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里還有多少油,按照他現在的速度航行,還能支撐多少時間?」葉天正詢問自己的下屬,如今蕭玉楓已經逃月兌,下一步是想辦法抓他回來,飛機是一定要降落的,葉天正打算以逸待勞。
「兩個小時,天龍隊長,這是蕭玉楓所能飛行的最大半徑,我把飛行半徑內所有可能迫降而且人煙稀少的位置全部標注出來。」他的下屬將電腦上的畫面傳到大屏幕上,一個紅點在湖北省的上空緩慢的移動,一個大圓圈中標注出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綠色點位。
「幫我和天狼說一聲,告訴他發生的情況,希望他能派出戰斗機進行攔截。命令聯合行動小組的成員登機,將他們放在這些地方,如果情況有變,馬上進行支援。」葉天正快速下達另外幾條命令,他堅信布下的天羅地網,蕭玉楓絕對逃不出去。
「天狼,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參與聯合行動的王慕維一直待在秘密基地中,蕭玉楓的逃月兌暴露了他們準備工作的不充分,葉天正的命令對付一般人還有作用,對付蕭玉楓只是亡羊補牢。他的心中殺機四起,魅影般貼到天狼的耳朵邊,窸窸窣窣不知說了些什麼。
說完之後 露出了詭異的冷笑,隨後恢復如初冷臉站在一旁。
「她們是無辜的。」葉天正緊繃一張臉,目視前方。
「那蘇紫嫣呢?」
「我只想結束這個錯誤,與其他人無關。」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錯的,你也明白,可是我們沒有退路。如果你想超過天狼,很大程度上要看上面的意思。」王慕維邪魅的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然後離開了指揮室。
葉天正繃成一根麻繩,一只手撕扯褲管,目送王慕維離開。
「飛機飛不了多久,我要準備迫降了。待會兒別害怕,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慢慢來,別著急,可以嗎?」蕭鷹剛接過飛機看到即將告罄的油量便明白了,飛機只夠從上海飛到西安,半路劫持飛機,改變航向也不可能飛回上海,必須進行迫降。
估算戰斗機從西安起飛進行攔截的速度,蕭鷹必須要盡快迫降。如果進入戰斗機的攻擊範圍,蕭鷹再多的努力都無濟于事。
而且,天色漸晚,等天完全被黑暗籠罩,夜晚進行迫降難度和危險比白天提高了數倍。
「那我們開始了。」蕭鷹叫醒了愣住的蘇紫嫣,在她的生命中永遠不會坐在飛機的駕駛艙,刺破蒼穹,遨游雲海,與狂風斗爭;今天不僅要與天公試比高,還要駕駛飛機完成降落。
「我們,真的要降落嗎?」蘇紫嫣心中空落落的,腳下升騰起的黑霧吞噬掉最後的光明,要在腳底下不知道是海河還是高山峻嶺的地方降落,她不敢想如何做到。「我們沒有其他的辦法嗎,這樣下去,我們會死的。」
「你要相信我!」蕭鷹已經開始做準備工作了,迫降勢在必行。
「可是,可是,我」萬千言語剛到嘴邊,變成一陣語塞,蘇紫嫣的腦海中不停的回放
她所見到的機毀人亡的慘像,各種飛機,各種姿勢掉落在地上,轟的一聲燃起熊熊大火,一切結束了。
「不要害怕,我可以的。」
「蕭鷹。我們,會死嗎?」蘇紫嫣悲切的問道。
「如果我們死在這里,你倒在我的身邊,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你願意嗎?
這四個字不停回響在蘇紫嫣的腦海,恐懼步步蠶食掉生機,連掙扎的勇氣都消磨殆盡,蘇紫嫣蜷縮著等待死亡,等待恐懼的光環漸漸爬到臉上,烙上懦夫的字樣。
然而這四個字猶如天空中的一聲炸雷,頭頂閃過一道閃電降落在蘇紫嫣身旁,將蠕動的恐懼根源盡數斬斷。
滂沱的大雨淋醒沉淪的蘇紫嫣。
可以同生,不一定有人會與你一同赴死。
如果失敗,蘇紫嫣依然有人陪她跳一曲死亡之舞。
她的答案是,我願意。
西安的秘密基地內。
葉天正叫來了程吉,交代給他一項耐人尋味的任務。
去上海,盯死蕭玉楓的女人。
寥寥數字搞得朱元一頭霧水,命令的執行時間都比命令的內容要多,程吉困惑不解,葉天正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麼,莫非葉天正要對蕭玉楓的女人下手?
程吉雖然沒有參與到此次行動中,可是小道消息說天狼和天龍對蕭玉楓的計劃有很大的分歧,分歧的原因是計劃如何打開突破口。天狼希望以蕭玉楓的女人味要挾,迫使他就範,龍組監視了那麼久,自然對蕭玉楓的生活了如指掌,控制一個女人更是手到擒來。
可是葉天正否定了天狼的提議,他認為蕭玉楓還沒有把他的過錯帶給其他人,而且他與旁人的相處相安無事,想必他的女人並不在意他的身份;公道自在人心,沒有人反駁不代表贊同,他身邊的女人出身豪門,萬一舊事重提,社會輿論也能讓高層下不來台。
後來兩人退後一步,在與蕭玉楓關系不那麼密切的蘇紫嫣身上做文章,天狼因此沒有參與到聯合指揮。
蕭玉楓逃離,葉天正是想要亡羊補牢。
程吉心中嘀咕這樣有用嗎?
「你這樣能行嗎?」蘇紫嫣趴在蕭鷹的背上,回想起那道胸口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不免擔憂起蕭鷹的身體。
「沒問題的。我之前在洛杉磯的訓練營,平時負重訓練差不多都是這個重量。」
「你都受傷了,還能背著我走嗎,要不然我下來吧。」蘇紫嫣掙扎著要從蕭鷹的背上下來。
「我忘記了一件事情,就是你穿著拖鞋。」蕭鷹無奈的笑起來,千算萬算忘記了蘇紫嫣換了衣服沒有換鞋。「伸手不見五指,要在崎嶇的山路前進,你怎麼走,還是老老實實呆在背上。」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有嗎?你都願意陪我走到現在,算是拖累嗎?有幾個女人有你的膽量,上天入地,血雨腥風都過來了,走在黑夜中緩慢了一些你卻說是我的拖累。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嗎?」
「我」
「不用擔心的,如果我們真的走不出去,有你作陪,也很不錯。就怕蘇大小姐不肯賞臉,與我入對出雙。」
「我當然
願意。」蘇紫嫣不假思索的說道,說完之後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如果是白天恐怕她臉上的紅暈都比燒透的紅霞還要深。「可是我不想讓你死,你死了,我妹妹會很傷心的。她是一個重情義的人,如果喜歡一個人,會念他一輩子的。你死了,她要嫁給誰?」蘇紫嫣鼻子酸酸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蘇家的女孩都是一樣的性格嗎,念念不忘,為愛赴死?」
「我,我不知道。」蘇紫嫣听出蕭鷹話里的意思,雖然嘴上不承認,可是心中樂開了花,連嘴角都忍不住翹起來,「你,你心里清楚,我就你不告訴你了。」
「好吧。」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想听關于你的故事。」
「我沒有多少故事的,你要是覺得累了,就趴在背上休息一會兒,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估計要到半夜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就要听你故事。」蘇紫嫣在蕭鷹的背上撒起嬌來,伸出絲滑的小手在蕭鷹的臉上來來回回滑過。
「好吧。你還記得,我身邊有一個光頭胖子嗎,叫歐陽山,青公主酒吧的老板。」
「我知道,挺平易近人的一個人,對誰都是笑呵呵的樣子。不過我听說他在上海地下勢力中有很高的地位,連杜國慶都對他禮讓三分。青公主從建立到發展到現在,上海的黑勢力都不敢染指。但是我很好奇,他怎麼和你走到一塊的,你們是朋友嗎?」
「我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信嗎?」
「不會吧?」蘇紫嫣簡直驚掉了下巴,那麼一個憨態可掬的先生, 怎麼和蕭鷹這個行走在死亡邊緣的殺手扯在一塊,听蕭鷹懇切的語氣不像是假的。
「三年前,北非戰場。我所在的小隊,和當地的政府軍,民兵以及聯合國的維和部隊廝殺在一座小城中,四方為了這座石油之城進行了漫長的拉扯戰。我是戰斗的中期加入的,那個時候戰斗已經打了三個月,死了上萬人戰局依然不明朗,任何人緊繃一根弦,憋著一口氣,不想撤出戰斗。四方都在這座小城中損失了無數的錢財,不能佔領有所挽回和補充損失,就無力發起下一輪的攻擊。我所在的部門把我的小組派上去,我以為戰斗會很快結束,短則一個周,長則半個月。」
「可是戰斗的殘酷與復雜超出了我的預期。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把趕到這里的人碾壓嚼碎,沒有人停止就會一直運作下去。我們打了一個月都沒有大的進展,人越打越少。我不想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就擬定了一個作戰方案,針對反抗軍的陣地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可是我們失敗了,戰斗從一開始偏離了我們的作戰計劃,戰場變成了我們與反抗軍兩方的拉鋸戰。在雙方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民兵與政府軍從外圍包圍了我們,然而我們和反抗軍的戰斗仍然在繼續;我們必須打垮反抗軍才能有立足之地,組織反擊,反抗軍不會把僅剩的陣地輕易的放棄,投入的資源全變做了泡影。」
「戰斗一定很慘烈吧。」
「是歐陽山帶人把我從戰斗中救出來。我的小組剛開始有一百人,我離開的時候只有十幾個活下來。如果沒有歐陽山,所有人都要交待在戰場上了。絕境中看到歐陽山,好像看到了救星,我都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