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是晴天。
上次的瓢潑大雨之後,京州連續迎來了好幾個明媚晴天,氣溫隨之上升,人們開始穿起單薄的衣服來,又一個夏天也終于步步而來。
陽光照進窗台,照在生命力旺盛的青翠盆栽綠葉上,照在望著窗外失神的美麗側臉上,一抹看不見模不著的憂傷融入空氣,整個辦公室也變了味道。
「請進。」
辦公室的門輕輕叩響,盯著清晨陽光發呆的肖琳撫了撫稍間秀發,扭身坐的筆直,用些許干啞的嗓子說道。
林醒輕手輕腳地推開門,一點兒也不見外地走了過去,面帶微笑,目光一直停留在假裝認真翻看書籍的肖琳身上,笑道,「肖琳姐,我听說大早上發呆容易長皺紋。」
「你……都看見了?」肖琳怪異地看了林醒一眼,她記得自己是擺好姿勢才叫‘請進’的啊?微微一頓也不再裝腔作勢,恢復慵懶憂傷狀,輕聲喃呢道︰「靈馨沒有騙我,你果然不是常人。」
上午的國文月考將在九點開始,林醒和葉小柯討論著劉青山劉老師的人品,作為班長的湯佳明從教室外急匆匆地跑到林醒身邊,小聲但果斷地叫了聲醒哥,傳話說讓林醒到肖老師辦公室去一趟。
林醒的耳力何其之好,肖琳口中的每一個字皆清晰無比地落在他的耳中,想了想,又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小心翼翼地說道,「肖琳姐,靈馨姐告訴你什麼了?」
當初陳靈馨說肖琳說她的閨蜜好友,可除了那通引薦電話之外林醒卻從來沒見過她們有任何的接觸,沒想到兩人竟背著自己偷偷模模地搞地下工作……
難怪靈馨姐這個周末對自己那麼好,感情是打了小報告之後的內疚?
「嗯。」
肖琳好像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學生,可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一人單挑黑道大哥的人,看其清澈純粹的眼神,反倒更像是一個孜孜不倦的好學生。肖琳主修心理學,師承爺爺門下,識人的能力比一些上市公司老總說不定也強上幾分,但是林醒,她看不懂,也看不透。
異類又怎能用常人眼光對待?
想通這一點兒,肖琳隨即釋懷,淡淡一笑美如花,轉而看向窗外又邁進幾寸的陽光,出聲道,「不管怎麼說,林醒,我替我自己謝謝你。」
「不用謝,弟弟幫姐姐,從古至今也是天經地義的。」
哪有自己替自己謝謝別人的?林醒微微一笑,從肖琳的話中,他自是猜出了陳靈馨將自己的底透露了,那晚韓潔依楊雲坤之事肖琳應該盡知無疑,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林醒更想不明白了,處處言語針對肖琳姐的韓潔依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造謠生事的楊雲坤也丟了面子,肖琳姐為什麼不開心反而心事重重的樣子?「肖琳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兒?」
林醒這個人什麼都好,卻偏偏看不慣女人黯然神傷或者幽然哭泣,他偶爾也會自責的想,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某某玷污了諸多良家少女的采花大盜吧?
肖琳出神地望著窗外,渾然不覺辦公室里還坐著個為她擔憂的小雛男,直到透過陽台的一縷
陽光把那盆青翠欲滴的吉祥草完全籠罩,彷徨轉過頭,雪白額前飄蕩著幾絲秀發,眼楮里竟涌現出熾烈的愛意,來不及讓人看清便陡然消失,仿佛那只是一個極其正常的眼神。「學校里也有不少同修兩系的天才學生,可前提是他們兩門學分必須及格,肖琳姐知道你天賦異稟,國文月考好好考吧,你去表演系學習也名正言順一些。」
「還有……記住以後不要太關心我的事。」肖琳突然埋下頭。
「肖琳姐這話是何意?」林醒不解地站起身,他從肖琳身上看見了少有的冰冷,這還是當初那個充滿迷人書香味讓人忍不住親近的漂亮老師嗎?
先前的一切林醒尚還可以理解,但肖琳此刻的刻意疏遠卻讓他措手不及,難道只因為自己小小地懲罰了一下惡人,肖琳姐便不開心了麼?
「肖琳姐,我沒覺得我沒做錯。他們那樣的人理應得到報應,而像你這樣的好人,也應該有人關心愛護。」林醒倔強地說道。
「……」
半響,肖琳抬起頭,美麗的眸子與林醒四目相對,她雖然在笑卻極易看出其中的淒然,「我不值得人關心,因為有時候我都不認識我自己。」
「肖琳姐,你到底怎麼了?」林醒同情心愛心泛濫,苦苦追問道。
「你……想知道?」
「非常想。」
「可我卻會偏偏不告訴你。」肖琳眉梢上揚,瞪大了一雙充滿親和力的眼楮,「去吧,好好考試,下午到表演系看看。你考好了,姐姐再告訴你。」
「……」
無論肖琳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她希望自己考好的心卻是好的,想著她整天待在空蕩辦公室閑暇時修剪些花花草草的身影,林醒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要是自己有長胡子那般相人的能力該多好?
走出辦公室的林醒此刻竟然羨慕起長胡子那算命先生來,如果他也能像長胡子一樣由相看心由心懂人,他一定會給肖琳看上一看,看看她心中到底積壓抑制了些什麼?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肖琳一個人,幾個小時後,當她起身離開之時才不經意地發現——辦公桌上,少了一張廢紙,多了一朵紙花。
————
當太陽爬出天邊,陽光斜照在整個青春校園時,心理學系大三年級的國文月考正式開始。
據說這次月考是年輕的優秀教師劉青山提議出來的,他的增強教育可行性以及讓學生保持一顆提前進入社會之心的理念通過了學校國文討論組,于是已經被廢棄了多年的月考又重新擺上了學校的日程。
畢竟是臨時提議出來的,月考的嚴謹比不上高考,不過卻也是單人座並且插班分開。
用劉青山劉老師的話來說就是︰「千萬不要把大學比作小學,更不要在進入社會之前提前學會徇私舞弊那一套,這次考試檢驗的是學生的人品和能力,當然,分數也很重要!」
林醒完全沒有把劉青山的話放在心里,雖然他知道劉青山這話多半是對他一個人說的,一個無緣無故針對學生的老師,有資格談什麼人品?
對于
三歲就能倒背唐詩宋詞三字經的林醒來說,這種級別的考試根本算不得什麼,只要不是什麼園林繪畫人體結構,他自然不會干舞弊這樣幼稚的事情,更何況他也必須考好,因為肖琳給他留下了個已經到嘴邊的答案。
「才一個小時,就堅持不下去提前交卷了?」
穿著一件雪白襯衣看上去俊逸瀟灑的劉青山根本沒有看那試卷一眼,語氣中帶著強烈的譏笑,「基于你這種行為,我會上報學校的,我不屑于教你這樣的學生。」
「……」
林醒懶得與他多廢話,他僅僅用四十分鐘的時間便完成了試卷,這還是他刻意放慢速度的情況下,看著同學們都在低頭沙沙作答,所以才延遲了二十分鐘交卷的。
林醒被分在了十三教室,沒想到監考的老師還是劉青山……他當然知道這是劉青山刻意為之,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便轉身大步而去。
「無良啊,尊師重道也不懂?」
看著個小屁孩學著人老氣秋橫的樣子,又想起考試之前肖琳緊閉的辦公室,劉青山的氣不打一處來,拿起紅筆正想在試卷上批一個‘品行低劣,獲零分以下!’,那試卷上密密麻麻且遒勁有力的字體赫然進入他的眼楮!
「怎麼可能……」
劉青山滿臉不可置信,這次的試卷是他親自出題,就是為了針對林醒,多摘取于駁雜的古典古經,其難度遠超課本知識十倍百倍,他……難道是亂答一氣?
林醒自然不會去看劉青山氣急敗壞的神情,經歷了這麼多事見識了那麼多小人,對于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人物,他已然提不起太多興趣。
所做的事情難了,眼界自然高了。
在京州,香檀山和劉青山同樣是三個字,可是誰會無聊到拿兩者來做比較?
時間還早,因為月考上午也沒了課程。林醒行走在郁郁蔥蔥的校園,沐浴著溫暖人心的陽光,不知不覺地便詢問了幾個學姐學妹,朝他已經可以修習的表演系走去。
表演系的教學樓新建不久,充滿了現代化的氣息,在進入區域之前,有著刺激眼球的十幾尊幾丈高的銅像。
銅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國人也有外國人,千姿百態,神情各異,大多是近幾十年來國內外膾炙人口的經典電影里的主角人物。
「你一個新來的小子,在我們浩南哥面前,拽什麼拽?」
林醒正盯著一座因為沒穿衣服才顯得頗有藝術風味的女性銅像看得入神,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男生的叫囂聲,往前一看,不由微微一笑。
在邊緣銅像側面不遠處,站著五六個打扮無比花哨的學生,一個男生跌坐在地上,似乎是怕幾人再度出手,所以有些猥瑣地抱著腦袋。
在其中央,一個一身定制龍袍的年輕人格外顯眼,這不正是那個衣著時髦到讓人接受不了的成熟型男,四大天王之一的表演系天王徐浩南麼?
這個徐浩南,林醒曾經在天台上見過一面,徐浩南身上的龍袍和眼楮里的傲氣他還記憶猶新呢,留戀地看了一眼風光無限的美女銅像,慢悠悠朝人群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