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
安書瑤坐在病床前,有一搭沒一搭和遲嚴風聊著。
「你爺爺平時一本正經的,沒想到口味這麼重,這個女的看起來好像蠻年輕的。」看著手里的各項報道,安書瑤感慨萬千。
遲嚴風不屑,「這麼多年他身邊的女人沒有斷過,只是隱藏的好而已。」
「真是人不可貌相。」
瞄了遲嚴風毫無悲傷可言的神情,安書瑤說︰「除了阻礙我們在一起,我覺得你爺爺對你很好,你為什麼這麼恨他啊?」
這件事安書瑤一直都想不通。
因為他們之間的特殊關系,因為牽扯到他的家務事,內心深處的秘密,所以安書瑤一直都沒有追問過。
但是現在,他們的關系已經完全確認,她很有必要仔細了解一下他和老爺子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我家多年前發生的那些事,你多少會有所耳聞吧?」
怎麼突然就把話題切換到了這里。
安書瑤尷尬,「如果你說的是你爸媽的事情,我听說了一點。」
「我爸爸的車禍到現在都是個迷,現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爺爺,但因為沒有石錘,所以他一直逍遙法外。爸爸死後,媽媽帶著我逃出遲家,爺爺為了和媽媽爭奪我的撫養權,活活將媽媽/逼的自殺。」
提到媽媽,遲嚴風周圍的戾氣消失了一大半。
安書瑤慢慢坐回椅子上,安靜的听他說話。
「這些年,我一直在調查我爸車禍的原因,我相信和他月兌不了關系,卻怎麼也沒辦法相信他會親手設計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說的極其痛苦,驕傲的頭隱隱錘了下去。「想到我媽當時自殺的場面,我……」
遲嚴風說不下去了。
父母的事情一直是他心中難以向人言說的痛苦,也是和老爺子不親密最直接的原因。
安書瑤听在耳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是合適的。
遲嚴風自顧自道︰「我忍了這麼多年,逼著自己走到今天,所有的動力都是為了調查清楚當年爸爸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了,加上爺爺做了相對的處理,調查起來難如登天。」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安書瑤突然覺得這個不可一世,伸手可遮天的男人,很可憐。原來他也有這麼悲傷這麼難以啟齒的過去。
「我只要你陪著我,只要陪著我就好。」
安書瑤握住他的手。
「你放心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病房內的溫度,上升到了彼此都不能忍受的高度。
這時候,阿玄推門而入,「總裁,周慧珊來了,想要見您。」
聞言,他臉上所有的表情盡數收斂,凌厲的眸子微眯,「她來干什麼?」
安書瑤納悶,「是你公司的員工嗎?」
遲嚴風指了指報紙,「緋聞的女主角。」
「她啊,她來找你干什麼?」
遲嚴風聳聳肩,對阿玄說︰「讓她進來吧。」
「是。」
阿玄頷首,退出病房。
安書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服,「那你先和她談,正好我出去透透風。」
「讓顧卓陪著你,不要單獨待著。」
她點頭,「放心吧。」
在病房門口,安書瑤看到了周慧珊。
她一身黑色風衣,長發微卷,黑色的大墨鏡幾乎把整張臉遮住。
看到有人盯著自己看,周慧珊目光躲閃,低著頭繞過她進了病房。
病床上,遲嚴風隨意翻看手機,冷酷的俊臉並沒有因為來人而起一點波瀾。
摘掉太陽鏡走過去,周慧珊自顧自地坐到椅子上,好看的眸子因為哭得太厲害而有些紅腫。
見到他一副悠閑自得的狀態,她輕笑,「看來你已經猜到我會來找你了?」
怎麼會猜不到,這場大戲本來就是他主導的,為老爺子量身定做。
「想說什麼就說吧。」遲嚴風冷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
「新聞是你爆出來的吧?」疑問句,卻透著十足的肯定。
遲嚴風也沒打算和她繞彎,「我可並沒有針對周小姐的意思,純粹是為了對付爺爺,要怪就怪你自己,好好的人生不去選,非要和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在一起。」
周慧珊雙.腿優雅折疊,不在意的輕笑著︰「你對你爺爺的成見很深?因為當年你父母車禍的事?」
遲嚴風眸色冷硬,「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周慧珊一臉你以為我想管的表情嗎?不爽的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錄音筆,遞給他。
「這是我手里掌握的一些資料,雖然對你來說未必有用,但是好歹里面有你/媽/的聲音,我想你應該很感興趣。」
這是她待在遲老爺子身邊,可以自保的最後籌碼。
按照她對遲御天的了解,這樣的新聞被爆出來,他一定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公司的利益而舍棄她這個隨時可以替換的玩物。
在被替換掉之前,她必須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放下手機,遲嚴風接過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吵雜的開端中,漸漸有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傳過來。
「怒平,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今天來了這麼多人,你居然把那個狐狸精弄過來,你讓我的臉往哪里放!?」
「媽……」听到錄音里女人的聲音,遲嚴風眸光一顫,心髒似乎停跳了一拍。
遲怒平是他父親的名字。
這段錄音是什麼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父母之間一直都是恩愛有加的啊!
情緒還沒來得及平復,傳來父親冷硬的口吻,「我和她的關系已經是圈子里公開的秘密,整個江城還有誰是不知道的?連我爸都默認了這層關系,也只有你會一直耿耿于懷。」
語音听到這里,遲嚴風握著錄音筆的關節開始泛白。
女人的哭聲繼續傳來,「我驕傲了一輩子,卻讓你變成笑話,你讓我怎麼不耿耿于懷!?你告訴我,怎麼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如果你不甘心,也可以去找自己的第二春,我不會阻攔。」
「你給我站住!」女人的喘息聲,「怒平,你憑什麼在我面前這麼囂張?如果我把你和那個賤女人之間的勾當公之于眾,你們倆隨時都會被打入地獄,你別逼我!」
清脆的巴掌聲傳來,遲怒平怒吼︰「你給我閉嘴!誰允許你提那件事的?閉嘴!」
「我偏要說!你和那個婊子……」
錄音到這里便結束了。
遲嚴風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表面卻不動聲色,「拿著這份錄音來找我,你想說什麼?」
「你媽媽不是自殺。」
遲嚴風被褥下的雙手慢慢蜷縮成拳頭。
這可真是意外的驚恐。
他盡量讓自己的情緒不被看穿,「時隔這麼多年,我沒辦法辨認這段錄音的真實性。」
「這份錄音資料僅此一份,從來沒有被拷貝過。這是當初我在遲家過夜,意外听到你父母吵架錄下來的內容,除了我,就連你爺爺都不知道這個東西存在。如果你想證明它的真實性,我可以給你留下來,隨便你去驗證。」
凌厲的眸子微轉,他冷冷一笑,「你的條件是什麼?」
「給我一筆錢,一周之內送我全家移民。」
遲嚴風眸色漸冷,「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去找爺爺他一樣會答應你這些條件。」
周慧珊不以為然的輕笑,「你太小看你爺爺了,他是個極端的人,處理問題通常都會采用很極端的方式。如果我成為他的拖累和威脅,他寧願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不是拿一筆錢打發我。」
遲嚴風猶豫了幾秒。
「我對你這種女人從來都沒有什麼容忍度,你要感謝這只錄音筆,它給了你一條活路。」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不錯。」錄音筆是一個意外,但是他的計劃,並沒有偏離航線,「不過在你走之前,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話還沒說完,病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踢開。
四個保鏢開路,老爺子遲御天拄著瓖著金邊的拐杖走進來。
看到周慧珊,他氣的瞪圓了眼珠子,「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在背後搞鬼!」
遲嚴風不著痕跡的將錄音筆放到腿下,「您怎麼來了?」
「我不來?我不來難道要看著你繼續胡鬧下去嗎!?」
阿玄和顧卓尷尬的跟著老爺子沖進來,「對不起老板,攔不住……」
「沒事,你們出去吧。」
「是。」
倆人立刻頷首退出病房。
見到老爺子,周慧珊立刻宛若老鼠見到貓,起身恭敬頷首,「老爺,您來了。」
「滾出去。」
老爺子懶得多看她一眼。
周慧珊眸色一緊,「老爺,我和少爺有事在談。」
老爺子一個眼神,幾個保鏢上前將周慧珊架了出去。
丑聞一發,遲嚴風就料到老爺子會來找他,卻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
「爺爺,周女士好歹也是您的相好,您這麼做未免太絕情了吧?」
老爺子轉過身,戾氣漸收,蕭條的背影下,藏著道不出的心酸。
他說︰「嚴風,別折騰了,只要你爺爺我還活著,損失遲家利益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做。」
遲嚴風滿眸失望,「您想說什麼?」
「你再怎麼不願意也是我遲御天的孫子,你身體里流著我遲家的血。這些年你和我明爭暗斗我一直睜一只眼閉只眼,我以為,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
老頭的底線,無非就是遲家的利益,遲家後代人的名聲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