸞合為一國。
「懇請陛下將君瑤的尸身交于韓君。」
蘇好扶著額頭,已經連續三天,慕寒君都在強調這件事。
她怎麼都想不清楚,這兩個無關無聯的人怎麼偏偏就走到一起了?
放下手中的政務,蘇好帶著他來到本該是皇後寢宮的景仁宮。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了?」
慕寒君沉默一時,低沉著嗓音道:「陛下摔落懸崖那一年。」
天宮在江湖銷聲匿跡,天宮宮主身墜懸崖生死不明,大家都認定她已經歸西,卻不曾想竟然回來了。
那幾年是天宮最難熬的時候,他與君瑤兩人忙于國事,根本無暇顧及。
兩人因為承受蘇乾的施壓而在私下商討過,意欲滅了鳳鸞,將蘇乾殺之!
可現實無比艱難,對于鳳鸞的寧死抵御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可自那次之後,他便于君瑤時常聯系。
慕寒君冷落左虞之後後宮就如同虛設,听說左虞因為不甘在冷宮受人白眼,仗著自己身懷武功,便殺了幾個宮女逃了出去。
她若想走便也隨她,可左虞偏偏要作死的返回皇宮,更是要刺殺慕寒君!
最後連慕寒君都面都沒見到,慘死于將軍手下。
君瑤生前便已是一國之主,她在狐枝掌王權,號令一國。
狐枝的男子皆不如她意,總是因她為主而懼她怕她,一個個跟軟柿子一般,實在不討喜。
直到慕寒君漸漸出現在她生活中,兩人一同商議對策,探討如何解決難搞的冊子。
久而久之,一種奇異的情愫在兩人心中生根發芽,直到最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蘇好回來之後心懷天下,每日想太多事,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事。
一直帶那日,君瑤身死,慕寒君瘋了似的趕到鳳鸞。
一向注意形象的他滿臉胡茬,身上紋著龍樣的暗色龍袍經一路奔波破損不少。
蘇好在景仁宮內伴著君瑤,他便在門外坐著,守著她。
一夜過去,晝夜溫差大,慕寒君本就舊傷未好,高燒數日。
待到蘇好繼位,鳳鸞重新走上正軌,他再也忍不住心中壓抑的思念,連夜來到鳳鸞。
他可以不要尊嚴,只是想和君瑤在一起,哪怕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君瑤就在里面,她這一生都沒過了好日子,操勞了一生,就這麼走了,你一定要善待她,好好安葬吧!」
說完,蘇好讓開,一只手推開景仁宮大門,讓他進去。
看著慕寒君奔跑的背影,她不由嘆息。
明明他想她,想見她,可來到寢宮外面,只有一牆之隔,他又怕了,懼了。
過了許久,顫抖的手推開門,一步一步,沉重的走過去。
君瑤的尸身被珍貴藥物養著,面
色慘白,身體卻沒有一絲腐爛的跡象。
一把抱住她冰冷的身子,雙目流下兩行清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流血不流淚,今日他真的怕了。
「君瑤,君瑤!」
蘇好途經景仁宮,無意間听到慘烈的咆哮,眼眶微紅,落下一滴淚。
同年十月,鳳鸞舉國默哀,整個國家家家戶戶掛白紗,人人著白衣。
「前狐枝女皇為國戰死,前南仙皇愛慘了君瑤,伴隨狐枝女皇幾日後自刎殉情。」
好一對苦命的鴛鴦……
宮中免朝三日,天宮眾人守在靈堂,唯獨蘇好不在。
她說了,‘既然已經沒了,再守著又不會回來。’
話是無情,人卻有意。
「陛下已經一天未進食,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鳳荼揉了揉發疼的耳朵,捂著雲嵐的嘴,親自把粥端進去。
「宮主,吃些吧,人各有命,君瑤是為我鳳鸞戰死,這份恩情待到我們找到蘇乾之後,為她報仇!也為鳳清報仇!」
鳳清……鳳清啊,她的眼楮……
蘇好眼里閃過光亮,她端著粥喝下,親眼看著君瑤下葬。
把她和慕寒君葬在一起,她會幸福的吧?
罷朝三日,蘇好足足在陵墓外守了三日。
第四日,下了早朝,蘇好和鳳荼去了清月庵,同行的還有林璐。
這些年林丞相還能堅守著不背叛她,其中有大半原因都是來自林璐。
雖說這里面有利益關系牽扯,但也有林璐幫了不少忙才至于此。
「明日你便代替你父親擔任丞相一職,這些年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到如今,無論是心計還是謀略都比你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丞相也到了告老還鄉的日子,該回去歇著了。
清月庵里已經完全沒有天天宮弟子居住過的痕跡,反而容納了四海八方的女施主,成了真正的庵。
「好,陛下如何安排微臣便如何去辦,微臣這就先告退,回去準備。」
蘇好揮揮手,轉身坐下。
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完成,不僅登上皇位,甚至一統天下。
就連與世隔絕的苗疆一族也和鳳鸞建立友好關系,今後鳳鸞所需毒草藥草苗疆一概承包。
事情正在往好的一面發展,只是蘇好至今還不清楚她的仇人是誰。
她要報仇的人是誰?
東宮慎、左虞甚至她的父皇都已經去世,乾宮被滅,就算是蘇乾,也是在之後才出現。
她剛來的那一日,根本沒有蘇乾的任何關系。
她蘇好要殺兄報仇,可也僅僅止于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可是那中途,究竟是誰屢屢派人暗殺?
「誰?」
蘇好隨手折下一枝花,花瓣夾雜著內力射出去,其威力不比暗器小。
鳳荼身形一閃,迅速掠過,然而外面撲面而來的一陣風中只剩下淡淡的茉莉香味。
這香味很熟悉,但又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聞過。
「宮主,無人。」
蘇好回過神,方才想起來自己今日來的目的。
「從明日起,你便跟我一起處理政務,將雲梨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