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蘇好氣的渾身顫抖,距離近了,還可以看到她臉上未干的淚痕,她咬了咬唇,低聲問道:「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能把兒子還給我?」
徐克滿臉諷刺,捏住蘇好單薄消瘦的下巴,冷聲道:「除非你撤訴,想辦法把我弄出去,把你的店給兩家給我,否則,別來跟我談條件。」
「你做夢!那些店沒有一家是我的,我怎麼給你?!」
蘇好有些失控,猛地打掉徐克的手,徐克怕她狗急跳牆,補充道:「當然我們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跟你一樣無情,想要兒子,除非給我兩百萬來換,否則我死都不會放棄撫養權。」
「……」
蘇好眼神復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咬緊嘴唇的牙齒松開,毅然說道:「好,我撤訴,但是你必須放棄晨一的撫養權。」
「可以。」
蘇好轉身的瞬間,徐克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幅度,剛剛他在蘇好的手機界面上,分明看到了徐晨一。
既然她這麼想要兒子,那他何必阻攔?
「法官大人,我要撤訴!」
剛一開庭,蘇好的話就震驚了全場,所有人都不解的看著那個剛剛還在為了自己的權益,為了兒子不斷力爭的女人,此時卻選擇撤訴。
「蘇小姐……」陳律師試圖阻攔,卻被蘇好眼神制止。
徐克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對蘇好也越發瞧不起,甚至覺得可笑。
那個女人,果然他說什麼她就听什麼,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但是,我要我兒子的撫養權。」
法官思索片刻,雖然蘇好選擇撤訴,但是徐克犯罪是不爭的事實,蘇好如果不撤訴,她掙得撫養權的可能性還會更大一些。
但是,她卻選擇了撤訴。
法官本想繼續審理案件,但是蘇好在看到徐晨一之後突然情緒激動失控,案件無法繼續進行下去,只好往後延期。
出了法院,蘇好緊緊抓住忽然出現在法庭門口的徐晨一的手,力道之大,在被她抓住的白皙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徐晨一現在不直呼蘇好姓名了,卻還是不輕易叫她媽媽,「你把我爸爸陷害坐牢,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听到自己兒子的質問,蘇好也不言語,臉上帶著丹笑,一路拉著徐晨一到車子里。
關上車門的瞬間,眼神驀地變得冰冷。
「你說有什麼好處,徐克不配為人丈夫,我當然要懲罰他。」
「那我呢?你們這樣做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徐晨一猛地甩開蘇好的手,帶著哭腔怒吼道:「你們自從把我生下來就沒有讓我過上一天好日子,我在學校樣樣比不上同學,處處被他們欺負,憑什麼他們上學都有小汽車接送,憑什麼他們都用平板電腦,我卻只能用個破手機,憑什麼他們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你卻是個工廠的破工人,憑什麼?!」
「嗚嗚嗚,你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只會吵架,只會埋怨,你什麼都不會,沒有其他媽媽年輕漂亮,沒有其他媽媽學識淵博,你連個名字都不會寫害我
被同學笑話,你不是我媽媽,我不要你這樣的媽媽!」
蘇好靜靜听著,車廂里除了徐晨一的控訴,便是她的心跳聲,穩健而有力。
仿佛眼前的小孩,是個陌路人,不是她的兒子一般。
「哭夠了麼?」
「……」徐晨一抬頭,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的女人,「我討厭你!」
說著,徐晨一拉開車門就要離開,被蘇好一把拽了回來,示意司機鎖上車門。
「既然你想知道為什麼,那我一件件告訴你,第一,你母親為了你能上有點名氣的私立學校,在工廠加班到昏迷,第二,你母親為了給你買一雙名牌鞋,連著一個月中午只吃同事剩下的米飯,第三,你上了學,卻從未和母親親近,只會像個寄生蟲一樣瘋狂的吸取她的剩余生命。」
「就憑這些,你一輩子都不配被愛。」
汽車在馬路上轟鳴而過,徐晨一呆呆的坐在座位上,連車子什麼時候停下的都不知道,任由徐家森和張茉莉把他從蘇好手中搶走。
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蘇好的目光中像是藏了利刃,輕易便把他的魂魄劃開一般,這種滋味,比挨揍要難受百倍。
到了招待所,蘇好下車前,司機忍不住開口問道:「蘇店長,你不是很想要那孩子嗎?為什麼還……」
蘇好笑了,「為什麼還那樣說他?王叔,有些人你對他太好了,他就會不拿你當人看,明天早上麻煩王叔早點來接我,我要去總部一趟。」
看著汽車消失在眼前,蘇好斂起臉上的笑意,接下來,就是要想辦法把徐克從看守所里弄出來,真麻煩。
把額前碎發和腦後的頭發一並挽起,蘇好這才想起,招待所里並沒有廚房可以供她使用。
這時,放在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蘇店長,我們老大想見一見你。」
張軒的老大?蘇好在腦海里仔細回想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听過所謂的老大後,問清地址便出門叫了輛車,趕往醉軒酒樓。
還是一樣的酒店,不過此時的蘇好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衣裙,頭發利索的綁在腦後,五官並不精致,氣場卻十分強大。
門口的禮儀小姐遠遠的便對她微笑,更有侍應生熱情引路。
推開包間門,有些昏暗的包間一瞬間灑滿光線,坐在張軒旁的那個男人,讓蘇好愣在原地,一陣恍惚。
怎麼會是,他?
「蘇好,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蘇好強忍住內心的各種情緒,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可是她拉開椅子的手掌還是忍不住輕微的顫抖著。
男人英俊而又熟悉的五官,此時卻讓她的目光絲毫不敢落在上面,剛一觸及,就急忙閃開。
張軒看了一眼蘇好,又看了一眼盛廣背後大老板盛廣凌,心里滿是疑惑。
「蘇店長,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盛廣最神秘的人物,我都沒什麼機會見到,這次是托了蘇店長的福,才能坐在一起吃飯的盛總,盛總,這就是蘇好。」
「我知道。」
盛廣凌放下酒杯,狹長的眸子帶笑,伸出修長的手遞到蘇好面前,「蘇小姐,這算不算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他刻意加重了第二次,讓蘇好尷尬的笑臉變得更加僵硬。
蘇好暗自焦急,悄悄在裙角擦去手掌心的汗漬後,握住面前這只近乎完美的大手。
「能見到盛總,是蘇好的運氣。」
不知道為什麼,蘇好自從看到眼前的男人後,原主的情緒就一直佔據著主導地位,惋惜,悔恨,遺憾,甚至還有愛慕。
原主,曾經愛過這個男人!
蘇好想起饕餮說的話,那個她要找的人,了的往事,應該和這個男人有關,極有可能,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菜剛上,張軒就借口有事,接了個電話把蘇好一個人留在了包間。
盛廣凌看著眼前眼角布滿皺紋,除了大致輪廓和他記憶中十五年前的女孩兒一樣之外,剩下的只有滄桑。
「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
蘇好抬頭,看著眼前問她的男人,垂眸掩飾雙眼的苦澀,「嫁人生子,離婚單過,我的情況,不該早有人和盛總說明了嗎?」
「……唉!」
盛廣凌不覺深嘆了口氣,目光中不知是愧疚還是後悔,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才不會觸踫到眼前女人的傷疤。
蘇好也不說話,只是埋頭吃飯,原主十六歲那年,無意中救了出車禍奄奄一息的盛廣凌,用單薄的身體背著他走了大半夜。
原主本來沒有多想什麼,可是醒來後的盛廣凌卻對她頻頻示愛,讓原主以為自己遇到了小說里才會出現的情節,她救了白馬王子,而白馬王子也順理成章的愛上了她。
可是,原主太單純了,盛廣凌在她同意兩人交往之後就和她同居,整整三年。
原主以為自己會這樣一直幸運下去,直到有一天盛家人找到她,狠狠的羞辱她一頓把她從盛廣凌的別墅趕了出去,而從始至終,眼前這個男人都沒有站出來為她說過一句話。
「听說,你現在在打官司。」
「嗯。」
蘇好思索著該如何了斷和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切,「遇到點小麻煩,不值一提。」
盛廣凌看著蘇好大口吞咽著飯菜,這一幕和多年前他帶她吃飯時的場景一樣。
「我听說,你和徐克達成了協議。」
蘇好抬頭,很想說管你什麼事,可是轉念一想,眼前的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她的老板,「嗯,盛總還真是神通廣大。」
連她和徐克兩人之間的對話都能弄得到。
盛廣凌不免有些尷尬,「這件事我會幫你解決。」
「不用麻煩了,盛總,我雖然沒什麼文化,可無功不受祿還是知道的。」
「蘇好,你還是怨我。」
「呵!」蘇好輕笑,「盛總嚴重了,我能有今天,肯定少不了盛總您在背後運作,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怎麼敢怨您。」
說完,蘇好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便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