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家出來後,冷蕭然如釋重負。
雖然雲歌一直排斥他善意的表示,但是在他離開之前,趁著她沒注意,他成功將那張載有他一半身家的銀行卡塞到了雲歌房間的枕頭下面。
這是他給出的交代,也是他唯一能給的交代,之後,雲歌究竟會怎麼處理這筆錢,都和他沒有關系了。
一路趕回江城,回到他新找的住處,剛走出電梯,就看到門口蹲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卷發披散,身著碎花短款襯衫和一條淨版牛仔褲,小小的一只,楚楚可憐。
這個穿衣打扮和長發,讓冷蕭然有些恍惚,第一眼直接看成了安書瑤。
一瞬間的激動,讓他忽略了書瑤來這里找他的可能性基本為零,他相信了,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三步並做兩步狂奔過去。
「書瑤!」
女人一抬頭,滿身的酒味撲面而來,花姐滿是淚痕的臉映入冷蕭然的視線里。
冷蕭然已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花姐?」
這會兒,花姐只恨自己醉的不夠徹底,因為她听到了冷蕭然嘴里念著的名字,她看到了他臉上的驚喜和開心,以及剛才那轉瞬即逝的失望。
眼淚流的更凶,她笑哈哈的說︰「對,是我,對不起哦,讓你失望了。」
「胡說什麼呢,你怎麼會在這里?快起來。」
冷蕭然要拉起她,花姐抽回自己的手,扶著牆站起來。她努力穩定腳步,擦干眼淚後,呼出一口粗氣道︰「我知道,你期待出現在這里的人不是我,我什麼都知道,可我就是犯賤,一直喜歡你,本來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你,可現在還是沒出息的來找你了。」
她此刻這個樣子,和之前的彩依如出一轍,想起那個丫頭已經不在人世,冷蕭然恍如隔世。
無奈嘆息一聲,他輸入密碼打開了門,「正好我有事情找你,進來吧。」
客廳,華麗又單調,像極了他的性格,那麼冷。
花姐一坐到沙發上,天旋地轉,卻努力不想讓自己醉暈過去,因為她怕自己醉了,冷蕭然會把她丟到大街上去。
她痴笑道︰「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會讓我進屋,我已經做好了在你們家門外待一夜的準備了。」
冷蕭然放了一杯水放到花姐面前,自己則坐到了花姐的對面。
「你又派人跟蹤我是不是?」
否則,自己剛搬家過來,她怎麼就能精準的找到他的地址。搬家過程他明明已經十分小心了,怕的就是會有今天的狀況。
花姐歪著腦袋,笑道︰「我沒有跟蹤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在你面前,我永遠都要扮演知心大姐姐,做你精神上的靠山。」
她打了個酒隔站起身,走到冷蕭然面前想直接坐進他懷里,但是被冷蕭然巧妙的躲開了。
冷蕭然雙手交叉,移坐到沙發的最邊緣,明顯不信她的說詞,但是他不想追究了。從懷中掏出一張銀行卡,這是他賣掉名下所有資產拿出的另外一半的錢。
銀行卡放到了茶幾上,推到了花姐面前。
花姐癱軟進剛才冷蕭然坐過的位置,側靠在沙發上,挑眉道︰「這什麼意思?」
「補償。」
「用錢補償我?」
「我所有資產的一半,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花姐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這就是你變賣所有資產的目的?為了補償我?」
「不全是為了你,賣掉的錢一分為二,你和雲歌一人一半。」緊接著,冷蕭然拿出一個木制的錦盒,推到了花姐面前。「還有這個,一起給你。」
這個是青幫的幫主令,盒子里面裝著一條工藝特殊的翡翠項鏈,遇水顯龍。
除了青幫的各任幫主,沒有人有權利擁有它。
顯然,冷蕭然是要把整個青幫都交給花姐。
花姐滿眼失望,「為了一個你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安書瑤,你真的要放棄一切,孤獨終老嗎?」
「這和書瑤沒關系,這是我能給你的所有補償。這麼多年,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你,我曾經想過,和你一起相守慢慢變老,即便沒有愛情,我們可以有親情。可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有多自私愚蠢,真的結婚,人的佔有欲是會變高的。」
「你在怪我?」
「不是,我在陳述事實。」
「你就是在怪我,你覺得我結婚後變了,變得不可理喻了,所以我提出離婚你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現在我想挽回你,你一丁點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對嗎?」
冷蕭然無奈嘆息,「花姐,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我覺得你所有的表現都是人之常情,有問題的人是我。我不想再耽誤你了,你應該找到屬于你自己的愛情,而我,也有我想守護的人。」
「十年了。」
眼淚在眼眶中不住打轉,花姐單手緊握著沙發墊,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我在你身邊十年,就算是一條狗,你也不該丟棄的如此干脆。」
「你是一個大活人,有感情的活人,再這麼耽誤下去你只會更痛苦。花姐,這件事的問題不在于別的,只是在于你終究對我有期待,而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是嗎?」花姐冷嗤一笑,並不相信,「那你和那個李雲歌是怎麼回事?一半的資產補償,你和她又走到哪一步了?」
「我們睡了。」
「雖然是酒後無意識舉動,可終究是事實。我對她的態度和對你是一樣的,除了書瑤,我這輩子不會接受任何女人。」
我們睡了……這四個字就像炸-彈,把花姐的腦子都炸碎了。
可想到他後面的那句話,她又恢復了理智。
終究橫在他們之間的問題,還是書瑤。
花姐無力道︰「可你和書瑤已經不可能了,她和遲嚴風連孩子都生了,你這麼痴情又有什麼用呢?」
「她永遠在我心里,我心里有她,只要她幸福,哪怕再也見不到,我也無所謂。」
提起安書瑤,他的眼里滿是幸福的光。
那個女人,緊緊只是名字,都已經深深刻入冷蕭然的骨髓。
哪怕這輩子不可能,得不到,只要她是幸福的,他似乎都不介意了。
花姐本以為,自己也
能做到他這樣,可結婚後,一切都變了。
有句話冷蕭然說的沒錯,人的佔有欲,人的感情,是會隨著關系的轉變提高的。
結婚後,她對安書瑤的容忍度一再變低,她不能再接受他的身邊有任何異性存在。
花姐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她做不到不在意。
做了個深呼吸,她將幫主令和銀行卡全部推了回去。
「你有多少資產我心里清楚,把這些錢全部分給我和雲歌,你以後喝水都喝不起。至于幫主令,我更不可能要,且不說這是彩依托付給你的,就是單輪能力,我也無法勝任。那是老爺子和彩依的家,我不希望毀在我手里。」
站起身,花姐搖搖晃晃的想要離開,被冷蕭然攔住。「這麼晚了,你別走了,今晚就住在這里吧。」
他沒有提卡和幫主令的事,因為這些東西他勢必要交給花姐的。
青幫現在已經步入正軌,做的都是見得到光的生意,和龍門暗門的關系也已經化解,以花姐的能力,她完全有本事經營的更好。
听到冷蕭然的話,花姐的眼里有一抹希望的光,他能接受自己再次睡在他身邊,是不是就代表……
剛想到這里,思緒就被冷蕭然打斷,他接著說︰「正巧我還有事要出去,這里今晚就讓給你。」
話落,不等花姐答應,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去。
「蕭然……」
背對著花姐,冷蕭然瀟灑的揮了揮手,打開門離去。
看著暗棕色的門漸漸隔絕了他帥氣的背影,花姐的心再次跌落谷底,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當一次,防盜門關閉,花姐癱坐到冰涼的地上痛苦失聲。
她故意喝了這麼多酒。
她害怕好好的過來,他會直接將她轟出去。
她放下一切尊嚴,那麼努力的想要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可是,他不會再回頭了。
這個男人,她徹底失去了。
捂著心髒,花姐哭的好大聲。
冷蕭然,你到底還要我怎麼做,如果我徹底變成安書瑤,如果我活成安書瑤,你還會不會停在我身邊?
你會嗎……
另一邊。
安書瑤再次被送入ICU,情況恨不樂觀。
他想再次給她服用抑制的藥,被醫生阻止,醫生告訴他,再吃下去,會對安書瑤的腦神經產生不可逆轉的損傷。
醫院里,一次次病危通知發下來,發懵了鐘天成。
看來,時間終于還是要走到盡頭了。
看著無菌病房里,臉色慘白的安書瑤,鐘天成的心好像針扎一樣的疼。
他並不懼怕這一刻,實際上,在得知安書瑤是他妹妹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他很開心,他可以為了自己深愛的女人赴死,用自己命,換她活著。
這是遲嚴風冷蕭然他們任何人都沒有機會做到的。
他現在唯一的就是不舍,他想永遠陪在他的阿思身邊的。
滿眼深情的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女人,他撥通了一個神秘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