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青得的是遺傳性的肺癆,從小便用藥吊著,劉家祖祖輩輩上都出過像他這樣早逝的例子。
他眼底的光亮起,又熄滅下去,他小心翼翼的問蘇楓:「楓兒,你能……能叫我一聲爹……」
「嗎」字的尾音未落,劉亦青伸在半空之中想要觸模蘇楓臉的那只手陡然間種種垂了下去。
偌大的庭院里頃刻哭聲大作,蘇楓看著那只枯瘦的手,喉嚨里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聲長嘯:「爹」
劉亦青終究是瞑目了。
料理劉亦青後事的時候,蘇好因為操勞過度,咳出了一口血來。
這事兒她誰也沒說起過,只是私下找了之前給劉亦青瞧病的那個郎中。
「大夫,怎麼樣?」郎中號完脈神色便不對勁,蘇好就知道自己的情況恐怕不好。
「小姐,你與劉老爺,恐怕都是同種遺傳性的癆病。」
「也就是說,這個病,是先天的,沒得治?」
郎中點了點頭,「沒錯。」
「那大夫,我還能有多少時間?」
「小姐體質虛,恐怕保守只有三年。」
三年。
蘇好默默念叨著這個數字,三年足夠了,足夠她看著蘇楓娶妻生子,將劉家的產業發揚光大。
「大夫,這件事,還請您幫我保密。」
「應該的,應該的。」
「多謝了。」蘇好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塞給了郎中一錠白銀。
听說將軍府已經給督軍府下了聘禮,不日便將迎娶督軍府的三小姐過門。
蘇好本來也想催著蘇楓快一點下聘,但劉亦青才剛剛過世,蘇楓還在服喪期間,不宜婚娶。
劉亦青生前寫好遺囑,將自己的產業都留給蘇好跟蘇楓。可蘇楓閑散慣了,怎麼也不肯接手劉家的產業。
「姐,你從小就比我聰明,比我有頭腦,不然這劉家,還是將交給你來打理吧。」
蘇好的臉冷了下來:「我一個女人,名不正言不順,自然得你繼承著劉家的產業。」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姐,我還沒唱夠戲呢,我還得跟著蘇家班去游歷天下。」
蘇好被他給氣笑了:「就算我答應,祁緋她能答應嗎?」
「我已經跟阿緋商量好了,她以後就跟著我還有戲班子四處演堂會。」
「真是胡說!她堂堂督軍府的千金,哪里能走街串巷去吃苦?祁老督軍肯定也不答應。」
「阿緋也已經說服她爹了,祁督軍同意她跟著我。姐,我知道你最聰明了,打理劉家產業,肯定不在話下。」
蘇楓年紀小,不喜歡被束縛,蘇好能理解。
「你別給我戴高帽了。」蘇好佯裝一臉不耐,「我答應你就是了。」
不等蘇楓歡呼雀躍,蘇好又說:「不過……」
「不過什麼?」
「我只幫你打理三年,等三年以後,你跟祁緋在外面玩夠了,就回家來。那時候孝期已過,你就安安心心的娶了祁緋,你們兩個人過安安生生的日子。」
蘇楓本不想答應,但見蘇好一臉不好說話的模樣,也知道委屈的答應了下來。
料理完了劉亦青的後事,蘇楓便帶著祁緋跟隨蘇家班離開了遂城。
起初第一年,祁晟還時常來騷擾蘇好,但都被蘇好給冷言罵走
,漸漸地前方戰事吃緊,祁晟便不再來了。
听說祁晟被老督軍逼著上了戰場,因意外喪命。
听到祁晟有這樣的下場,蘇好舒了一口氣,也算是能夠安慰原主的亡靈了。
後來兩年,蘇好日益覺得落寞,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還好,她在第三個年頭的末,終于將蘇楓給盼了回來。
那日她負手立在門廳外,門外的大路上有幾個孩子在彈彈珠,蘇好听著孩子們的笑聲,咳嗽聲減緩,身上也頓時覺得暖了。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
玉漱指著遠處大喊:「是沉香先生跟小姐回來了!」
自從祁緋離開後,玉漱就跟了蘇好。
三年過去,她還是習慣叫蘇楓沉香先生。
蘇好的臉上露出微笑,朝蘇楓他們招手。
蘇楓騎著一匹紅棕色的快馬,懷抱著嬌弱動人的祁緋,意氣風發。
他也朝蘇好招手:「姐!我們回來了!」
蘇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微笑著,卻還是在蘇楓將要靠近的時候,咳出一口鮮血。
世界天旋地轉,色彩消失,所有的景致都在飛速的倒退。
蘇楓翻身下馬,飛快的沖了過來,扶住蘇好。
「姐!姐姐!」他倉皇的大喊,面目急促。
蘇好還是淡淡的笑著,一如三年前那樣:「該你兌現諾言,接手……劉家,娶妻生子……不再過顛沛流離的日子……」
「姐,我都答應你,我都答應你!」
看著蘇好嘴角越流越多的血,蘇楓慌了神。
蘇好嘴角的弧度更大,在她能看這個世界最後一眼的時候,她對蘇楓說:「很高興,能做你的姐姐……」
眼瞼合上,女子素色的臉龐終于重歸于平靜。
……
「豆漿油條∼好吃不貴真實惠!」
蘇好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是被樓下的叫賣聲吵醒的。
直起身來,可以看見窗外的太陽已經升的老高,燦爛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柔軟的斜射在床頭,給人暖暖的感覺。
蘇好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滿足的回到了床邊,坐在床邊好奇打量著這個房間的裝飾。
環顧一周後的蘇好,對于這個小小的空間已經有了不少的認知。
這是一個不小的臥室,裝修風格上更偏向于簡潔大方,並沒有蘇好所喜歡的芭比女圭女圭粉。
「嘖嘖嘖∼這個裝修我不是特別喜歡,趕明兒個我一定要好好的裝飾一下!」
蘇好用手輕模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說道。
不過,蘇好的內心有著更大的疑惑。
在這個連空氣都可以感受到孤獨的房間里面,卻有些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床前的書桌上,擺放著一張合照。蘇好走了過去,輕輕的撫模著這張熟悉的照片。
一男一女,男的干淨帥氣,女的也是仙氣飄飄。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上,夫妻相的感覺也是更加的濃烈。
「嘖嘖嘖∼這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寄身的這女孩長的真讓人嫉妒,就是不知道遭受了什麼委屈需要讓我幫忙。」
蘇好的內心酸酸的,畢竟同為女性,看到女主的長相之後,內心的挫敗感甚至讓她有些迷失自我。同樣生活在地球上,她就可以是女神,而
我只能算是個人。
正在蘇好發呆的時候,手機的鬧鈴聲突然打破了這個房間的冷清。
隨著聲音尋覓去,蘇好終于找到了手機。手機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機,來電顯示上卻寫著二狗子。
「二狗子?」
蘇好的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她是真的有點不了解這個時代的新女性了。
如果說,舉止儒雅會被人們喜歡的話,那麼蘇好覺得照片上的女主肯定會經常被定義這個詞匯標簽。
但是這個備注……
「好吧,也有可能是對自己男朋友的愛稱∼也只能這樣理解了。」
蘇好小心翼翼的接通了電話。
「喂∼你小子干啥呢,說好的聚會呢,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到呢!」
電話中的「二狗子」嗓門奇高,要不是蘇好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到耳邊,估計會被他振破耳膜。
蘇好皺褶眉頭,腦海中慢慢浮現出宿主的記憶。
「哦∼我想起來了,等我一分鐘,我馬上就到!」
「臥槽!你還沒起啊,我們都已經等你……」
沒有等二狗子的話說完,蘇好就掛斷了電話。然後傲嬌的翹著蘭花指朝著衛生間的位置走了過去。
「哼,看來這個男朋友不行啊,這才等幾分鐘而已,就不耐煩了。要不是因為任務的關系,一定要把你給換了!」
走出臥室後的蘇好,看著裝修十分豪華的客廳,不禁亮瞎了她24k的鈦合金狗眼。
看著這讓人難以置信的裝修,蘇好甚至覺得自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沒有想到啊,我的宿主竟然還是一個小富婆。哈哈哈,這下子我終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哈哈哈!!!」
蘇好嘴角都快要笑抽了,之前從陶帖的表情中不難看出,這個任務還是有些蹊蹺的,但是現在看來,就算是讓她含淚出賣自己的,似乎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交易。
臥室里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蘇好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于是便認真了起來,走進衛生間好好的打扮一下。
既然是見男朋友,就必須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俗話說的好,女孩子化妝就算不為了讓男朋友眼前一亮,至少也得讓自己覺得舒服吧。
更何況,宿主的顏值就已經夠逆天了,根本就不用打扮好不啦。
蘇好自信的提了提褲子,滿臉笑容的走進了衛生間。
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順利,甚至連蘇好都有點覺得這一切的似乎有點夢幻。
如夢如幻,有點似醉意朦朧的感覺。
不過,就算這一切真的是一場夢,那依照蘇好的性格,肯定也不會甘心。更何況,男主長的也是一個大帥哥的臉龐,自己努力努力,說不定還可以把這個夢變成春夢呢。
越往下面想,蘇好就越覺得開心,估計今天晚上做夢都可以笑出聲來。
「嘻嘻,真的是太爽了,如果我……臥……臥槽,這是什麼情況!!!」
還沒有從醉夢中蘇醒過來的蘇好,一臉驚恐的看著鏡子中的這個面相憔悴的中年大叔,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蘇好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這才晃過神來。
她不敢相信的用手模著下巴那亂糟糟的胡子茬子,不禁把口水往下面咽了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