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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一炮而火

除正堂以外,東西二側偏廳的賓客當然也都拿到了書帖,當然,他們可沒法听清王妃在正堂那一席話,不過各有陸離、尹紳二人「主持」,與王妃的說辭並沒有區別。

有人便道︰「薛少尹,咱們可不關心雲州稅制,未知太原將行稅制,可也有了條例?」

「細節仍在推敲,至遲七月,便會公布實施。」陸離答了一句,為防眾人糾纏于太原稅法,立即說道︰「雖說朝廷已有政令,鼓勵各州農戶遷居雲州,不過仍然劃撥出一定區域,可由太原諸豪貴記名懇荒,先期不取置田錢款,土地歸屬記名者,由官府造冊為憑,不過……依據佔田多寡,需得提供不同數量人力支援雲州工建,並提供農具借助雲州府等等,具體標準,帖上均已書明。」

大周建立之初,為鼓勵懇荒,規定荒地可無償屬于開懇者所有,所以重建雲州,不可能將荒地出售諸豪貴,也只有「無償認購」的方式,才能讓眾人動心。

而關于援助人力、農具等事宜,當然也會造成豪貴的「損失」,不過眼看著三年內減賦的條件,眾人掐指一算收益,些微「損失」均能略過不提。

「不過雲州既也實行新稅,那麼咱們在雲州之佃農、雇農,以及獲益,是否也會算入戶等評定依據?」有細心者提問。

陸離頷首︰「當然會算為戶等依據。」

這下子興奮的眾人便冷靜了下來,甚至有吝嗇之人發表不滿︰「據雲州稅法,需按戶等納錢,咱們雖為太原籍貫,但太原不久也將實行新政,財富越多,納錢就越多,這豈非得不償失?」

陸離搖頭笑道︰「便依雲州稅法,田產九十石,交稅一石,上等戶,納錢也不過收入十五分一,敢問諸位,將田地租予佃農,收稅幾何?」

關于佃農的收益,並沒有法定標準,全靠主家是否寬仁,具體舉例,好比陸離,與佃農約定收稅一成,以百石為例,僅收十石為租,那麼佃農當然得保豐衣足食,可這已經是官稅的十倍了!

再以晉陽丁為例,百石糧,他們便收五十石為租,眼下畝產大約便是石余,要想年收百石,至少耕種八十畝地,這也幾乎是一個壯勞力的極限,一年勞碌,只獲五十石糧,若上無年邁父母,下無幼子待哺,只顧自己食耗,去除八石,余四十二石,販于商賈,獲利約為兩千五百錢!

如果只是小兩口,並保證不患疾病,那麼這收益大約也不至于受冷挨餓,花500錢買一頭豬,還能偶爾改善一下伙食。

所以在晉陽丁一類人的眼里,佃農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可豪貴們過的是什麼生活呢?

一個貴婦,僅是脂粉香燻消耗,不算太豪侈,一般年耗三十貫,便是三萬錢,等于一個佃農六十二年的口糧。

豪侈一些,比如晉陽長公主,據聞一年百萬脂粉錢!!!

不過薛少尹非常清楚,這時跟豪貴們理論貧富懸殊可謂對牛彈琴,因此提了一句便打住,淡淡說道︰「申認雲州荒地一事,並非強求諸位,倘若有意者,今日之後,可向府衙書面申報。」

佃農勞碌一年,收入僅為兩千余錢,但卻並不代表著諸豪貴置百畝田地,收入也不過爾爾,佃農一般沒有更好選擇,只能將糧粟販售商賈,價格便會受到極大限制,各豪貴當然不會如此,有的囤積等到荒年販售牟取暴利,有的是自己便開有商鋪,有的與行商建立長期往來,有的甚至于直接將糧食售予邊軍將領,無論什麼渠道,利益都比佃農更高。

陸離察過晉陽丁的底細,不論商鋪、屋宅、桑茶等等產業,單論粟田,便有兩萬畝,租五千畝予佃農,單論剩余一萬五千畝,純獲益便達千八百貫,依據新法,僅這粟田,官稅約為六百石,那麼他損失的不過是60貫錢,有誰會因為這區區60貫錢,便放棄千七百余貫利益?

當然,太原實行新稅法,晉陽丁必須承擔戶稅,依他擁有產業、僕役數量,大約是按收入二十分一征收,如若再在雲州置田,甚有可能劃分為上等,按田利之外的十五分一征收,不想多交賦稅,那麼便不要再有兼並土地擴充產業的**。

說到底,新稅法將租庸調令精減為田稅、戶稅兩項,目的便是「殺富」,減輕百姓負擔。

十一娘之所以今日借此宴會,提倡豪貴申種雲州田地,目的之一,亦是為了太原將要施行的新政鋪路,她便是想要看看,有多少人「執迷不悟」,又有多少人已經開始計算得失。

「百、八十勞工太原孟還能勉強,老朽代表孟氏一族,先申請懇荒萬畝。」太原孟仍是第一個支持者。

「孟兄你又搶先我一步。」太原甄也緊跟著表示。

柳仁笑道︰「太原柳願出一百勞工,再添三萬石粟糧,認墾五千畝。」

孟公一听,指著柳仁便笑︰「你這老兒,這是故意寒磣我與甄老弟呢,罷,罷,太原孟也出三萬石。」

便有一個世族家主喊道︰「愚雖不比四姓財力深厚,二、三十勞工還不在話下,願認墾千畝。」

一時間,場面十分熱鬧,甚至連陳百加都有些動心,只不過當著毛夫人的面,到底沒有膽量顯示罷了。

十一娘笑道︰「今日只是提上一提,口頭認墾可做不得準,諸位真若有意,待明日,正式書面報請罷。」

她當然留意見,還是有一部份豪族,似乎並不熱衷于在雲州置地,固然可能是嫌些微利益不值動心,也難免是已經向毛維投誠。

但干系不大。

因為絕大多數世族,顯然對新政沒有異議。

而只靠這一部分豪族,是不能激發太原暴亂的,而只要不生暴亂,少數人不服政令,完全可以用國法鎮壓。

十一娘相信,毛維在經受一系列挫敗之後,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量,公然煽動豪族暴力抗法,而且……緊跟著晉陽丁、陳二族便會遭至大禍臨頭,經過這一回「殺雞」,那些心存不甘的「猢猻」相信會更添忌憚。

賀燁仿佛早不耐煩,揮一揮手︰「還是快些呈上酒菜吧,本大王坐得腰酸背痛,莫如操刀飛,權當活動筋骨。」又挑釁般地環視眾人︰「哪位有興致,與我比較一番刀法?」

正堂席上,絕大多數都是些年過六旬的老漢,除了祝濟夫妻,也就只有陳百加,因為其父不在晉陽,做為晉陽陳的代表坐在了正堂,可他是萬萬不敢與晉王燁比較刀法的,要是毛夫人誤會他是示誠,那便是無妄之災了!

孟公先就笑道︰「咱們一幫老朽,眼花手抖,哪里還敢獻丑?殿下若真要找個實力相當對手,還得去東側宴廳詢問。」

江迂是多機靈,連忙躬著身便去為賀燁尋找「對手」了。

東偏廳坐著的多為各家俊秀,不少年輕氣盛愛出風頭的男兒,听晉王邀戰,竟一下子站出十好幾個來,孟飛笛眼疾手快,一把將十五郎扯住︰「你湊什麼熱鬧,忘記上回在家切,險些沒把指頭削斷,倒是可惜了那條鱸魚。」

羅六郎卻在慫恿他九弟︰「論此一技,你可是出類拔萃,今日正好當眾顯示,要是被哪家閨秀看中……」

羅厚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六哥︰「今日赴會者,哪有閨秀,全是有夫之婦!」

「被岳母看中也好呀!」

「敢問六哥,有哪家娘親只因能切一手魚,便將女兒妄許予人?」

羅厚沒有興致出這風頭,羅六郎倒也不敢勉強,仍然興致勃勃地「觀戰」,卻突然發現參賽者中,出現了一個不大和諧的人。

「那人是誰,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有興致當眾切。」

孟飛笛笑著「引見」︰「是太原柳公胞弟。」

羅六郎拍了一下食案︰「難道就是那位柳老頑?」

不是羅六郎對柳佇不恭,「老頑」的確是柳佇為自己取的名號,自詡玩世不恭,至老不改。

正堂的確也只他一人應戰,柳仁這兄長也就罷了,陳氏卻羞得滿面通紅,恨不能地上忽然裂一道縫,讓她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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