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府十三軍有什麼計劃?不過是些雕蟲小技,背後殺人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濫法子」邵無白盯著韓冰的眼楮緩緩說道,目光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
「我們……我們在江陵城……」說道這里,韓冰突然住嘴,他終于意識到邵無白是在套他的話,咬住下嘴唇再不發一言
邵無白笑著拍開他被封的穴道,「你可以走了」。
洛炎卻突然暴起從背後一鉤插入韓冰的後心,鉤尖穿透前胸,他用力過猛,韓冰的半個心髒都被鉤了出來。「吳奇豈能白死,我殺了你為他報仇」,洛炎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武器,眼角還掛著一滴眼淚。
邵無白眉頭一皺,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韓冰一聲未吭死于非命。
宋靈犀急道︰「洛兄你做什麼?邵會長已經答應放他做了,你怎可取他性命?」
洛炎氣道︰「邵會長答應不殺他,可沒說我不能殺他,吳奇是我的好兄弟,難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嗎?你就眼睜睜看著殺害吳奇的凶手離開,不為他報仇嗎?」
宋靈犀嘆了口氣,「洛炎你好糊涂,會長不殺他,不過是想從他身上探得皇子府十三軍的行蹤。」
洛炎一愣,手中粘血的鐵鉤落在地上,羞愧的說道︰「洛炎魯莽,請會長責罰」
邵無白笑道︰「罰你什麼?韓冰已經泄露了不少秘密,劉麟拿著他們的把柄,控制著他們的家人,韓冰口中也問不出什麼了。」
這時石英、趙震平服了藥後已經醒了過來,柳紫煙見兩位師兄無恙,急忙謝過邵無白。
邵無白正色道︰「馬騰雲、吳奇他們的血仇咱們定要向劉麟那狗賊討要」說完後帶著大家來到馬騰雲的尸首前跪倒在地拜了幾拜,眼含熱淚道︰「邵無白無能,連累了馬兄一家,嗜血黑蠅在你體內不能放它們出來危害江湖,讓你老人家不能入土為安,邵無白向你賠罪了。」說完又‘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接著在馬騰雲的太師椅前堆了些木柴,點燃了馬騰雲的尸身,‘劈劈啪啪’馬騰雲的尸體和他體內的嗜血黑蠅都化作了烏煙……。
邵無白眼含熱淚,心中自責,自從解散了南英會,自己對江湖的掌控越來越弱,皇子府十三軍和黑水宗潛入南地,自己竟然一無所知,這要是擱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飛馬山莊的這些人更不會遇難,江陵英雄會勢在必行,江湖還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蕭典在旁冷冷道︰「虛情假意,想燒就燒還做這麼多名堂。」
楊幕卻替邵無白辯解道︰「邵伯伯不是你想得那樣,蕭大哥你有偏見。」
蕭典也不理會他,又陷入沉思。
飛馬山莊的尸體眾多,來不及一一掩埋,邵無白便委托曹經來處理,其他人則繼續奔江陵而去。
一路無語,飛馬山莊雖然殺死了不少了皇子府十三軍的人,但馬騰雲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連同吳奇、宋楚都死于非命,大家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就這樣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在沙崗縣找了家客棧住下。
蕭典依舊不住在客棧里,靠在牆角下合上了眼楮。
楊幕知道勸也無用,只好回到客房休息,待到午時三刻他悄悄推開屋門,
來到邵無白門前,透過窗紙就見一盞燈燭光亮著,楊幕看看四周也不敲門,輕輕撥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邵無白此刻正坐在窗邊的椅上,見到楊幕進來後,將手中的書合了起來放到桌上微笑道︰「你這麼晚來有什麼要緊的事?」
楊幕撓撓頭,「我……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欲言又止,臉也憋得通紅
「有什麼不能說的?說錯了邵伯伯也不會怪你」
楊幕猶豫一下轉過身推開屋門,探出頭去觀察了一下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又關緊屋門走到邵無白身邊。
邵無白將他拉到身邊坐下,輕聲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麼?想和邵伯伯說說?」
楊幕一愣,邵伯伯的眼力真是犀利,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內心世界,急忙點點頭道︰「邵伯伯你別笑我,也別怪我說錯話,我……我覺的那個洛洛大叔有些古怪」
邵無白輕笑道︰「何以見得?」
「他明知箭桿上有毒,還用手去接?在飛馬山莊大叫大喊分明是讓里面的人做好準備,還有那些殺手分明已被你點中了穴位,他何必一一殺死?那個韓冰被你放走,卻被他從背後刺死,這又是為什麼?」楊幕一連提出數個問題。
邵無白望著他的眼楮端詳片刻,終于微笑道︰「用手去接也許是來不及拔出雙鉤,大叫大喊是他和馬前輩相熟,把殺手刺死是怕他們醒來造成威脅,至于殺死韓冰那就是為乾坤杵吳奇報仇了」
楊幕大失所望,沒想到邵伯伯竟然也這麼糊涂,世間哪有這麼多的湊巧,洛炎明明大有古怪,邵伯伯卻一一為他辯白?
「不過,楊幕你觀察的很細,可惜邵杰他們什麼也沒發現,洛炎用手接箭,不過是見我為救宋靈犀不惜用內力逼出他體內之毒,洛炎貪圖我的內力,便裝作中毒受傷,趁機吸取我的內力,馬前輩腳下的香爐中的檀香雖然只是半截,卻並沒有香灰,分明是剛剛點燃,你說的很對,他在莊外大聲叫嚷就是讓莊內的殺手做好準備,楊幕你的眼力很好,邵伯伯很是喜歡。」
楊幕听邵無白如此夸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氣道︰「邵伯伯你既然知道他是叛徒,干嘛還留著他?莫非……」
邵無白點點頭道︰「敵明我暗,正要借著洛炎引出皇子府十三軍的殺手,這件事你和其他人說過沒有?」
楊幕搖搖頭,「我看蕭大哥好像對你有些成見,我……我連他也沒有告訴。」
「好……好孩子,你幫邵伯伯一個忙可不可以?」
楊幕連連點頭。
邵無白笑道︰「這件事你就做裝作不知道,過些日子邵伯伯帶你看出好戲。」
楊幕喜道︰「我最喜歡看熱鬧了,有好戲看一定要帶上我」
邵無白咪起眼楮微笑著點了點頭,楊幕告辭走到門邊,這時突然刮起一陣風,窗扇左右搖擺啪啪作響,一股寒流卷入屋內,桌上書頁翻動一紙紅鴛從書中飛了出來,邵無白眼神一變臉上現出莫名的悲痛,搶上一步,左手接住這支紅紙裁剪的鴛鴦放入懷中,右手擋在燭火前,微弱的火苗顫動幾下終于頑強的堅持了下來,二人的
身影在屋內忽明忽暗扭曲變形,他從懷中抽出左手關上窗戶,影子這才回歸如初,他臉上也恢復了平靜
楊幕回過頭問道︰「邵伯伯你救了他兩次性命,他卻恩將仇報難道……難道你不生氣嗎?」
邵無白微微一笑,望著晃動的火苗輕聲道︰「投之以李報之以桃,呵呵……,人心並非如此,不是你對別人好,人家就會真心待你。」接著長嘆一聲輕輕說道「也許……也許她也有苦衷的。」
楊幕似懂非懂,只覺得邵伯伯城府頗深,令人難以揣測……內心深處卻感覺邵無白口中的這個他似乎說的並不是洛炎,剛才書中飄出的紅鴛剪紙竟然令邵伯伯神色大變?自己進門前邵伯伯一直端詳的便是這只紅鴛吧?哎……大人的心事自己永遠也猜不透。
他出了屋門,回到自己房中,未待坐定,久未發作的頭痛再度襲來,這時屋外狂風大作,任憑楊幕掙扎呼喊也盡被風聲掩蓋過去,他在床上痛的翻來覆去,不小心太陽穴正撞到床角上,頓時昏了過去。
次日醒來已是天明,楊幕頂著一個又紅又腫的大包走了出來,柳紫煙唏噓問暖,宗寶卻是哈哈大笑,取笑楊幕睡覺不老實,跌下床去撞破了腦袋,楊幕也懶得和他們解釋,記著邵無白的話裝作一切如初,與蕭典走在最後,輕聲對蕭典說道︰「蕭大哥這個包是我自己撞的,不痛,你不用管的」蕭典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低頭自顧自的跟著他的馬後。
邵無白卻不時的與洛炎交談幾句,絲毫看不出任何端倪。由于飛馬山莊遇襲,皇子府十三軍到處作亂,一時間江陵各地的武林豪杰人人自危,大多不敢外出活動,邵無白一行人也遠沒有了初到六合縣時的風光,就這樣走了幾日,終于來到江陵城外
日當正午,艷陽高照,城外大柳樹下斜靠著一人,身著白衣頭戴斗笠,口中叼著根青草,見到邵無白他們來到,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英俊的笑臉,他年齡雖在三十開外,卻面如冠玉、郎目疏眉、英姿颯爽,這幅容貌就連柳紫煙也不禁多看了兩眼,心中暗暗將他與邵杰、宗寶作了比較
「宋叔叔,你怎麼在這里?」邵杰跳下馬,一把抱住那人驚喜道
「宋離早咱們兩日便已經來到江陵」邵無白在身後說道
邵杰一愣,爹怎麼知道‘月疏——宋離別’早兩日來到江陵,莫非爹另有安排?
宋離吐出口中青草,跪倒在地叩道︰「屬下見過會長」
邵無白笑道︰「你神色悠閑,事情一定辦的很順利,快起來說話」
宋離站起身來,會心一笑道︰「屬下不負會長所托,已將對方的落腳點察的清清楚楚,此刻常大哥他們恐怕已經動上手了。」
邵無白哈哈笑道︰「常恨的性子好急,也不等我到了便動手,很想搶這份功勞嗎?」
宋離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常大哥帶著七殺盟百十名好手,又有咱們南英會的八大金剛、天罡三十六劍在,請會長放心決不會有什麼閃失」
「眾人急功你卻偷閑,你既然在這里恭候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邵無白笑意漸濃,「咱們這就過去,我本答應楊幕看一出好戲的,希望還能看到戲尾,宋離你前面帶路吧。」
宋離牽過樹邊拴的駿馬,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