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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陰謀展開

秦霽既知晉王回府,當然料到銘州之危已經解除,等了幾日,果然听說喜訊,極想去問殿下過程,奈何不能接近,也只好尋江迂打听一番,江迂哪里會與她多廢口舌,無非應酬道︰「老奴也沒跟去廣陽,殿下又非多話之人,並不知道詳情,反倒是听王妃提起,就這一、二日,秦將軍會護送銘州百姓來晉陽,似乎還要負責排察有無佃作,總得盤桓過了正月,孺人若好奇,何不等秦將軍來了再問。」

一轉身,江迂便回過神來,自責不已︰我只為自己月兌身,一時口快,要遇了巧,孺人去見秦八郎時正巧踫見的是殿下佯裝,豈不又得煩擾到殿下?

而秦霽,雖然曉得賀燁有時會去軍中,然而卻並不知道秦八郎原來是他的替身,只以為殿下即便到廣陽,也是為了督戰布署,武威侯父子兩人雖然知情,卻被秦明一再提醒,此等秘要關系殿下生死、大業成敗,萬萬不能泄露,就算對自家人也是如此,否則就算沒有造成任何惡果,一旦被殿下察覺,豈不怪罪武威侯府行事不慎?更是提議,由他將與秦霽通信的事務一手壟斷。

武威侯再怎麼疼愛孫女,論及寄望,當然不可能越過長孫,又兼涉及關系大局之事,這時還沒有糊涂透頂,多以長孫意見為主,知道秦霽如今在晉王府一切安好也就罷了,所以晉王才是真正青面少將的事,秦霽一直被瞞在鼓里。

她認真以為秦八郎是祖父親衛,因驍勇善戰,被祖父認為義子,雖說對這位威懾北遼軍卻從不以真面示人的「叔父」大是好奇,心中卻也有幾分不以為然。

畢竟又非真正的秦門子弟,不過比普通屬從略有區別,也高貴不到哪里去,需知有些人家的所謂義子,與家奴無異,只是名頭上好听些罷了。

不過她心懷企圖,自然不放過這個機會,待秦八郎終于抵達晉陽,入住晉王府,迫不及待便去「探親」。

已經是除夕前日,不過這年因為銘州事故,王妃忽然間忙得難以分身,晉王殿下也只能表示支持,除夕宴格外草率地設在了章台園,並沒有顯得多麼隆重,只是婷而「病體初愈」不宜操忙,一應事務便壓了在秦霽肩頭,讓她難免忙亂,听聞秦八郎入住王府立即抽空去見,卻一連兩回被拒之門外,直到傍晚時才如願,她心中未免有些不滿,說話時更有些倨傲。

「自听聞叔父將來晉陽,我便翹首以待,縱然因為庶務纏身,也抽出空來及時拜見,只不想叔父竟比我還要忙碌,大半日,倒是一直不得空閑。」說完直視秦八郎,卻見那冷冰冰的青銅面罩下,一雙眼更加寒沉,似乎根本便不願搭理她,這讓自恃為侯府長孫女的秦霽越發郁怒,不由冷笑︰「叔父縱然也擔負一些職責,可眼看明日便是除夕,總不至于今日便急著排察佃作吧,不知忙碌什麼?」

好半響,竟然才得一句回應︰「軍務重要,豈能依節慶耽延?」

秦霽被這一嗆,臉色鐵青,緩了幾緩,方才壓抑怒火︰「既如此,我也不耽擱叔父,我這里有封書信,煩請叔父轉交大父。」

緩緩一推,手里一個火漆密封的信函便至秦八郎面前。

「我會轉交無郁。」

秦霽的眉毛便又立了起來︰「叔父難道沒有听清,我是讓叔父轉交大父!」

「義父早有囑令,家書來往,皆由無郁代管。」

秦霽再度被嗆,這回難捺怒氣︰「我也知道,叔父自來太原,屢立功勛,可叔父也應當明白,若非武威侯府提攜,你何嘗有如此機遇?切勿自恃功勞,妄自尊大!」

見秦八郎仍是無動于衷的模樣,秦霽氣結,眼看這人不受威脅,竟然恨恨將那書信又拿了回來,拂袖而去。

她走得不見人影,秦八郎方才取下面具,露出的正是賀燁一張尤其冷竣的面容。

在他面前,看似賢惠溫柔的秦氏,原來果然是在偽裝,私下竟然是這副嘴臉!什麼叫自恃功勞、妄自尊大?「秦八郎」好歹是經過浴血奮戰之人,她雖是武威侯長孫女,自幼嬌生慣養又有分毫貢獻?如此庸俗短見,自以為是,竟然還敢企圖母儀天下?這女子,甚至不如韋太後,虧得自己從前還有過妥協之想,如今想來認真荒唐可笑。

賀燁心頭郁怒,不由重重把那面具拍在膝案上。

這讓剛剛轉出擋,真正的秦八郎吃了一驚,不由分說跪下︰「都怪小人無用。」

原來,秦八郎今日一到,賀燁果然迫不及待展開清察之事,竟然喬裝打扮,混來此處,與秦八郎易裝後,將排察技巧細細叮囑幾個協助者,事了,不及月兌身,再一次得知秦霽來見,一來因為秦八郎實在不知怎麼應付這位晉王媵,二來賀燁也的確想探知秦霽如此急切有何目的,于是便接見了她,讓秦八郎在暗處「學習」。

秦霽品性不佳並不出乎賀燁意料,卻沒想到此人淺薄到了這樣地步,可見秦八郎顫顫兢兢,他也旋即克制了情緒︰「錯不在你,不過你記住,萬一秦氏日後再來煩纏,你便學我剛才態度,不需懾懼。」

而承德五年新歲,便在晉王夫婦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的忙碌中悄然渡過,正月初二,賀燁即已正式開始排察工作,王妃因為好奇,打著協助旗號,親自觀摩一番,這日晚間,當賀燁潛來玉管居,她便細訴體會︰「銘州陷落,官衙所存籍冊被潘博焚毀,而原有居民,也有調往其余州縣,潘博又將河北道外治下民眾,補充一部分往銘州,實在是魚龍混雜,一時有種讓人無從下手之亂難,不過呢,因為銘州原籍百姓相互之間,當然不可能完全不識,甚至有許多因數代鄰里知根知底,他們險遭北遼屠刀,轉危為安,必然對朝廷信心大增,不大可能受命于北遼抑或潘博,反為佃作。」

見賀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樣,十一娘笑道︰「故而殿下制定,百人之中,凡有三十人證明籍貫,另七十人無一質疑,便可確信,這法子的確穩妥,大致便能將銘州原籍與客戶分別出來,相對于原籍,客戶變數更多,因為就算有人證實身份,也保不準早已听令于潘博,本身便是佃作。」

說是「客戶」,其實也是華夏血統,只不過潘博自立稱王後,他們被迫與大周朝廷「月兌離」,雖然這群人中極有可能混入佃作,總不能盡數當作俘虜對待,十一娘十分贊同賀燁的計劃,主要是在客戶中重點排察。

「讓我欽佩是,固然那些稍經盤問便驚慌失措者顯然蹊蹺,卻有一人,明明甚是沉著,殿下何故篤定他為奸佃,甚至斷定他為奸佃頭目,當場用刑,將其刑逼至死。」

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老翁,當被酷刑加身,竟然至死不屈,十一娘到那時方才看出這人必定就是佃作,因為若沒有堅定信念,哪堪刑逼之苦?隨便招認了,胡亂指出幾個「同謀」,就算不能自保,也能求個痛快。

而這番「殺雞儆猴」,果然導致一些旁觀者暴露情緒,或者悲憤,或者膽怯,稍經盤察,證實均為奸佃。

十一娘弄不懂的是那老翁明明未露破綻,賀燁怎麼做到一眼洞穿!

賀燁笑道︰「王妃想想他自述經歷,三代皆為貧農,隨長子一齊遷來銘州,長子偏又意外身亡,兒媳帶著孫女改嫁,只留他一個孤老,遭遇生死大劫,就算豁達,明知這是在排察佃作,他孤零零一人會遭嫌疑,敘事時卻一點不見緊張,條理分明,豈不可疑?而且我又度量見,此人被盤詢時,有那兩、三人,竟比他還要緊張,越發篤定身份蹊蹺。」

十一娘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由心驚賀燁的觀察入微,無比慶幸自己與之相處時雖然偶爾不防,露出破綻,大約是因相對信任緣故,仿佛並沒有引起他的警覺。

當表達一番心悅誠服,十一娘又再問道︰「今日殿下盤問銘州百姓時,我怎麼听著嗓音竟也不同往日?倒真像是秦八郎在說話,讓我難辯真假。」

「我這是向苗冬生討教了幾招,當然不能如他一般模仿任何人,也就只能學秦八郎嗓門。」

十一娘想起自己也曾經向苗冬生討教過,卻怎麼也沒法子改變音嗓音,更不要說模仿他人,當下更加心悅誠服。

便是這麼忙忙碌碌,轉眼之間,連元宵也已過去,而排察佃作之事也總算告一段落,秦八郎動身回了廣陽,秦霽並沒有再去攪擾,因為她已經緊鑼密鼓展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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