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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上清觀士子宴

「這事兒略有耳聞,不過依兒看來,東四杰雖然才華不俗,卻也不代表幾位敗北之進士真如鄙傳般不學無術,四杰獲勝,多少有取巧之嫌。」

太後听十一娘這話後,郁怒的心情才略微好轉,立即便讓十一娘仔細說來。

「四杰回回挑戰,都是四人聯袂,而比才方式並非文會比賦常例,除限題限韻外,又規定必須得由兩人合作完成一首詩賦,另需兩人一齊演奏琵琶曲,舞伎隨興伴舞,以一曲時長為限,詩作或寫曲意,或寫舞姿,不能月兌離此二;四杰既為挑戰者,便是率先下場,由應戰方先奏一曲,四杰只听一遍,即能原曲復奏,不說兩名樂手配合無間,東舞伎技藝高超,兩個比賦者往往也會在限時之內作出好詩佳賦,引人贊嘆之余,應戰一方自然會感覺壓力而心懷緊張。」

十一娘毫不掩示自己預先打听過東四杰那屢屢獲勝的比才方式,要解釋起來當然也有說法,這兩年四杰聲名大振,更兼數月前連勝三進士,逼得馮大狀頭聞風而逃的傳聞,十一娘有所關注也不值得詫異了。

這時她繼續闡述自己的見解︰「四杰本是挑戰方,應戰方沒有預料在前,多少會有些措手不及,而四杰提出比才方式又有些刁鑽,一時之間,應戰方不可能尋到配合無間之合作者,再者大周文士雖有詩賦之能,卻鮮少與人聯詩,難度大大增加,更不提固然文會上雖不乏深諳音律者,就算听過四杰出題之樂或者有過耳不忘之能,可兩人配合奏樂又是一道難題,多數都會導致混亂,讓比賦者越發慌亂,哪還寫得出曲意。」

但東四杰自幼朝夕相處,彼此之間本就熟識,他們既然想得出這麼刁鑽的方式,私下肯定經過磨練,才能如此契合。

「在比才方式上,四杰本就佔有優勢,獲得幾次勝利便不算奇怪了。」十一娘根本就沒提科舉舞蔽之謬,才造成金榜題名的進士並非文采出眾,那東四杰遇著的都是些軟子,贏了不奇怪,輸了才滑稽。

但太後當然明白癥結所在,一時間眉頭緊蹙。

有的事情就是這樣,不鬧出風波來誰也不會在意,比如太後一直便將科舉任官當為鞏固勢力的工具,視舞蔽為理所當然,但太後一貫好勝要強,萬萬不可能忍受遣周使鄙薄大周,更不說這位心思是何等慎密?這時根本不需十一娘提醒,立即想到高崖峻奪得榜首背後的貓膩。

一腔怒火盡數傾泄在萬年令曹剛身上。

居然將這麼一個平庸者錄為榜首,導致這起風波,使大周國威受損,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當然,對于狂悖自大的東四杰,太後這時也是痛恨得很。

「前些時候听你提起,似乎賀十四郎與王七郎都打算應明年省試,如何,兩人都應當順利通過縣試了罷?」太後忽然問起。

果然如自己所料,太後必然不會放任遣周使這般猖狂,十一娘心中暗忖,應對得當然毫無猶豫︰「十四兄是應明經科,一切順利,然而四姐夫今年卻憾失榜首之位。」

太後大覺奇詫︰「王七郎竟然未居榜首?難道是應萬年縣試,輸給了那高崖峻不成?」

「四姐夫是投考長安縣試。」十一娘道︰「兒听十四兄提起,今年長安縣試為宇文明府親自擬題監考,首場貼經便要求十題通六而不得以詩詞贖帖,比往年更難,雖然四姐夫與薛六哥都是十題全通,詩賦一場上也難分勝負,然而最後一場策問,薛六哥卻更勝一籌。」

太後這才恍然︰「原來王七郎是輸給了薛六郎,這倒不算奇異了。」

原來太後竟然不知薛陸離今年也一同下場,畢竟如今才是縣試,還遠遠沒有重要到太後親自關注的地步,只這時她略經沉吟,忽然笑道︰「依伊伊判斷,倘若王七郎與薛六郎聯詩,有無把握勝過那東四杰?」

「若說詩賦之才,兩位固然不至落敗,但卻難找到配合默契之樂手。」十一娘如此回應,顯明已經听懂了太後的意思。

太後也不由頷首︰「我大周士子雖不乏深諳音律者,然而畢竟為陶冶怡情之藝,等閑又豈會過于用心,更不說專程與人磨練契合,可若以音聲人琴師一類應戰,多少有些輕視遣周使。」

其實大周士子中,也不乏交好者閑之余聯彈合奏,但往往只是練習特定樂曲,只听過一遍便能配合無間這般默契的確鮮少,因為要達到這樣的水平,兩人都必須諳熟音律,並兼心靈相通。

然而十一娘卻是早有準備︰「太後,四姐夫與薛六哥皆愛音律,時常聯彈合奏,又十分契合,倘若與四杰對陣,兒以為不至落敗。」

太後眼中頓時一亮,她倒相信王七郎與薛陸離的才華不比得那些空有其名之輩,既然在音律上能勝過四杰,憑二人結交的知己,還怕找不出兩個能詩善賦者應戰?

「瑩陽從前就甚喜宴見文人雅客,這些年倒一門心思清淨修道起來,只眼看賀十四明春便應省試,這回又順順利利通過縣試首戰告捷,她這姑母怎麼也該為佷子助陣罷,伊伊,你這回出宮,便將我這意思轉告瑩陽,勸勸她在解試之前于上清觀設上一宴,順便也為賀十四兩個好友造造勢,要論來,自從你阿耶之後,多少年了,進士一科都未曾出過甲第,不想今年卻有王七郎與薛絢之兩大才子雙雙應試,大有希望考中甲第,必須造勢,省得那些遣周使以為我大周如今沒有驚才絕艷名符其實之俊杰,只能容他們狂妄。」

這顯然就是授意,要求王七郎與薛陸離聯手挫敗東四杰,挽救大周國威了。

十一娘這頭才剛領命告辭,韋元平便來求見,當然是對曹剛落井下石了一番,順便還牽連上了毛維︰「曹剛這時好比驚弓之鳥,自保都不及,哪還會在縣試上分心,分明是受了毛維授意,可那高崖峻也太過平庸,爭取個及第也就罷了,讓他奪得狀頭也太過荒謬,毛維這回確是有些過份,竟完全將一國科舉視為他隨心操控。」

這回太後倒沒有責怪兄長逮著個機會就內斗,實在是因高崖峻一事鬧得太過灰頭土臉,大傷了太後顏面,另有一層,如今眼看大權握于自己手中,不像從前一樣急于鞏固根基,太後也便不能再容忍屬臣為各自黨爭繼續「壟斷」科舉,盡選些無才無德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之流。

是該提警敲打一二了!

毛維挨了太後訓斥,心里也是極度憋屈,高崖峻至少還算經史扎實,不像那個馮絕頂,才收到東四杰將往挑戰的風聲,竟然落荒而逃,連應戰的勇氣都沒有,幾斤幾兩可想而知!但毛維自然也明白辯解無益,只將東四杰恨之入骨,這時諫言道︰「區區小國之使,竟敢對我大周出言不遜,理應治罪,並驅逐出境,還當申斥日本國!」

毛維原本以為這番諫言正中太後下懷,哪知卻收獲了更加嚴厲的訓斥︰「你就這點出息!因為才不如人便治罪使者,豈是我大國風度?倘若我大周士子果真都是高崖峻之流,也怨不得使者出言不遜了!真為這些微小事就大加申斥,那才是徹底顏面掃地。」

難道太後竟然能容蠻鄙挑釁?毛大相國目瞪口呆。

只太後態度雖然嚴厲,卻仍留給了毛維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交待道︰「與其治罪申斥,莫若讓那東四杰自省狂妄,明白並非我大周再無名賢,不過是他們未曾棋逢對手。你來操辦,讓東四杰主動往上清觀挑戰,勝過高崖峻算什麼本事,王七郎與薛六郎才算名符其實家學淵源之世族子弟,倘若再佔上風,才有資格稱東才子遠勝大周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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