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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繼續爭取

「臣賀湛,拜請貴主鈞安。」

畫屏乃綾羅質地,雖非蟬透,又因畫屏之後乃壁,人躲于後,不見形影,卻因屏前光盛,故奇桑依稀能見賀湛匍匐跪拜,大禮相見的情形,他微微一挑眉,心說此人大約以為謝瑩亦如韋太後一般,可以由他隨意愚弄,卻不知謝瑩早已洞諳晉王系的野心圖謀,未知當揭穿偽裝,這個盛名在外的長安五子之一,會是怎樣一副驚愕的嘴臉。

奇桑正這樣想,便听粟田馬養譏諷道︰「賀十四郎當日于朝堂之上,誓死不棄長安,為諫止韋太後遷都之策,不惜掛冠請辭,周廷東逃之後,賀郎又奔走呼吁,鼓動長安民眾固守城防,怎麼眼見長安陷落,此時竟以君臣之禮相見?賀郎似乎,有毀忠良氣節呀。」

好尖銳的指責!奇桑微微一揚唇角,顯然對粟田馬養的態度很是贊賞,他又並未聞謝瑩阻止,笑意更增幾分,這女人的確善于攻心,示以冷漠態度,佔據主動,這是要逼得賀湛心急,心急之人,當然容易露出破綻。

便凝神細听賀湛的反應。

「粟田君此言差矣,賀某當日,掛冠請辭,獲準,如今不過一介白身,面見長平公主,自然當以臣子之禮相見,何毀忠良氣節?難道粟田君駐我華夏多年,尚且不知貴主雖非帝姬,既得公主封號,那便貴同皇室,非王公重品,謁見時當持跪拜之禮?」

奇桑忍不住頷首︰這駁斥得也妙,而且彬彬有禮,不失風度,這些顯貴周臣,果然是熟讀經史,不容小覷,又難怪瑩瑩鄙夷柴取,卻格外重視賀湛,貴族與寒士,區別甚大,大周雖然鼓勵科舉取士,然而建國三百載,世族大姓仍舊佔據優越地位,並非全無道理。

心下便想,瑩瑩應當不會坐視粟田君難堪,這時正該開口了,果然听見謝瑩的話音。

「賀澄台,這麼說來,你依然不願臣服突厥漢國?」

奇桑一笑︰瑩瑩的確犀利,且看賀湛如何回應。

「賀湛現為突厥所俘,生雖由人,死卻尚能自主,若向突厥稱臣,寧願一死,是為臣子之忠,不過若論敬服,卻又不限于君國。」

奇桑又一挑眉︰此人的確機辯,臣服與敬服一字之差,意義卻大有差異。

「這麼說來,你是敬服于突厥漢國了?」這仍是謝瑩在問話,語氣里不無譏誚。

「敬服二字,對人不對國。」

「那你可是對可漢心懷敬服?」謝瑩又問。

「敢問貴主,突厥可漢也甚值得臣敬服之處?」

賀湛此話一出,奇桑的微笑僵硬在唇角,眉頭緊蹙。

「大膽!」連謝瑩也柳眉倒豎。

「貴主雖為突厥可敦,但同樣是大周公主,貴主眼見華夏子民慘遭突厥屠戮,不知諫阻,反而詢問臣是否對主張暴行者心懷敬服,臣若不坦言相告,于君國乃不忠,于貴主乃狡騙,豈非不忠不義、奸詐鼠輩?突厥勝,長安敗,所謂勝者為刀俎,敗者任魚肉,臣雖悲憤,為此指責突厥可漢暴虐實乃滑稽荒唐,不過肺腑之言,仍當諫于貴主,貴主無論如何,都不該坐視子民慘遭屠戮,理當阻止暴行。」

「韋太後怯弱無能,喪權辱國,為她一己榮華,向突厥大獻殷勤屈意奉迎,使我與家人骨肉分離,和親遠嫁,有幸乃是可漢對我尚有幾分珍惜,多方不至于淒涼度日,韋太後待我不仁,我為何要愚忠,如若我不知好歹仍然心向韋氏,對可漢豈非忘恩負義!」謝瑩知道奇桑坐在畫屏之後,借此機會,當然要坦誠心意,免得奇桑動疑,以為她「身在曹宮心在漢」,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若韋太後戰敗被俘,死于鍘刀之下理所當然,臣亦不會主張貴主諫止,然,現下為暴行所害者,乃無辜百姓!武宗帝時,征滅前突厥,卻不曾屠殺平民,如此方為仁義之君,得以使異族臣服,貴主即便為了突厥可漢考慮,亦當諫阻屠殺無辜。」

「無辜?」粟田馬養冷笑道︰「長安諸多暴民,听從于貴族蠱惑,誓死戍城,抵御漢國大軍,何稱無辜?」

「保家衛國、匹夫有責,百姓效忠于君國,何稱暴逆?當年齊國謀士蒯通,慫恿韓信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後韓信為漢高祖誅殺,高祖欲烹蒯通,蒯通辯曰‘當彼時,臣獨知齊王韓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者先得。天下匈匈,爭欲為陛下所為,顧力不能,可殫誅邪!’高祖聞蒯通言之有理,赦免不死,正是通曉各為其主之理,長安未失,百姓仍乃大周子民,戍守家邦何罪之有?如今長安已為突厥奪佔,可漢若真為雄略之主,當施仁德使民眾臣服,方有仁君胸襟,而燒殺劫掠,確乃匪盜之惡,引天下不恥,必殊死反抗,屆時身敗名裂,敢問貴主又該如何自處?」

「賀郎君口口聲聲為突厥及貴主考慮,實乃敵對之心不死!」粟田馬養惱羞成怒︰「賀郎君為周臣,直言對可漢並非敬服,更不會對突厥稱臣,圖謀無非是為保周國子民,坐等金陵援軍逼城,好里應外合挫敗突厥漢國。」

賀湛這才正眼看向粟田馬養︰「賀某听聞,屠民之計正是粟田君所獻?」

「正是,長安城中數十萬暴民,若不以武力震服,一旦暴亂,必引大患。」

「那麼依粟田君看來,突厥可漢將來每奪一城,都要以殺戮震懾民眾?」賀湛冷笑道︰「有史以來,殘暴不仁者,有誰能號令天下?下場均為一敗涂地,死于非命!粟田君說賀某圖謀乃保全大周子民,這話不錯,賀某承認。不過粟田君並非突厥之臣,而乃東瀛使者,難道敢說自己沒有私圖?粟田君身為使臣遣周,已有近二十載吧?曾經對我大周君帝,乃至貴族高官,何時不是阿諛奉承、攀附示忠?如今眼看大周勢弱,突厥振興,粟田君立即見風使舵,可出謀劃策,卻是既不利于大周,又不利于突厥,對了,蒯通應對漢高祖,還有一言,狗各吠非其主,粟田君之主,可並非突厥。」

「豎子竟敢惡語傷人!」粟田馬養暴怒。

他當然也知道奇桑此時坐在畫屏之後旁听,險惡用心卻被賀湛揭穿,哪里還能心平氣和。

「粟田君休要狗急跳牆。」賀湛哈哈大笑。

謝瑩不是傻子,被賀湛這麼一提醒,對粟田馬養也立即心生戒備,做為後世穿越者,謝瑩當然明白日本這個民族的強盜作風,絕非善輩,但一來她在千年之後便不是什麼愛國者,再者畢竟時空有異,如今的日本還沒有遠渡重洋與中原開戰的能力,一時之間疏忽大意了,眼下她已經不是富二代而已,她的願望是母儀天下,當然「愛國之情」油然而生,對小日本不無鄙夷。

不過她的愛國,與大周可沒有絲毫干系,謝瑩已經視自己為突厥的國母了。

冷冷說道︰「粟田君,你太不冷靜了,罷了,這事也非你可以決斷,你先歸居院冷靜冷靜,想想如今你究竟應該認誰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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