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涼颼颼的感覺，中午的陽光便開始撒潑了，溫度上升不少。
坐在出租車上的林醒月兌掉了外套，只留下一件短袖。「師傅，麻煩你開快點兒。」
出租車司機是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穿著廉價T恤的林醒，用一口地道的京州話說道，「小兄弟，京州的路況你也看到了，這路上這麼多車，咱總不能用飛的吧？」
不加錢還想讓我開快點兒？真是不懂世道！中年司機搖了搖頭，繼續操縱車子如同龜爬一般地跟在一輛小車後面。
「看來是甩不掉這個討厭的尾巴了……」
林醒不著痕跡地瞄了眼車後不遠處的另一輛出租車，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幾天他總覺得身後一雙眼楮在盯著自己，察覺不到太大的危險也沒太在意，不過這天天讓人跟著的感覺就像是突然長出了一條猴子尾巴，不自在，別扭的緊。
京州的交通確實很差，相比之下旺興區還算好的，可惜這司機沒一點兒超車的意思，想要靠車速來甩掉這煩人的尾巴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要是‘大紅’在就好了……」林醒輕輕感嘆了一句，老是坐出租車也不是個辦法，不僅浪費錢速度還慢……是時候把大紅弄回來了啊！
如果自己騎的是大紅摩托車的話，這點兒堵車算什麼？身後的尾巴算什麼？憑溜子交給自己的絕活以及自己的技術，分分鐘甩掉這些烏龜車，分分鐘甩掉一切尾巴！
可現實是，大紅還委屈孤單地躺在交警隊里……不知道它在那兒，有沒有交到什麼汽車女朋友？
甩不掉，便斬斷！
又看了一眼那輛從校門一直跟到這里的出租車，林醒不禁笑笑，「上面那個猥瑣的東張西望的家伙，你這麼猥瑣，你未來老婆知道嗎？」
——
十幾分鐘後，林醒在路邊下了車。
身後那輛出租車挺聰明的，像釣魚一般一直遠遠地跟著，林醒下車，那人也跟著下了車，一下車便假裝模出手機說著什麼。
別人在釣林醒，林醒也在釣別人，釣魚講究個放長線釣大魚，林醒現在當然不會急著收網，他倒要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成天派個人跟著自己。
王有名？東北幫？或者是……易無意？
牆壁古舊，紅漆暗沉，打開一道極具四合院標志的木門，林醒徑直走進了階梯上長著苔蘚的院子。
「挺準時的嘛，我的好徒兒。」听到開門聲，長胡子捋著齊頸的白胡子笑呵呵地走了出來，拍了拍林醒肩膀，自顧自的走進了主屋。
「師父，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小木桌上擺著幾道冒著熱氣的家常小菜，林醒恭恭敬敬地坐下，問出了這個他昨天便想知道的問題。
老頑童爺爺說過，京州有名的老頭子沒幾個他不認識的，長胡子這麼厲害……不知道是老頑童爺爺提起過的那幾位？
長胡子看向林醒的眼神一凝，隨即哈哈笑道，「人生如過往雲煙，誰在乎誰姓甚名誰？名字……我的名字？
誰會記得？至少老朽是記不住了。」
「……」
林醒知道這是長胡子不想說，作為徒兒也不好多問，不管長胡子是誰，只要他能夠幫助自己那就是頂呱呱的好師父，自己昨天才遇到他，《唯快不破》不就有了反應了嗎？只是……不知道長胡子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呢……
長胡子叫林醒過來是為了指點他，所以這一頓飯吃得很快，不到一點的時間，師徒兩便走到了院子里。
這指點不是一手一腳的教，而是長胡子觀摩林醒的手法拳法然後談一談心得體會，林醒覺得這樣很有用，自從他進入到《唯快不破》第一階段的頂峰，光靠自己體會苦練已經很難再進一步了，林醒缺少歷練缺少一些需要歲月沉澱才能得到的感悟，他沒有，長胡子卻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此話有一定的道理，但絕不是真理！天下武功千奇百變，一山定有一山高，欲要用速度取勝，光靠常人所不及的速度還不夠！」
「你的手速已經到達了你目前的極致，你卻還一味的追求速度，反而忽略了這本書中的太極鴻泰，你現在所需要做的則是融會貫通，兼並速度的同時應當揮灑出身法的奧妙！」
「手心合一，心手合一！」
「……」
庭院中，長胡子坐在小木凳上大聲厲喝，林醒不知疲累地一遍又一遍打拳、擺手、閃身，一動一靜，汗水揮灑，轉眼便是三個小時過去。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老朽我還要出去尋找破局人呢。」看了眼累得像條死狗的林醒，長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小木凳往布袋里一收，大笑著往木門外走去。
呼呼。
呼呼呼。
林醒的T恤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濕，累得直喘粗氣，《唯快不破》極度消耗體力，一天能夠完整的練習三次已經很不容易了，昨天他練習了四次，今天卻是八次！
「累是累了點兒，不過有個像神仙一般的師父——」林醒一邊爬身而起一邊想道，嘴角的微笑剛剛揚起卻陡然消失。
「待會兒離開的時候記得鎖門！」
門口傳來長胡子有些警惕小心的聲音，「這條胡同越來越亂了，前天隔壁的張大媽丟了一輛自行車，大前天隔壁的隔壁的張大爺又丟了一百塊錢——我家里還有些蘿卜白菜，千萬不可被那些小賊偷了去！」
「……」
師父，剛剛還夸你像神仙呢，您老人家能……能矜持一點兒嗎？
「知道了師父。」林醒把身上的T恤月兌掉，露出擁有健康膚色、均勻卻沒有一點兒肌肉的上身，朝著大門外喊道，「師父，我今天可以打人嗎？」
「……」院子外的長胡子差點兒一個踉蹌，捋了捋胡子，怒聲道，「你小子是西班牙的麼，一天不打架不成？還有……下次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可不可以提前說一聲？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身子骨可經不住幾嚇……」
「師父，您小心點兒！」林醒擰著衣服的汗水，趕緊提醒了一聲，「還有，您老就在您說的地點擺攤吧
，一會兒我來接你吃晚飯！」
「……」門外沒了聲音。
……
因為昨天‘虐待’王有名，林醒被長胡子教育了幾個小時，說什麼人之初性本善，打人的人不是善良的人，虐待人的人就更加不善良了。
林醒知道長胡子是為了讓他靜心，但是有些人喜歡犯賤，不打不行，譬如王有名，譬如指使人跟蹤自己好幾天的某某人，林醒更願意遵循自己的本心，該出手時就出手！
傻傻笑了笑，林醒把手上差不多‘干’了的T恤套在身上，喝了口水，也是走出了院子，「師父沒有跑回來說教，應該是間接同意了我今天可以揍人！」
關好門，林醒漫不經心地掏出老年手機，假裝沒有看到牆角處的身影撥通了陳靈馨的電話，「喂，靈馨姐，我是林醒！哎，奇怪哎，你知道我的號碼啊？哈哈，我也是有手機的高富帥了！」
高富帥是林醒在學校里听說的詞語，自從有了手機之後，林醒覺得自己就是真正的高富帥了，高帥那是天生的吧，至于富嘛……有手機用還不算富的啊？
「別瞎扯，別瑟！」手機里傳來陳靈馨沒好氣卻帶著喜悅的聲音，「現在才四點鐘，我爸爸是個工作狂，不到六點是不會下班回家的，你先等等吧！」
「好吧，到時候手機聯系！」林醒說‘手機’兩個字的特別用力，特別自豪。
「……」
——
穿出胡同，踏入街道，身後的那道身影簡直等于是完全暴露在了林醒的視線中，什麼假裝停下來買東西、四處張望，在林醒看來，真是幼稚的游戲。
其實林醒根本用不著回頭，憑借他的眼力，只需要目光的余角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身影的一舉一動，可他偏偏喜歡時不時地回頭，大魚還沒有上鉤，哥現在不打你，嚇嚇你總可以吧？
「啊哦啊，啊哦哦……」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端端溜溜……」
循著古色古香的街道沒走幾步，林醒兜里的手機便響了起來，這是他手機第一次主動響起，來電鈴聲正是歌詞中滿是溜溜的《康定情歌》。
不少人朝林醒投去或鄙夷或蔑視的目光，林醒對此視若不見，滿心歡喜地接通了電話，「喂，靈馨姐嗎？是不是陳叔叔改變主意已經下班回家了？」
林醒手機里就長胡子和陳靈馨兩個號碼，長胡子嘴上老說要跟上時代的潮流，林醒卻沒見過他使用手機，所以下意識地認為打電話的人是陳靈馨。
「……」電話里沒有聲音。
「喂喂，靈馨姐？靈馨姐？」林醒還以為陳靈馨出了什麼事兒，急聲道，「靈馨姐你說話啊，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
「……」
就在林醒快要放棄的時候，一道甜美帶笑的聲音自手機里傳出，「那個……先生，您好，請問……請問你是林醒嗎？」
不是靈馨姐？
林醒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但肯定不屬于陳靈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