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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殿下,你要“趁火打劫”否?

十一娘回到玉管居,幾乎立時將自己泡到浴桶里,但這畢竟是冬季,就算十一娘一再要求,也沒有婢女真敢用冷水供十一娘沐浴,她在暖水里越泡越是心慌,干脆又出了浴室,一頭濕發不讓人絞干,里衣外也只披了一件單袍,就這麼站在廊檐底下,依然覺得躁熱沒有完全消散。

不多久,田埠楔趕到,把著脈博足有刻余,說的卻是一句廢話︰「王妃莫要過于擔心。」

再不久,董瀾生也從外頭請了回來,這回耗時兩刻余,此人卻轉頭就走,十一娘反應過來叫住他,這人依然保持著往外走的勢頭,單單將臉扭了過來︰「卑職得去找找司馬仲,需得把把薛少尹脈象,才能判定王妃是否因為中毒。」

腳下急促,嘴巴上也不清閑,一心二用之余,十一娘眼睜睜地看著董瀾生被門檻絆了一跤,摔了個四腳朝天……

正在這時,晉王殿下帶著一堆人涌來,董瀾生還沒來得及擺月兌狼狽,賀燁便讓他更加狼狽︰「此人也有懷疑,帶下去盤問清楚!」

十一娘自然明白賀燁的用意,沒有阻止,又眼睜睜地瞧見董瀾生被捂住了嘴,由兩個親兵架去不知哪里,她不及詢問,只听賀燁說道︰「絢之已然無事,田師兄在書房里發現了蹊蹺,可因司馬仲堅持,不能為絢之把脈,只好讓他來替王妃把脈,或許能夠證實篤斷。」

于是十一娘只好接受第三回診脈。

但這回,她在「田師兄」臉上發現了凝重的神情,當結束問診,只听「田師兄」說道︰「就是雙機引,不過殿下不需擔心,此藥對身體並無害處,不過造成讓人情難自禁而已,王妃脈動過速、體熱異常,另兼種種跡象,證明確中‘雙機引’。」

十一娘初初一听,並不能立時洞悉自己身中何「毒」,只不待她問個明白,賀燁卻已將「田師兄」直接推了出去,他回過頭來,安撫道︰「不是什麼劇毒,王妃稍候,待我問個清楚再說。」

並沒有離開玉管居,不過避開十一娘而已,賀燁又換了一副神色︰「真能確定?」

田埠槎毫不猶豫地點頭︰「單憑書房殘留味息,我不能確定,但診王妃脈息後,已然確定是中‘雙機引’,真沒想到,公羊一氏竟然還有後人遺世,殿下,我澹州田門與公羊氏淵源扉淺,還望……」

「斬盡殺絕?」賀燁冷冷吐出四字。

田埠槎呆愕。

「田公已經老了,遲早一日,澹州田門會由埠槎擔任主務,你以為田公為何會讓你與埠楔听令于我?公羊氏就算還有遺後,你認為他們還會認澹州田為世交?便是他們願意,我也不會允許。」賀燁微抬下巴,倨傲地看著田埠槎︰「我願意以誠待你,但你別忘了澹州田門存亡,僅在我覆手之間!」

晉王殿下之所以對「田師兄」態度惡劣,倒不是因為他忌防澹州田,而是深知「田師兄」有婦人之仁的壞習慣,又歷來是個吃硬不吃軟的主,你對他溫言以待,今日什麼事都別干,就听他為公羊氏求情,細說世交之誼好了,只能使用這類威脅逼迫語氣,方能立刻讓他言歸正傳。

「別再跟我提公羊氏,說說那什麼‘雙機引’吧。」賀燁一撩缺胯袍,往榻上垂足端坐,口吻雖然陰冷,卻是一指底下四方錦氈牙床榻,示意落座。

「田師兄」只好止住從頭細說的念頭︰「‘雙機引’不是什麼劇毒,作用類同‘遇仙丹’‘合歡散’,簡明扼要說來,便是有人想要陷害王妃與薛少尹。」

賀燁原是作好洗耳恭听的準備,哪知三言兩句後,「田師兄」便沉默下來。

「完了?」

「完了。」

賀燁︰……

這是不是太簡明扼要了些!

沒好氣地說道︰「那司馬仲,雖說對毒術之知諳或許不如澹州田門,總不至于連中了媚藥也診斷不出吧?此藥是否還有奇異之處?一般暗落媚藥,要麼燃香,要麼入飲,王妃幾次三番強調書房里有異香,可這異香究竟從何而來,你至少要說明這些,我才能判斷誰是幕後黑手。」

「田師兄」言之鑿鑿︰「可要說明這些,便必須提及公羊氏,殿下卻又不許。」

賀燁險些沒有暴起傷人,忍了幾十忍,終是無奈搖頭︰「說說說,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不過休提饒恕公羊遺後之事!」

「田師兄」面上剛有喜色,轉而又成沮喪,不過觀度著殿下的臉色,也知道這時決非求情好時機,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婉轉些,不求情,大可以強調兩門舊交嘛。

「要說來,公羊氏專諳制毒,而澹州田門卻精通解毒,兩家原本沖突矛盾,可從百年之前,其實便化干戈為玉帛,年年驚蟄,兩家門人均會相約聚見,公羊氏子弟示一制毒,由田氏門徒驗其藥性,必須道出如何使用,中毒後顯何癥狀,若不達這二條件,田門落敗,達即平手,要若田門能夠解其毒性,明其配方,只要再中二者之一,獲勝。」

賀燁其實知道公羊氏與澹州田均為江湖門派,自從前朝廣時便創盛名,但公羊氏因著深諳制毒,牽涉不少暗殺事件,名氣越大,結下的仇怨就越多,終于在德宗朝時,被幾大仇家圍追堵截,徹底湮滅于江湖。

倘若公羊氏還有遺後,為防被仇家斬草除根,必定只能隱姓埋名,可他這時卻公然讓獨門藥毒流出,說明其藏身之處,以及身後倚仗根本便不懼江湖仇家威脅,而普天之下,能讓公羊氏有這底氣的人並不多,正好比澹州田,若是廣結仇恨,就算田門這兩個師兄弟躲進晉王府,也難保不會露出行蹤,被仇家安插暗人害殺。

賀燁當從田埠槎口中得知「雙機引」出自公羊氏時,其實已經有了判斷,此遺後多半是躲入了宮廷,向太後投誠了。

所以他一口回絕了田埠槎的請求,而此時此刻,倒也不覺「從頭細說」這番話瑣碎,問道︰「公羊氏可有手段讓人死于劇毒卻不被醫者察覺?」

「一些慢性之毒,除我澹州田外,的確可以瞞天過海,不過若造成立斃劇毒,當然會露痕跡,又有不少奇異劇毒,要是投毒者先服解藥,就算與人共飲共食,投毒者安然無事,卻能讓對方立斃當場,僅驗飲食,不能發覺有毒,除非有經驗老道仵作察驗尸體,才能察明死因,不過要想揪出下毒者,那就難比登天了。」

賀燁暗忖︰田埠槎有時雖說聒躁,卻並無言過其實的陋習,應當不至于夸大公羊氏制毒的手段,倘若世間真有這等奇毒,一來自飲食中察驗不出,二來凶手與被害人同飲同食卻全無中毒跡象,顯然可以洗清嫌疑,關鍵是,要太後手中真有這種奇毒,當年雖說我與長兄一同飲食,也難保平安,這就是說,倘若公羊後人當真為太後所用,時間應該不會比長兄駕崩更早。

當然最最關鍵一點還是,賀燁若能證實公羊後人為太後黨,日後對任氏便必須更加當心,這個女人作為太後心目中的最佳殺手,極有可能掌握著致命毒藥,雖說依據太後一貫詭詐多疑的脾性,對任氏也不會完全信任,將毒藥直接給予的機會甚小,多半時機合適時,會讓江迂、阿祿等人轉交,卻也不能不防。

再听田埠槎繼續說道︰「屬下入門時,公羊氏還未遭遇劫難,有幸參加過十余次驚蟄聚,七、八回皆為本門獲勝,剩余也是平手居多,公羊門主大不甘心,有一年,親自調配出了‘雙機引’並以此出題,終于刁難住了本門,澹州田數十子弟竟然無一能識破此味藥性、使用之法,更不說配方,不過後來,公羊門主告知‘雙機引’奇異之處,又經師父多回驗正,這才能夠診斷中此毒者癥狀。」

說到這里,田埠槎再是一聲長嘆︰「公羊門主才干非凡,倘若不是因為重病纏身,當時已經彌留之時,門下子弟又無杰出者,縱然仇家上門,也不至于遭至滅門之禍,而這十載以來,不僅公羊氏已然覆滅,便是澹州田,盛勢也遠遠不如當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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