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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西嫵女與玉壇主

韋太夫人的「缺席」當然是有意,盧夫人也不至于天真的以為事情如此巧合,尤其是當她被蕭氏笑面迎人地請進廳堂落座後,寒喧話說了一番,然而蕭氏卻一點沒有將柳十一娘這個小丫頭打發的意向,盧夫人心中不由連連冷笑起來。

真沒想到韋氏居然膽小如鼠,自己避而不見不說,還企圖借著一個庶出孫女在場擋箭,以為有閨秀在場,她就不好提及納妾之事,如此拙劣的手段真正可笑。

盧夫人壓根就沒想到韋太夫人避而不見實非樂意,卻是因為婷而一再堅持,聲稱倘若因己之故進一步造成柳家與人交惡,她是再也沒有顏面領受長輩照庇,太夫人勸說無果,無奈之下才答應婷而所求,而至于十一娘,她佇在這里礙眼卻並不是為了讓盧夫人張不開口,榮國公府若真守禮,哪里做得出那一系列張狂無恥的行為,十一娘之所以在場,就是為了目睹婷而打算怎麼駁斥這兩個用心險惡的婦人。

蕭氏原本對盧家及孟氏沒有絲毫好感,也明白十一娘不會沖動妄為,因此並沒反對十一娘在旁看熱鬧,只堅定不移地令人將另兩個鬧著要在場幫腔的小九看防仔細。

但蕭氏自然也不會主動挑起話頭,堅持有一搭沒一搭卻禮道周全的閑聊,就等著盧夫人心浮氣躁。

果然,閑話了兩刻之後,盧夫人見無論如何暗示蕭氏都置之不理,沒有摒退十一娘的意思,終于忍不住心頭那把郁火,阻止了婢女意欲上前再添熱飲的舉動,板著臉掃了一眼帶笑靜坐的十一娘,活像在看一件擺設般,張嘴就說道︰「今日我登門拜訪,是為孫子八郎納妾之事,不曾想太夫人卻不在府中,也不知改日再訪還會不會有此類巧合。」

蕭氏就像沒听明白話里的嘲諷之意,只略微顯出驚詫來︰「昨日孟娘子來訪,是提起過此事,阿家與妾身只覺荒謬,故而並未上心,不想夫人今日真是為此事專行。」卻不待盧夫人質問因何荒謬,蕭氏又笑著說道︰「一應家務,阿家這時鮮少煩心,都為妾身打理,夫人既然是專為六娘而來,妾身這便請六娘來見,夫人意下如何?」

盧夫人見蕭氏並無推諱之意,倒也沒再堅持非要與韋太夫人打擂台,更不將婷而一個閨秀放在眼里——倘若柳氏六娘拒絕,她可有的是說法駁斥,還怕逼服不了一個黃毛丫頭?!

「母親,女兒這就去請六姐姐。」十一娘這回倒是乖巧,自動自覺「請避」,然而當柳婷而入內禮見時,她卻又默不作聲地相跟在後,並重新跽坐下來,蕭氏既然都視若不見,盧夫人更加不會介意多一個黃毛丫頭礙眼,只冷冷打量著婷而,十分不滿對方的不卑不亢,于是張口就是一句不陰不陽的話。

「早听過傳言,說柳氏六娘才貌不凡,果然有幾分大家閨秀氣度,也算難得了。」

言下之意︰架子就算端得十足,也掩蓋不了落魄出身的事實,自己拈量下斤兩,可別不知好歹。

瞧見盧夫人如此態度,孟氏只覺揚眉吐氣,冷笑說道︰「可幸今日有榮國夫人同行,妾身這才能見著六娘一眼,昨日妾身本是興沖沖來報喜訊,卻挨了好一番數落。」說完趨身上前,拉了婷而的手︰「六娘,榮國公府八郎君看中六娘才貌,重禮求納,這也是你福份。」

「盧八郎竟真欲強納良家子?」婷而毫不客氣地甩開了孟氏的手,冷冷回應。

不說孟氏,便連十一娘都沒想到婷而竟然會如此直接,都忍不住呆愕了一下,便听盧夫人一聲厲喝︰「大膽,竟敢當面誹毀!婚姻之事歷來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早喪,自該由世父世母代為作主,我盧家是誠意求納,如何能稱強納,不知體統!」

十一娘幾乎要忍不住幫腔,婷而卻又再搶先,她持禮向盧夫人微微一拜,垂眸回應道︰「某言辭若有冒犯處,夫人請諒,可某之所言並非無據,還望盧夫人息怒一听,某與喻郎本有婚姻之約,然喻郎卻因盧八郎喪命,某勢必不願委身仇家,此事世父世母如何不知?夫人稱婚姻之事當遵從父母之命,某父母既喪,上無祖輩兄長,論來確實應當由世父世母作主。」

婷而抬眸看向早因憤怒漲紅了臉的孟氏,輕輕一笑︰「然而,某父母亡故後,做為親長之世父非但貪霸我姐弟二人家財,不肯照庇遺孤,更甚至于曾經企圖謀奪某之姻緣,眼下更是逼迫某委身仇家,先犯不慈,並無資格再左右某之婚姻。」

這一番話徹底拆穿了柳東野夫婦的禍心,婷而忽然又直盯盧夫人,提高語氣︰「喻郎亡故後,世母請人替某卜算,斷定某為克煞親長命格,因怕被某克煞,一度欲將某送入尼庵,若非京兆族宗庇撫,某說不定已經落發為尼,如今世父世母因貪圖榮國公府錢財而隱瞞不報,實為禍心!」

「你胡說,一派胡言!」孟氏氣急,這時也顧不得與婷而理論了,忙著向盧夫人解釋︰「六娘若真是煞克之命,京兆族宗哪會容她?分明是她不願屈居妾位,夫人,剛才她也說了,視榮國公府為仇家,夫人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辭。」

婷而仍然緊盯著盧夫人,斬釘截鐵說道︰「某之命格為克煞親長,京兆族宗與某只是遠親,又因嫡宗長輩慈善正直,有神靈庇護,故不懼某命中帶煞,然則,那為非作歹陰險狡詐之門第,本應人神共鄙,倘若還執意招惹某這惡煞,盧夫人,難道就不擔心族滅家破死于非命!倘若夫人果真一意孤行,某也不怕自請落發,長祈佛前,唯願害我良人者尸骨無存,逼我委身者斷子絕孫!」

話音落盡,滿堂寂靜。

婷而卻仍然滿目仇恨直視盧夫人,微仰著一張秀麗卻滿是冷厲的面頰,那凜然的氣勢竟然讓盧夫人心生膽怯。

這位本就迷信佛道,想到婷而父母雙亡,人未過門喻四郎又再死于非命,眼下她又是毫不掩示對盧家以及孫子的痛恨,哪里還願招惹「惡煞」。

于是連連冷哼︰「好,你好,你很好,有骨氣,寧願背負惡煞之名!」

拂袖而去。

孟氏當然也緊追著盧夫人離開,尚且驚慌失措地分辯,然而盧夫人胸有成竹前來卻招致了這麼一番惡語詛咒,哪里還肯听孟氏羅里八嗦的解釋,待出了柳府,便是一個示意,榮國公府的僕從挽著袖子就是一番推搡,險些沒將孟氏搡個仰面朝天。

而廳堂里,婷而這才沒有再強忍那悲憤的淚水,伏在蕭氏懷中痛哭流涕。

「婷兒這又是何苦……」蕭氏一手撫著婷而那瘦削的肩背,輕嘆一聲︰「固然是因報四郎情深意重,可不與自己留半點退路,日子還長,你今後……」

命硬煞克的名聲一旦傳開,婷而的婚事就當真不易了。

十一娘心頭也是惻然,她也說不出什麼安撫的話來,只將事情往好的一方面考慮︰「也不到絕望地步,即便傳揚開來,明白人都想得到是婷姐姐不願委身仇家,至于那些糊涂人,原本也配不上婷姐姐。」

「姻緣之事,婷而不作別想。」痛哭的少女宣泄一番之後,起身端坐時再不見一點軟弱︰「今日這番話能當盧夫人面前說來,也算痛快淋灕,無論何時我都不會後悔,接下來,還望嬸母依計而行,世母既然口口聲聲稱為顯望姬妾對霍邑柳氏已是高攀,想來應當樂見七妹飛上枝頭,這也算,婷而對世父世母之報答。」

蕭氏因為同情婷而的遭遇,又听十一娘說過不僅柳東野夫婦,便連那柳娉而也是個貪婪陰險置親人不顧的小人,根本就不覺得婷而這回算計那家人有任何不妥,輕笑道︰「放心罷,不會讓你這回白受委屈。」

于是未過幾日,不待柳東野等到盧夫人消氣送還財禮,市坊間才剛興起的傳言卻突然衍生出了另一種說法——

盧八郎盧銳因在慈恩寺巧遇柳六娘,覷覦佳人貌美,重禮求納,哪知卻被柳六娘嘲諷一番,鬧得老大沒趣,那柳六娘原本與喻四郎有婚約在前,故直言與喻四郎相比盧八郎簡直不堪入目,莫說為妾,八抬大轎娶為正妻都是妄想!

這話傳播的速度比早前柳東野有意散發的更加迅廣,三兩日間竟被不少貴族紈褲听聞,甚至有人當面嘲笑盧銳不自量力、自取其辱,盧銳自是惱羞成怒,盧夫人听說後也氣得七竅生煙,讓人一打听,卻察到了柳東野身上!

這下子柳主薄已經收下的財禮可再也退不回去,京兆盧幾乎立即展開反擊——柳六娘為煞克之命,榮國公府哪會求納?原是柳東野主動示好,稱家中女兒七娘溫婉賢淑,求國公府八郎納為良妾,盧家這才送財禮為定。

柳娉而原本打算看堂姐笑話,哪里預料見這事居然最終落到她的頭上,尋死覓活地哭鬧了一番︰「阿耶可得為女兒作主,女兒為大姓嫡女,望族閨秀,怎能屈為人妾?盧家分明就是強納!」

孟氏也是哭天嗆地︰「夫君可不能妥協,咱們就娉兒一個女兒,妾身歷來悉心教導,娉兒也自幼聰慧,將來不愁沒有顯望子弟求娶,對夫君才有助益,倘若真為姬妾,盧夫人難保不會因六娘之故遷怒娉兒,將來她可難有出頭之日。」

柳東野正在懊惱自己听信婦人之言,不但徹底得罪了京兆柳,京兆盧那頭也沒落著好,雖說馮伯璋與曹剛先後犯事表面上沒牽連他,可一旦滿任,沒有倚靠的自己可別妄想升遷,眼看就逃不開守缺,這要是再將京兆盧也得罪了個徹底,只要略施報復,他的仕途可就真正到頭了。

因此把心一橫,重重搡開孟氏︰「也不看看如今情勢,還敢奢望顯望正妻?盧八郎好歹也是公爵嫡孫,又已是官身,七娘是為良妾並非侍奴,論來也不算有失體面。」

听見父親說出這話,柳娉而只覺天昏地暗,可她剛剛才從牙縫里擠出「誓死不從」四字,柳東野就滿眼冷洌地橫過一眼︰「既如此,死了也好,對榮國公府也不愁交待了,無非暴病兩字就能平息議論。」

柳東野當然不是真讓女兒尋死,咽為柳娉而一死盧銳那就鐵定成為笑料了,榮國公府還不將他一家恨之入骨?他也算了解自家親生女兒,不過口頭要強,根本沒有尋死的烈性。

果然,柳娉而到底是沒有死成,不過幾日便上了一頂小轎,抬進了榮國公府。

盧家這場納妾喜宴到底還是熱熱鬧鬧舉行,以挽回聲譽——那些什麼被柳六娘譏嘲嫌棄之說實為無稽,榮國公府求納者一開始就是柳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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