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孜孜以求的真理嗎？很多時候，我們做不了問心無愧，也做不到公平公正，並不代表我們不想用正確的方式處理問題。我們不能這樣做，即便是錯的，也要堅持下去，因為有比正義更重要的事情，迫使我們拋下個人的羞恥與恩怨，強迫自己去做一些遭人唾棄的事情。」趙順義語重心長的說道，歲月已經爬上臉頰，他已不再年輕，少了很多年少的銳氣鋒芒，增添了許多遲疑徘徊；誰不想再年少輕狂一把呢，無數個夢中都會回到意氣風發的時代，再干一番大事業出來，可惜早已雪鬢霜鬟，富力強的日子已經過去，最後的一點能量燒作灰燼的亮光指點後輩。
順義二字，本該與世無爭，被推做趙家的掌門人實屬無奈，他自知無能帶領趙家走得更高更遠，能為趙家做的，不管能否做到，他都做了，留下一世罵名還是一世英名他都坦然接受。自身的無能讓趙順義不得不更加努力，用時間與汗水彌補天賦上的差距，一輩子都沒能有閑暇時光的趙順義被親自選中的繼承人批判的體無完膚；道義與公平，在趙家的利益面前值得一提嗎？趙順義即使被人唾罵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他考慮不到今後幾年，只能看到現在。
「錯了就要道歉。這是我的真理。」趙天河冷冰冰的說道，眼神中不摻雜任何的情感，「蕭玉楓的胃口很大，沒有合適的籌碼，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孩子，他勝不了的。蕭玉楓是一個好孩子，如今變成這副模樣大家都有錯，可是他認錯了敵人，任何人不能讓政府低頭，我們低頭認錯沒有關系，可政府無論如何不會低頭認錯的，一旦道歉，等于承認了當年的出發點就是錯的，隨之而來必然是國際上的指責，連鎖反應蕭玉楓一個人承擔不起。他的殺念太重，遲早會害了他。」
趙天河僵硬的停下手中的活，冷冷的說道︰「誰願意道歉呢，你會嗎？燕京的大家族們會嗎？」
趙順義一時語塞，只能用驚愕的眼神看著陌生的孫子。
「他的出發點是對的，可惜手段錯了。他想以暴制暴，血債血償，但是他的角色找錯了，審判和行刑是由他人來做的。」趙順義心痛的說道，眼見蕭玉楓墮入歧途，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他，如今他入魔已深，回不了頭了。
「誰來審判，誰來抓捕？」趙天河冷笑道，「蕭玉楓早已看透了，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對大家族來說有什麼用處？誰敢保證坐在被告席的就是真正的凶手呢，或是一個替罪羊？爺爺，您越活越糊涂了，相互袒護、包庇乃至藐視的燕京，有人會在意蕭玉楓的訴求嗎？連政府都想要蕭玉楓的性命，讓他永遠的閉上嘴巴，誰能幫他，誰會幫他？弱肉強食的世界不允許有弱者挑戰強者的權威，不容許公平的對待，蕭玉楓只好用自己的規則改變這個世界。」
「他不會成功的，你
這是在賭。」趙順義被氣的不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用顫巍巍的手指指著冷峻的趙天河。
「當年你們也在賭，不過賭輸了。我也在賭，至少有獲勝的可能。既然沒有人站出來認錯，那就把所有人都殺了，不管是對還是錯，是不是當年的罪人，全都死了仇人自然也在其中。燕京毀掉了重建就是了，大仇得報蕭玉楓肯定會很滿足的。爺爺，想象一下，燕京一半以上的家族，一半的官員全都在一夜之間斃命，第二天早上鮮血會從長安街的東面流淌到西面，整個燕京都會被鮮血染紅，被血腥的氣味籠罩，燕京將會是一座恐怖陰森的城市。」
「你，天河，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你——」趙順義連連後退幾步，癱坐在床上，胸口的氣息因為惱怒氣憤變得時斷時續，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往日冷靜聰慧的趙天河突然間變成瘋癲的惡魔，嗅到海水中的血腥氣味後開始了瘋狂的獵殺。趙順義不敢想象，趙天河為何會性情大變，對流浪動物頗有愛心的他竟會對人的死亡熟視無睹，尤其是眼角中泛出的血紅色光芒更是從未有過，趙順義更想問一句他是怎麼了。
「爺爺，自古以來邪不壓正，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正，什麼，是邪？」趙天河氣血上涌，洶涌澎湃，一改往日安靜青年的形象，舉手投足之間竟有一股帝王般的霸氣。
「仇恨不是解決的唯一辦法，只會讓怨念越來越深。」
「從仇恨開始便要由仇恨終結。我現在才能體會到蕭玉楓的感覺，很美妙，如果我們早一點聯手，事情也許會更快的完結。」趙天河眯起眼楮細細品味胸口緩緩流淌過的小溪水，鈴聲叮咚，清澈見底。
「你在走上一條不歸路。孩子，別讓一時的成功蒙蔽了你的雙眼。」
「爺爺！」趙天河大喝一聲打斷了趙順義的話，「你不會懂趙家對我而言的重要性，你口口聲聲一切為了趙家，這些年我是一點沒有看到趙家的進步。你能為趙家去死嗎，你能嗎？」
趙順義還想要反駁卻不知如何反駁，很顯然趙天河的問題是他無法回答的。
「你錯了，你不能。你只是一個懦夫，這個時代已經變了，碌碌無為的人不配做趙家的掌舵人，你已經被時代拉開了距離。」趙天河義憤填膺，他要把多年來埋藏在心中的怨恨與不滿一齊說出來，讓趙順義看一看他所謂的完美趙家是一副怎樣的滿目瘡痍，「往日十年的發展用一年的努力就能追上，現在一年的時代要用十年的時光去彌補，你已經多久沒有開過會議了，多久沒有出去走一走了，難道每天鎖在一條街道就是你的全部嗎？你說你老了，數錢分蛋糕的時候我可沒有見你有一點的遲緩，說好的老了呢？我已經二十五歲了，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會有更充沛的精力了，我想在我最好的時光把趙家拉到更高的高度。而你，就是唯一的
阻礙。你說你不是天才，做不了天才的事情，那麼請把天才安放到需要的位置上好嗎。從我被立為趙家繼承人的那一天起，你對我做過什麼，眼前的一切不都是我一個人打下來的；燕京四少的名號有了趙天河，歸功于趙家嗎？你永遠不會懂在我的世界里，這個家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那就是我的一切。蕭玉楓太強大了，他的身後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持他，裹挾憤怒的復仇我擔心我們抵擋不住。我曾經想過，國家和政府會給我們依靠，但是我錯了，西安死了上百人你看到過政府發布的任何一條通告嗎？連龍組的上峰都在和蕭玉楓背後的勢力做溝通，那我們是他們談判的籌碼嗎？我已經感受到危機，極有可能我們會被放任不管，不管是燕京的四大家還是葉家、王家，都不過是上面博弈的棋子，隨著局勢的變化選擇是否丟棄。」趙天河抱住頭，痛苦的蹲在地上，哭訴道︰「我們做不了決定，誰才能保護我們？龍組怎麼樣，狼牙又怎麼樣，還不是在蕭玉楓的手中接連吃虧。爺爺，你真的以為蕭玉楓只有一個人嗎？你錯了，他身後有一大群人在支持他。政府不會對蕭玉楓妥協，卻有可能和他背後的勢力妥協。除此之外，我們能做什麼？」
「爺爺，從一開始，這場戰斗就注定了結果。我們都看到了紙面上實力的不對稱，卻沒想到輸家是我們。蕭玉楓心狠手辣，誰做他的敵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好害怕有人突然從趙家消失，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不見。蕭玉楓只剩下一個人了，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不希望這一天會降臨到趙家的頭上。原諒我，爺爺，我必須要這麼做，原諒天河。」趙天河從地上站起來，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擦干臉上的淚痕，朝趙順義深深鞠躬，拿起桌子上的名單，快步走了出去。
入冬的燕京冷得嚇人，大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衣服，沒有了觀眾，也就沒有了暴露的身軀，人們更願意躲在溫暖的臥室里，出門也要開車，生怕寒冷的空氣透過衣物和皮膚來一個親密接觸。
趙天河依然身著單薄的衣服，坐在石階上，望著看過無數次的湖面怔怔出神。
手中的一張紙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趙天河早就把上面的每一個名字爛熟于心，從氣血翻涌漸漸歸于平靜，思考到底作何決定。蕭玉楓不會知道這些人的名字，趙天河對這些人無比的清楚，他們的死會給燕京帶來怎樣的影響。
一旦這些人死了，燕京半數家族就會在一夜之間傾倒。
趙天河在猶豫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訴蕭玉楓，當下蕭玉楓沒有太好的辦法，只好不停的審訊處刑，等把真正的凶手找出來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幫助蕭玉楓殺死所有人是趙天河真正的意圖嗎，說完氣話，冷靜之後的趙天河開始後悔許下的諾言。
趙天河捂臉沉思，痛苦的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