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和你是一體的,我的榮譽同樣也是你的。」黑影從鏡子中爬出來,站在蕭鷹的面前,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像極了龍卷風,頭頂上黑紅色的頭發好像被火燒過一般。「你看,你身上的傷口我也會有。」
接著黑影身上浮現出數十處深淺不一大小不一的紅色斑紋,發出了幽幽的紅色光芒,胸口處的貫穿傷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塊瓖嵌進黑影的身體。
「我,我有那麼多次受傷嗎,在我的印象中沒有多少次。也只有胸口的那一處有確鑿的證據。」蕭鷹此時卻裝作不認識,想要蒙混過關。
「是嗎,我手臂上的傷口呢?」蕭鷹裝作不知道,黑影卻歷歷在目,他與蕭鷹一同經歷痛苦,掙扎在死亡與生存的邊緣上,暗無天日的日子怎麼會說完就忘。「還有脖子上的一道劃痕,上一年在西伯利亞獵殺,你後背上的傷口,最近的幾次你都記不起來嗎?真的是貴人多忘事,你不用努力回想,我可以幫您想一想。」
「停停停停!」蕭鷹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我相信你突然出現不是來找我討論誰是誰非的,如果你現在來找我要對我指手畫腳的話,我想讓您好好想一想您是否有那個資格。說說你的目的吧,我和您可不是朋友,不問利益還怎麼談的下去。」
「快人快語,我喜歡。」
「如果我回答了你的一個問題,作為交換,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提前把問題告訴你,在你確定要不要回答我的前提下,你完全可以反悔。」蕭鷹一直很好奇黑影到底是誰,他為什麼總帶有一種神秘感出現,他來自何方?蕭鷹懷疑黑影與自己身體中隱藏的黑色紋章有關系,蕭慧雅曾經說過她在夢中見到過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如此一來,蕭鷹更加堅信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人操縱了。要不然與普通人為何有本質上的差異,黑影出現的作用是什麼?
「成交。」黑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的問題是我即是你這句話意思,你每一次出現都會說這句話,到底我們兩個有什麼聯系?你到底是誰?輪到你提問了,我先回答,如果我回答了你就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這是自然。首先,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出來,我是另一個你。那個人已經出現了,他在慢慢靠近你,總有一天你會與他正面對抗。我不想看到你就此沉淪下去,你已經變得不是你自己了。」
「我是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變得不是自己了。你說,什麼樣的身份才會是我?公子,冷血殺手,罪犯,上班族還是普通人?你說呢?」蕭鷹面對來勢洶洶的黑影毫不退讓,站姿如松,氣勢如虹,殺意人。蕭鷹很不喜歡別人指責他,尤其是在如何找回自己的問題上,他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建議。尚且不知黑影的來歷,蕭鷹並不會對未知的危險畏縮半分,他更不會改變現在的自己。
「你看看你現在自己,還是幾年前的你嗎?」
「一個人如果只知道殺戮和
死亡,和一台毫無生機傻乎乎收割人命的機器有何區別?我是一個人,童年的經歷的確讓我很不爽,少年時代橫遭變故,可無法更改我努力融入這個世界的想法,我受夠了孤獨,你說你是我,你能體會到嗎,從我記憶中開始,我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度過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到底能做什麼。你,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你真的能體會到我的痛苦嗎?很顯然,你不能。」蕭鷹苦笑著收回了思緒,痛苦的一頁已經翻過去,「我即是你,這是一句笑話,對吧。」
「你錯了。你才是最適合的人選,為什麼你沒有一點爭奪的呢?我見到你,就像自己和自己對話,我看你就像你現在看我一樣,感覺對方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只是你不敢去相信我是另外一個你,你很多次在夢境中踫到過,另外一個殘忍好殺的自己,只是你不願意去相信,你看看現在的你,渾身上下有半分的殺氣嗎?你的外表就是一具弱不禁風的——」
「照你說來,您還挺高貴。我從沒把自己看成高人一等,不喜歡可以說出來,卻不能暗地惡意中傷。我不明白,一個人,一種意識形態還會有高低貴賤之分。您既然說我很垃圾,那我承認就是了。」蕭鷹冷笑著諷刺道,同時又感到一種無助感。自身出了很大的問題竟沒有一個人能幫忙,蕭鷹都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能不能看到公正的光芒灑下的一天。
「我是說,你的起始點是一個人,終點是一個神。劍需要千錘百煉,果子也要從苦到甜,你現在看到了只是冰山一角,將來還有很多問題等待我們。」
「你是你,我是我,不要把我劃分到神。」蕭鷹感覺很好笑,要是大街上走出一個人對自己說這些話權當做笑話來听了;黑影口中的神是蕭鷹所向往的,只是這層層的階梯之上,需要一個人一個人的鮮血去澆灌,聳入雲端的階梯看不到盡頭,成為一個人,真的那麼重要嗎?
「這是你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你是神嗎?我問你是神嗎?」
望著蕭鷹咄咄逼人的目光,黑影竟然垂下頭。
「我是另外一個你,我是鏡子的背面。我和你一體,就是神,如果分開,我們什麼都不是。」
「神?我現在證明給你看,我到底是人還是神。」蕭鷹冷眼說道,拿起身邊的一把刀,割開手臂。
一整個晚上,蕭鷹躺在臥室的床上,一直在回想黑影給自己說的話以及割開手臂上的皮膚之後,鮮血還沒有留出來,傷口自動愈合。蕭鷹不甘心試了好多次,每一次無功而返,任憑他怎樣對自己的身體摧殘,都不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蕭鷹承認,自己被黑影說服了,他一直以為另外一個狂暴的自己是分裂出的人格,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自己。他的生命被打上了烙印,肩負起自己的使命,蹣跚前行。蕭鷹以為這是結束之前的預兆,被告知後面的劇情之後,這只是序幕的終結,故事才剛剛開始,後面會有更多的戰斗,更多
凶殘的對手。
一周後,蕭鷹終于在李曦的迫切「懇求」下上班了。
由于李曦的原因,大廳里的員工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全部繞開了冰山美人,急匆匆的慌張逃竄,比老鼠見了貓還要滑稽。本來蕭鷹還想和前台的美女聊聊天,拖延一下上班的時間,可是李曦就在蕭鷹身邊冷著一張臉,蕭鷹也不太敢造次。
原來在一樓等待電梯的員工見到李曦到來之後紛紛讓開,而且電梯開了除了二人沒有第三個人敢進來,寧願遲到也不願意和公司的總裁待在一個封閉的小房間,李曦身上的壓迫感能把人逼得想撞牆。
「你看看你,把人都嚇跑了。挺可愛的一個人,為什麼對人都是冷冰冰的呢?」蕭鷹不滿的吐槽道。
「還不是因為你。如果我對別人熱心腸,你會不會吃醋?」
「要分情況吧,假如你對你的員工態度好一點,不要每天擺出一張冷臉,好像你是他們的仇人。你笑起來很好看,偏偏只對我一個人笑,不覺得太奢侈了?」
「你對自己沒信心嗎?還要分情況。我以為你會一視同仁的,看來,蕭大少爺也有底氣不足的情況。」
「我,出身不干淨。假如有一天有一個和我一樣優秀的男人,根正苗紅,我豈不是成了臭魚爛蝦?」
「你在意你的過去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在意你的過去嗎?」李曦語氣突然加重幾分,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我自然是不在意的。可是你們呢,你們對我的身份感到恐懼也厭惡怎麼辦?」蕭鷹的話語戛然而止,低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害怕你們會討厭我,我是一個活在黑暗中的人,我不想讓你們和我一塊走在陰影。」
李曦站到蕭鷹的面前,拉起蕭鷹的雙手握在手心,輕語道︰「我們都不會在意你的,如果我們對你的職業和身份心存芥蒂的話,當听到你被抓走的那一刻就不會來到你的家里。無論你做的對還是錯,我都會站在你的身後陪伴你。你不是一個好人,可是你也不是一個壞人。蕭鷹,你的故事還沒有完結,後面的故事讓我們陪伴你一塊書寫,好嗎?」
蕭鷹點點頭,緊緊抱住李曦。
死神從不被任何人重視。承認,一直到今天成為籠罩在國外雇佣兵頭上的夢魘,所有的成就地位和榮耀是第一代死神用鮮血換來的。蕭鷹也從不被任何人看中的年輕戰士成長為世界頂級殺手,然而地下世界只是一個彈丸之地,還有更廣袤的世界等待蕭鷹去涉足。
連他的世界都沒能承認的蕭鷹,來到上海幾乎踫了一鼻子灰,當實力不再衡量地位,拳頭不是唯一的道理,等待蕭鷹的只有繞來繞去的迷宮和走不出去的夢境。把自己所在世界的規則強加到另外一個世界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尤其是蕭鷹並不能光明正大的宣讀自己的誓言,蕭鷹渴望有人能讀懂他的心思,有人能走上前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