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的登船入口,有一個一米見方的工作亭。
這個時間,工作人員早就已經下班了。
橫渡索橋,來到海邊,一望無盡的海水正在漆黑的夜空下沸騰。
遙遠的海中間,模糊的能看到閃亮的燈塔。
安書瑤記得,鬼島距離那座燈塔並不遠。
簡單啊簡單,你跑那個鬼地方干什麼去啊?
海邊風大,吹的安書瑤頭疼,她站了沒多一會兒就回到了涼亭旁,堅定的站立著等待海面上會有船只飄來。
保鏢擔心的說,「夫人,您回去等吧,這里我來守著。」
「不用。」
「可是這麼折騰下去我怕您身體受不了。」
安書瑤吸了吸鼻子,搖搖頭,「我哪有那麼脆弱啊,一起等吧。」
另一邊。
霍明澤一路狂奔到距離酒吧最近的天橋。
握住天橋的金屬欄桿,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車輛,他瘋了一樣大叫,完全沒有一個公眾人物該有的素質。
昭香緊接著追上來,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澤哥,你不要這樣,這里是馬路上啊!」
「馬路上又能怎樣?」
「你是明星啊,被人認出來就糟了!」還好現在是半夜,天橋上並沒有什麼行人,昭香膽怯的望著四周松了口氣。
霍明澤並不在意她說的話,如今他混到這個地步,活的不如一個普通人,還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低頭看了眼整個付在他身上的女人,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後退一步,「你怎麼跟著我跑出來了?」
「我擔心你。」
「我又不孩子,有什麼擔心的?快回去吧。」
昭香吸了吸鼻子,「澤哥,你不要氣餒,你放心,不管付出什麼,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幫你爭取到!」
黑夜中天橋上的風,格外冷硬。
霍明澤看著矮自己一個頭的昭香,心中是鄙夷的。
他混跡娛樂圈這麼久,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靠一路和導演上.床來爭取自己資源的女藝人。
沒想到時至今日,卻正需要這樣的人來為自己晦暗的人生開路。
人生真是可笑,可笑至極啊。
「以你和導演的關系,我的要求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要是導演實在不想用我你也不需要太強求,我再想別的辦法。」
他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息胸腔里的憤怒和壓抑,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在昭香面前有所表現。
笑道︰「快回去吧,劇組里那麼多人還在等你呢。我也走了。」
「你去哪兒啊?」他越是表現的不在乎,昭香越是擔心。
霍明澤說︰「回家,徹底解決這件事。」
看著霍明澤落寞離開天橋的背影,昭香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轉頭朝酒吧跑去。
容暖也想追隨霍明澤出來,畢竟和周南發生的事情在最開始並非她所願。
卻被周南拉住手腕,扯出包廂,拽到了通往男衛昏暗的走廊上強吻。
她拼了命的掙扎,終究敵不過他的強悍。
這場非她所願的感情發生的突然,她淪陷的也突然。
霍明澤並沒有回家。
以他現在的情緒狀態,如果單獨和容暖在一起,他怕自己忍不住會殺了她。
為了那種女人去坐牢,實在不值得。
開著跑車漫步在荒涼的街頭,腦子里想的都是和安書瑤離婚時的場景。
為了得到安家的勢力,為了給容暖安穩的生活,他做了太多超出底線的事情,像個瘋子一樣不惜一切代價傷害安書瑤。
如今,這些傷害都如數落回他身上。
吱——
跑車驟然停下,停在了南海別墅,遲家門外。
他陷入回憶的思緒這會兒才緩過神,抬頭看了一眼,嚇了他自己一跳。
怎麼開到了這里……
發動車子準備離開,身後緊跟著上來一輛車,車燈閃亮,停在了他的車身後。
車里,保鏢納悶道︰「夫人,家門口停了一輛車,不知道是誰。」
「不會是嚴風回來了吧!?」安書瑤驚喜,打開車門就要下車。
保鏢立刻提醒,「先生的車和車牌我們都熟記過,這不是先生的車。」
「那是誰?」
前面的車門打開,霍明澤從里面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車旁,渾身戾氣全無,看上去好像一只受傷的獵豹,正當著安書瑤的面舌忝舐血粼粼的傷口。
保鏢不了解霍明澤,他的眼神,他的氣場,他都看不出來代表什麼意思,只知道這個人絕對不能靠近他們的夫人。
但是安書瑤知道。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愛了他那麼多年。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安書瑤更了解霍明澤。
想一想,安書瑤大概猜到了霍明澤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
她阻止了保鏢的憤怒,「阿甘,他來這里不是為了傷害我,我看的出來。你不用這麼緊張。」
「不行!我不能讓他靠近你!」阿甘可冒不起這個險。
安書瑤無奈,搖了搖頭,打開車門下車。
阿甘倒吸一口冷氣,緊跟著也下了車護在安書瑤左右。
暗黑的月光下,霍明澤單手插著口袋,另一只手夾著香煙,靠著車門,似乎在思考什麼。
安書瑤走到門前,語氣不善,「你來這里干什麼?」
「來看看你。」
她嗤笑,「我用得著你看嗎?趕緊走。」
鐵藝大門打開,里面嘩啦啦擁出來十幾個保鏢將安書瑤圍在中間。
霍明澤苦笑,「看來,遲嚴風他對你真的很好。」為了她的安全,真的是下了血本。
安書瑤懶得和他對話,她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容暖的事,否則不會以這樣的狀態跑到她家門前。
可不管容暖的事對他打擊多大,都是他咎由自取。
「對不起。」
暗夜里,響起他沉重的道歉聲,阻礙了安書瑤想要回家的腳步。
她側身回頭,眸色犀利,「霍明澤,你搞什麼鬼?」
「你就在張導的劇組拍戲,應該早就知道容暖和周南的事了吧?」
「是,我知道。」
「是不是覺得特別解恨?我終于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安書瑤顫然一笑,「是挺解恨的,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為我之前對你做過的所有事情道歉。」
「好,我接受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霍明澤,你應該清楚,不管你過的好與壞,我永遠都不想見到你。」
霍明澤晦暗點頭,轉身打開車門坐進車里,「從今以後,我只想一個人安穩的生活,不會打擾你,不會干擾你。也希望你和遲嚴風能看在我招到報應和懲罰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不要再封.殺我。」
就他的人品……還用得著遲嚴風封.殺啊。
安書瑤晃了晃腦袋,轉身走進別墅。
紅姨在家里急的團團轉,不知道簡單找到了沒有,也不知道夫人怎麼樣,這幾個年輕人一個有消息的都沒有。
听到開門聲,紅姨嚇的一怔,趕緊小跑過去。
「夫人,夫人你可回來了,這麼長時間你到底去哪了啊?」
「我出去找簡單了,走的時候我不是告訴您了嗎?您怎麼還急成這樣。」
紅姨嘆息,「這三更半夜的,我怕夫人您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這萬一出了什麼事先生回來我可怎麼交代啊。」
安書瑤拉住紅姨的手,倆人坐到沙發上,「瞧您,一個人在家里就胡思亂想。有阿甘跟著我我能出什麼事呢?」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夫人您答應紅姨,以後晚上可千萬不要不在先生的陪同下出門了,太不安全!」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親自去找簡單我不放心。對了紅姨,郝校已經找到簡單了,他們兩個今晚單獨在一起暫時不會回來,您也別跟著擔心了。」
紅姨半信半疑,「真的找到了?」
「嗯,找到了。」
「這孩子,她去哪兒了啊?連我的電話都不接。沒發生什麼意外吧?」
「沒事,自己跑海邊去了,郝校通過手機定位找到了。今晚就留給他們兩個單獨一點時間,您不要一直打電話過去。」
安書瑤不想告訴紅姨簡單去了鬼島,否則這小老太太這一晚上都不會睡好覺。
紅姨原本半信半疑,看到安書瑤的表情,慢慢相信。如果簡單真的有什麼事,安書瑤也不可能這麼安心的回家。
「這孩子,好好的跑什麼海邊,看她回來我一定好好說說她。年紀輕輕的這麼想不開!」
紅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嘴上發狠,眼里滿滿的都是心疼。
霍明澤離開了遲家別墅,一路往回開,來到了安家別墅。
漆黑的庭院里,到處都是他們一家人生活的回憶。
霍明澤手握鐵藝柵欄,萬般滋味浮上心頭。
從前,盡管他對安書瑤沒有男歡女愛那種感情,但若沒有容暖,他會選擇和她共度一生。
因為在容暖沒有出現之前,他始終相信,合適才是愛情。
可當那種悸動出現在生命里,他願意拋棄一切去追隨,最終得償所願。這所謂的愛情,所謂的悸動,卻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
後悔嗎?
好像並沒有。
只是有些心涼,有些絕望。
生活耍起人來,遠比安景天的絕情,遲嚴風的封殺,更讓人絕望。
身後,車廂里的電話不停的響。
他自己演唱的主題曲,在漆黑的夜空里,無限循環,歌聲勁.爆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