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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清奇的酒品

十一娘清楚地感應到,師公那句話並非她耳朵听聞,而是直接浮現在腦子里!

「師公?這……這難道便是‘肚仙’?」

她緊緊盯著凌虛真人,見他連唇角都未略動。

「肚仙有甚值得奇罕?」

——這一句話,卻分明是耳中傳入了。

十一娘腦子里緊跟著又感應到︰「若用肚仙術,在場其余人都能耳聞,可我是用神識侵入丫頭神識,如此一來,即便這時還有旁人在側,卻听不見這話。」

縱然十一娘其實已經相信了兩位師公確會傳說當中的術法,但真正親身領教「仙術」,心中也大是震驚,好半響都有若石雕,緊繃著身子動也不動。

凌虛卻也沒有再繼續顯擺,嘆了一聲︰「據先師所言,阿烏為太師祖所養,連先師都不知阿烏在那深潭下活了究竟多長,阿烏早已開啟靈智,只不過不能用口舌說話而已,利用神識與人交談又有何難?你非修行之人,大驚小怪倒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可不能因為不通道術,便錯怪瑯濟為那裝神弄鬼之輩,我雖比瑯濟虛長三歲,論及修行,尚且不及瑯濟,蕭九郎與柳十一娘的確有命中注定之緣,可因為你之重生,勢必改變蕭九郎宿命,瑯濟是擔心蕭九郎會因天機紊亂而遇夭折之變,故而才利用命理之說,讓你與他交集。」

凌虛說到這里,也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正想著岔開,不防卻听十一娘問道。

「師公,那麼甄七郎所言,阿烏實為守護神器之仙獸,而金匱遺書所載,運用神器可使亡靈得獲新生,必然也是確有其事了?」

不待凌虛師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十一娘緊跟著又問︰「師公為何隱瞞渥丹小師公已經仙逝?是否正是小師公施行法術,才讓渥丹得獲新生?小師公之逝,是否因為渥丹……」

她沒有得到凌虛師公的回答,但看師公震愕之余,眼中一掠而過的傷感,又忽而閉目,良久沉默。

十一娘知道她所有的猜測,已經得到了證實。

「丫頭,你呀,就是太過機警。」許久之後,凌虛方才緩緩搖頭。

事到如今,他當然明白自己竟然中了丫頭的算計,因為一時不慎,竟然被這丫頭套出了實情,關于真相,倒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你也不要過于傷心,瑯濟這麼做,也不僅僅是因為你一人,丫頭也知道,你瑯濟師公雖然也是道門中人,卻一貫比我熱心俠義,多年之前,我們便為你推算過命理,也因而推算過大周國運……瑯濟之所以助你得以重生,其實也是寄望你可以挽救無辜蒼生,畢竟許多事情,非我與他力所能及。」

「渥丹不明白。」十一娘這時心中雖然有若波濤洶涌,可她天生性情,便不易將悲痛在人前顯露,故而雖覺胸中如梗鉛石,眼里酸澀漫漲,也只是將指甲重重掐進掌心,自嘲地一笑︰「兒不過一介女流,自保尚難,如兩位師公法術高強,尚且不能救蒼生于水火,渥丹又何德何能?師公這話,無非是安慰渥丹罷了。」

「修道之人,尤其通諳斷卜之術,其實皆為刺探天機,故而若泄露過多,難免會受天機責譴,這也是我與瑯濟,輕易不肯為人相斷推演命理因由所在,反而是你等普通人,命運既改,縱然擾亂天機,卻不會受法術反噬。」凌虛正色說道︰「十四郎之師蔣公,不是也卜算出你為帝星從者?故而丫頭可不能妄自菲薄,辜負瑯濟擔當反噬之禍,舍去修行,為你逆天改命這份良苦用心。」

十一娘也是神色一肅,引身揖拜下去︰「渥丹謹遵師公教誨。」

凌虛將她扶了起來,又從懷中取出一小瓷瓶,交給十一娘︰「這瓶中有一粒丹藥,也是機緣巧合被我煉成,雖然不能讓人長生不老,對身體卻大有益處,你留在身邊,萬一遇到負傷抑或疾患,服下後便能治愈。」

十一娘眼中一亮︰「多謝師公,薛六哥正需此仙藥。」

說著竟然就要立即往溯洄館去,凌虛一把將她扯住︰「你這丫頭,還是這番急脾氣!」

又連連搖頭︰「這丹藥雖然功效不凡,然而絢之早年卻身受劇毒,當時服下或許還有助益,眼下卻是虛不受補了!他若是此時服下,非但無益反而有害!」

十一娘大覺失望,卻仍不死心︰「師公有妙手回春之術,必定能夠治愈六哥體虛之癥吧?」

體虛之癥?凌虛看了一眼十一娘,醒悟過來她是被瞞在鼓里,並不知道陸離之疾已非藥石能治了。

那新厥劇毒過于霸道,陸離若是當年剛受傷時,他或許還能嘗試替他徹底拔毒,但沒有采集到千年靈參煉制成這丹藥,最多也只能保住性命而已,並不比眼下更加樂觀,可是現今,陸離經脈已被劇毒侵損,便是凌虛,也的確無能為力了。

「體虛之癥本無根治之方,當以將息調養為重,也罷,橫豎我會逗留幾日,抽空替絢之診脈也不妨事。」凌虛應付道。

十一娘松了口氣,雖說司馬仲性情怪異,然而凌虛師公又不比董瀾生,縱然是為陸離診脈,也斷然不會挑釁司馬仲,只要他被瞞在鼓里,便不會因為醫術得到質疑而怒極請辭,陸離即便接受師公診治,也不會心生負疚。

「這丹藥你可得妥善收好,說不定日後真能救丫頭你免遭不測呢。」見十一娘似乎不那麼重視自己交給她的靈丹妙藥,縱然凌虛天師超凡月兌俗,未免也有些不滿︰「我一共才煉成三枚,一枚留給瑩陽,一枚給了丫頭你,你若是保管不慎丟失,可就沒有再多了。」

十一娘連忙收好,嚴肅認真的保證︰「從前是渥丹愚昧無知,輕視道門高術,今日承蒙師公教誨,哪還敢吊以輕心?」

凌虛方才笑道︰「罷了,我這才到晉陽,便被丫頭算計逼問,縱然活了百歲,倒是緊張了一場,需得休憩一番,你這處雖也清靜,到底有些僕婢來來往往,還是帶我往暫居之處吧,我有那兩個僮僕服侍也就足夠,不需再多人手,食用也不需太過豐盛,倒是你這王府中,香茗佳釀多多益善。」

十一娘深知師公日常習慣,最喜清靜自然,對飲食卻不講究,唯有茶、酒之嗜,于是一一應了,親自陪同師公去了東院廟觀,又檢閱了一番江懷主持負責的整理布置,確定再無俗艷之物留下,方才滿意。

交待江懷︰「天師喜清靜,別讓閑雜打擾,亦不用更多僕役,只在門房安排一人,那二僕僮有何需求,務必滿足便可。」

只是今日,十一娘因為心事沉沉,倒沒往溯洄館與陸離商談公務,竟是在荷塘之畔垂柳之下,自斟自飲起來,直到月上梢頭,固然已是雙靨飛紅,懶倚憑幾,卻仍在豪飲,近側唯有碧奴與阿祿服侍,二婢漸漸擔憂。

「王妃好端端,緣何傷心起來,這是在借酒消愁呀。」

碧奴也不明所以︰「侍候王妃這些年,竟從未見王妃如此心事忡忡。」

「酒入愁腸,只怕對身體無益,莫不如,請薛少尹過來,或能開解一二?」阿祿很是憂慮。

「不妥,王妃素來便與少尹投機,若是有傾訴之願,應當早請了少尹談心,可今日連溯洄館都未去,甚至連公務都拋卻一邊,怕是不願讓少尹也跟著煩惱。」碧奴到底更加了解十一娘,沉吟一陣後否定了阿祿的建議。

「要不咱們喊艾綠過來,讓她故意與王妃爭搶斗飲,有那丫頭逗趣打岔,說不定王妃便無再想那些傷心事。」

這倒不失是個法子,碧奴贊同道︰「王妃身邊離不得人,只好煩動阿祿妹妹去尋艾綠,這時辰,她應是在竹苑巡防。」

提起這事,碧奴不由莞爾,也不知為何,艾綠竟然堅信那幾個姬媵不懷好意,說不準會遣心月復翻牆而入,來玉管居刺探消息,故而日日天黑,她都會巡防各處,整晚不闔眼,直到天亮才回房休息,成了個名符其實的夜貓子。

哪知阿祿剛到竹苑,竟見一個男子迎面而來,嚇得她險些沒有將手中的琉璃燈砸碎,好在艾綠眼疾手快,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躥出,穩穩扶住了阿祿。

驚魂未定的阿祿卻听艾綠直抱怨︰「祿姐姐若是不來,我這回定能偷襲得手!」

「做夢吧,當誰不知你早前一直蹲在牆頭上?」——

阿祿听清這個熟悉的嗓音,驚恐的心情才徹底平復,卻又忍不住疑惑︰殿下怎麼突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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