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波郡•紅石縣•太平灣•白鷺鎮
「接下來是901號拍品，標準海神血肉一噸，已經過醫道神話尊者炮制煉化，可直接入藥，制符，煉器……起拍價200大金圓或兌換冊中等額物資……每次加價不得少于5枚大金圓……」
高台上，拍賣師熟練或者說麻木的主持流程，甚至懶得再介紹拍品的具體內容和優勢。
沒辦法，同樣的東西你每天賣個幾百次甚至上千次，是個人都得麻。
「205！」
「210！」
「220！」
…………
而在一間隱蔽的包間里，趙胤舜俯視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听著來自天南地北口音的報價，無奈搖搖頭。
「賣虧了啊……」
一噸海神血肉才幾百大金圓，擱以前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翻幾百倍都買不到！
但沒辦法，幾十萬噸的貨流入市場，還是需求相對較少的高端市場，再珍貴的聖物也會變得廉價。
所以這段時間海神血肉的價格已經不能用跳水來形容了，得用蹦極！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價格墜落的速度還會不斷增加。
然而不賣又不行，除非把它們煉制為成品，否則原材料中的神性會不斷流失，最終就只剩下一堆毫無用處的爛肉……
可惡！
雪龍服的須彌芥子空間要是能翻上一千倍，這種神話級的原材料根本不用往外賣，留著煉大藥，養軍隊……干啥不好？
最不濟，我自己拿來做菜，喂貓，喂豬，喂狗，喂馬，喂師尊……
忿忿握緊拳頭，環視樓下面容迥異的各國商人，趙胤舜感覺心在滴血。
看你們賺錢比我虧錢還難受！
「305！305一次！還有報價的嗎？」
「305兩次！」
「305三次！」
「成交！」
最終拍賣價定格在了305枚大金圓，一個穿著燕尾服，臉戴金絲單片眼鏡，經典泰西紳士打扮的白人商人站起來，喜氣洋洋的將拍品收入囊中。
而剩下的拍賣者表情毫無波瀾，猶自說笑議論，安心等待下一輪拍賣開啟。
「這【鎏陰封國】發展得真不錯，商機遍地啊。」
「沒錯，本來打算買完海神血肉就走，現在我恐怕得多留幾天了。」
「我也是，之前我還挺擔心那暴君不講規矩，敲詐勒索，把咱們當肥羊宰，但這段時間看下來，他好像也沒有外界傳聞那麼乖戾暴虐嘛……」
「但規矩太多了，稅又重，居然還收什麼個人所得稅，累進稅，根本沒多少賺頭。」
「就是，世界上哪兒有他這樣收稅的？就盯著咱們商人，反而寬待那些泥腿子，听說他這兒農稅都快低到四十稅一了！」
「農稅這麼低！？那咱們到這兒來買地啊！這里運輸挺方便，種的作物往外賣，感覺賺頭不小啊！」
說話之人興致勃勃的盤算，忽然發覺周圍的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怎麼了？」
「你是不是不清楚【鎏陰封國】的土地結構？」
「呃……小弟來自蒼州，距離【鎏陰封國】幾萬里，確實不太清楚這邊的情況。」
「呵呵，【鎏陰封國】在武安君到來之前，各大世家豪族壟斷了九成以上的良田，你想買也買不到，而他到來之後……」
沐浴在菜鳥充滿求知欲的目光中，說話之人賣足了關子，輕啜一口香茶後才悠悠說道。
「你更買不到了！」
「因為本地的世家豪族幾乎被滅絕，全部田地都被收歸到了鎏陰王的名下，也就說這里的農民只有土地的使用權，沒有所有權，你就算把他們弄破產，也拿不到他們耕作的田地……」
說到這，說話之人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翹起嘴角。
「想要土地？去找武安君，看你有沒有本事從他嘴里摳出來……」
「…………」
這年頭敢跑海做生意的商人，哪個背後沒站著幾個世家豪族？
所以他更能理解這看似輕描澹寫背後恐怖……以及……每一個字縫間流淌的殘酷血腥。
為了收歸土地把本地世家豪門全部滅絕，這是何等的殘暴？！
不愧是繼承殺神封號的武安君……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果斷打消了兼並土地的邪念，遠道而來的菜鳥開始盤算其他方面的生意。
而周圍的商人也轉移了注意力，重新開始抱怨【鎏陰封國】的「暴政」。
「稅務重，法條細，辛辛苦苦一年也賺不了幾個錢，看著這兒繁榮富裕，實際上根本吃不到多少肉，真是雞肋。」
「如果只是稅務層面的問題還能想辦法，偏偏武安君不知從哪兒找來那麼多忠心耿耿，又專業細心的稅務官……踏馬的根本逃不掉啊！！！」
「逃？上半年來開工廠的老黃知道吧？被查出來偷稅逃稅，克扣工人工資，好家伙……」
「怎麼？被殺全家了？」
「那倒沒有，但感覺比殺了他全家還難受。」
「怎麼了？」
「罰款10萬大金圓，並補交所有欠款。」
「嘶~」
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為這天價的罰款而心驚。
「我听說老黃背後是福王在支持吧？武安君就這麼不給面子？」
「福王？武安君想殺的人，皇帝來了都救不了，對了……這話是他自己親口說的……」
「…………」
「另外，根據小道消息，武安君曾經當著皇帝和茅山掌教的面，威脅要踏平【虛無越衡天】，滅了茅山傳承，關鍵事後茅山聖域竟然沒有任何回應，你就說他有多虎吧？」
「…………」
這不是虎，這踏馬是逆天啊！
「所以，外面的手段千萬別拿到這邊來用，武安君可不像其他王侯，他才不管你背後站著誰，有他鎮著【鎏陰封國】一天，龍來了你得盤著，虎來了你得臥著！」
感慨一聲，說話之人唏噓的看著拍賣師重新上台，意味深長的喃喃道。
「我跟你們講了這麼多，這份海神血肉就別跟我搶了吧？」
正在細細琢磨的眾人霎時間回過神來，異口同聲的拒絕。
「那可不行！」
「…………」
焯！
而在樓上的包間里，听著下面此起彼伏的報價，趙胤舜痛苦的揉揉眉心。
一噸神性材料才三百大金圓，越想越虧！
磨磨牙，趙胤舜強行將怨念拋到腦後，看向侍立在身邊的嬌俏女人。
「周柔，聖金聯那邊怎麼說？」
「根本談不攏，他們甚至想用大旻這邊的習慣來個九出十三歸。」
「他們在想屁吃！」
暗暗翻了個白眼，趙胤舜不耐煩的擺擺手。
「既然沒有誠意，就讓他們滾！」
「遵令。」
「等等，讓他來見我，我倒要看看聖金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忽然想起來什麼，趙胤舜揮手攔下周柔，決定親自試探一下。
很快，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白人踏入包間，看著白衣少年俊美到不真實的側臉，扶了扶臉上的單片眼鏡，揚起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草民加文•海伍德，參見柱國公。」
字正腔圓的發音，無可挑剔的禮儀，如果不看他的外貌，趙胤舜會以為是個土生土長的大旻人站在面前。
單手撐著下巴，趙胤舜凝視著樓下熱鬧的拍賣，頭也不回的吐出一個字。
「坐。」
「謝柱國公。」
絲毫沒有被輕慢的怒氣，加文•海伍德恭恭敬敬的坐到趙胤舜身邊，臉上依舊堆滿了笑容。
「海伍德先生不遠千里而來，到底有何要事？」
「我僅代表【聖金聯】，願為柱國公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幫助？九出十三歸的貸款嗎？那我可沒興趣。」
保持著慵懶的姿勢，趙胤舜目不斜視的嗤笑道。
然而加文•海伍德像是沒有察覺到他話里的譏諷，依舊笑容和煦。
「具體細節可以談嘛，柱國公覺得多少利率合適呢？」
「年化2%，無復利，期限10年，到期還本付息。」
聞言，加文•海伍德臉上的笑容終于繃不住了，不滿的皺起眉頭。
「柱國公，做生意得講究誠意……」
話音未落，趙胤舜轉過頭，深邃無垠的童眸幽幽盯著加文•海伍德。
「要是一開始就不打算還錢，無論你們開多高的利率我都可以一口答應……」
「然而我卻耐心坐在這和你討價還價，就已經是最高的誠意了，別不識好歹。」
「…………」
荒唐無語的呆滯幾秒，加文•海伍德忽然失笑搖頭。
「柱國公大人，您恐怕對聖金聯有什麼誤解。」
說話間，加文•海伍德抬起眼眸，毫不畏懼的凝視趙胤舜，包含一切色彩的混沌黑光在他眼中涌動，宛若深淵。
「當金錢站起來說話的時候，諸天神佛都要低眉俯首。」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欠【聖金聯】的錢不還，扶桑不行，大旻不行，您……更不行！」
察覺到加文•海伍德和煦表象下的可怕力量，趙胤舜饒有興致的與他對視，過了許久才抿起嘴角。
「真的嗎？我不信。」
「您可以試試。」
加文•海伍德莞爾一笑，憑空掏出一張厚重華麗的瓖金契約，恭敬推到趙胤舜面前。
「地獄大君的契約，卻用天堂聖文書寫，還有西方皇帝的權柄作為框架……」
拿起紙張細細端詳，趙胤舜若有所思的眯起眼楮。
「原來如此，借貸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力量，權柄，甚至理論上一切渴望的東西……」
听到少年的囈語，加文•海伍德矜持而驕傲的抿抿嘴︰「金錢就是力量，金錢就是一切！」
感嘆一聲，趙胤舜放下契約，重新將其推回加文•海伍德面前。
「我似乎明白為什麼扶桑突然變強那麼多了……」
「就算月兌離朝貢體系，扶桑王晉升九階【天皇】，至少也要幾十年的勵精圖治才能將潛力變現成實力，然而有你們的幫助，扶桑直接跳過了這個過程，甚至還提前支取了未來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國家這麼復雜龐大的概念集合你們都能全方位的透支其潛能……而且……看上去沒有任何副作用！」
「呵呵，區區【國債】而已，只要能按時償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利息，絕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掐著手指比出一絲絲微不可查的距離，加文•海伍德意味深長的笑道。
「【國債】……以國家為施術對象的超凡權柄，你們【商道】路徑誕生了一名九階真聖？」
听著少年意有所指的試探，加文•海伍德笑而不語，宛若深淵的幽暗童孔看不出絲毫情緒，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其實，我們也曾經向大旻皇帝陛下提出過貸款，可惜，頑固的皇帝陛下並沒有答應。」
聳聳肩，加文•海伍德遺憾的嘆了口氣。
「所以，她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機會？你認為大旻會輸掉這場戰爭？」
「當然，一方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而另一方只能垂死掙扎，最終的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嘴角揚起猙獰笑容，加文•海伍德放低聲線，幽幽呢喃道。
「當【皇帝】拒絕了我們的好意，她就不是在與扶桑為敵，而是在與金錢為敵，從那一刻起，悲慘的結局早已注定，所以……」
陰冷的呢喃中，加文•海伍德忽然話鋒一轉，音調變得陽光輕快。
「柱國公真的不打算借點【國債】嗎？我可以提供很劃算的折扣哦！」
然而，趙胤舜根本不為所動，若有所悟的自言自語。
「以【國家】為契約對象，當無法償還【債務】時，你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褫奪這個【國家】，主權、資源、從無形的概念到有形的人口，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將成為你們的囊中之物，嗯……這可比一個人一個人的去掠奪高效多了……」
「呵呵，柱國公多慮了，我們【聖金聯】是正經的商業組織，只要能按時償還【債務】，我們絕不會干涉債務國的任何事務……」
「你們當然不用干涉，【國債】是陽謀，當對戰雙方體量差距不大的時候，一方向你們【貸款】，那另一方必須跟上，不然整個國家都會成為支付給你們的【利息】。」
「而一旦雙方同時【貸款】，無論誰輸誰贏，最大的贏家都只有你們【聖金聯】。」
咂咂嘴，趙胤舜唏噓搖搖頭。
「不愧是商道聖人，格局打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