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還沒高興多久,很快,她就發現蘇千藝有點不對勁。
照理說,蘇千藝現在也醒了,應該能夠認出她來了。但是姜晴盯著蘇千藝的雙眼,昔日的蘇千藝的眼眸充滿了靈動,但如今她的雙眼之中除了迷茫之外,再也看不到其它的神采。
見狀,姜晴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抓著蘇千藝的肩膀,既緊張,又有些期待地問︰「千藝,你看看我是誰,我是姜晴啊,你認不出我來了嗎?」
面對姜晴的問話,蘇千藝只是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除此之外,姜晴還發現了一件事,從蘇千藝蘇醒過來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過。
姜晴還想再嘗試,但是阿秋適時地攔下了她。
「你別白費力氣了。」從阿秋的語氣中,姜晴听得出來,阿秋應該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放開蘇千藝的雙臂,轉過身看著阿秋,問︰「她這是怎麼了,人明明活過來了,但是看她的樣子,怎麼感覺像是失憶了?」
「如果只是失憶那麼簡單就好了。」阿秋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姜晴,「蘇千藝雖然死了才一天,但時間再短,也改變不了腦死亡的事實。哪怕你現在把她煉成行尸,她也變不回你原來記憶中的那個蘇千藝了。」
「我不信,你騙我,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姜晴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解釋,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把蘇千藝救回來,卻是這樣一個結局?
「姜晴,你冷靜點,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的,要不是你的朋友體質特殊,恐怕連醒都不見得能醒來。」魔靈阿秋看姜晴一臉痛苦自責的模樣,不禁說道。
「難道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姜晴並不甘心接受這樣的現實,她的心里仍然抱著一絲絲的希望。
魔靈阿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管姜晴如何難以接受,事實如此。蘇千藝已經腦死亡,換作旁人,早就成了植物人了,何況蘇千藝還是死而復生。
阿秋見姜晴如此頹喪,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而伴隨著兩人的沉默,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姜晴看著蘇千藝,蘇千藝也在看著她,只是她的目光之中,更多的是打量與茫然。
姜晴伸出手,模了模蘇千藝的頭發,蘇千藝也不反抗,任由她撫模著。
雖然蘇千藝目前是一具行尸,但她對蘇千藝並沒有敵意和抗拒,因為兩人之間,那若有似無的聯系使得蘇千藝明白,姜晴不是敵人。
魔靈阿秋在一旁站了許久,見姜晴不願意放棄蘇千藝,便緩緩地說道︰「靠外力是不可能恢復的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姜晴原本灰暗的眸子,在听到阿秋的話之後,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盯著阿秋,急聲問︰「有什麼辦法?」
阿秋的手掌一翻,一個光團狀的東西,映入了姜晴的眼簾。
姜晴不解地問︰「這是什麼?」
「水行尸的修煉之法。」魔靈阿秋一字一句地說道。
姜晴皺眉,問︰「五行尸不是煉制出來的嗎?怎麼可能會有修煉之法,你該不會想變著法兒糊弄我把千藝煉成水甲尸吧?」
倒不是姜晴信不過阿秋,而是之前從未听說過五行尸也能修煉,所以她對阿秋說的話半信半疑。
阿秋也不奢望姜晴只是听了她的一面之詞就完全相信她,畢竟這種事,連她本人都持懷疑的態度,不然剛才她也不會跟姜晴說這事兒毫無辦法。
只是她忽然間想起來,拘天曾經跟她說過,在混沌初開的時候,萬物皆有各自的靈性與修煉之法,哪怕是行尸也不例外。相傳,魔法師也有大限,大限一到,任你擁有再強的魔法,最後也是塵歸塵,土歸土。
後來,有人萌生出了長生的念頭,于是開始劍走偏鋒,甚至不惜拿活人當實驗,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具不老不死的行尸走肉。
這就是煉尸的起源,只可惜,因為此法太過殘忍,所以後來女巫一族為了避免類似的事件再發生,幾乎燒毀了所有煉尸的秘法。
拘天也是偶然之間才得到五行尸的煉制之法,以及水甲尸的修煉之法。
說起這部修煉秘法,就連當年驚采絕艷的拘天看了也贊嘆不已。拘天出自黑巫師一族,所以對此法並無禁忌,當然,對于五行尸的煉制秘法還有這水甲尸的修煉之法,拘天雖然驚嘆,卻沒有動手嘗試的念頭。
除了煉制五行尸的材料頗為難尋之外,另一方面,便是拘天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只是當年的他萬萬沒想到,黑巫師竟然能夠跟女巫一族達成合作,這才讓他栽了個大跟頭。
這段往事頗為久遠,如今拘天身隕,說再多也是徒然。阿秋說起水甲尸的修煉之法以及當年拘天的這段經歷時,姜晴忍不住唏噓。只怕拘天自己也從沒想過,他曾經的一個無心舉動,竟然會為今天埋下如此因果。
姜晴望著阿秋手中的修煉之法,心里久久不能平靜。阿秋並沒有急著把水甲尸的修煉之法給姜晴,她這麼做自然有她的理由︰「蘇千藝現在的心智就跟剛出世的孩子差不多,修煉之法暫且不宜讓她著手修煉,等我仔細參詳之後再交給你,這樣穩妥一些。」
阿秋的擔心不無道理,而且這修煉之法,恐怕姜晴還得手把手教蘇千藝怎麼做。當然,這種事也只有姜晴能夠辦得到,蘇千藝既是因姜晴而活,兩人之間,說是一體的,也不為過。
姜晴看著阿秋將手上的光團收了回去,心里雖說不大甘心,但好歹也有一線希望了。她希望阿秋真的能把水甲尸的修煉之法參悟透了,那樣的話,說不定蘇千藝哪天真的能回來。
心中抱著這個念頭,姜晴反復呼吸了好幾次,才把自己波動的心緒壓了下來。她有些憐惜地模了模蘇千藝的頭發,接下來,她怕是得找個地方把蘇千藝安頓下來。
姜晴認為在晉城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趕回花城了。算算日子,金甲尸出世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而木甲尸的煉制也迫在眉睫,姜晴不想耽擱時間。
救回了蘇千藝之後,姜晴馬不停蹄地帶著蘇千藝離開了懸空寺。既然決定離開晉城,那她就不會拖拉,當然,還有一件事需要她處理。
那就是普心和尚的安置問題。
之前普心說過,自己只要好一點就會回懸空寺,當時姜晴不同意,一來是她覺得自己欠了普心和尚一個大人情,照顧他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二來則是她自己確實沒有什麼事情做,會在晉城逗留幾天。
但眼下對姜晴而言,亟需趕回花城,但姜晴向來是一個善始善終的人,普心和尚這檔子事,還是得安置妥當,她才會離開。
回到旅店的時候,普心和尚見姜晴風塵僕僕,而且與姜晴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個面生的女人。普心和尚一心向佛,四大皆空,但他在看到蘇千藝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姜晴還以為和尚動了心,誰知普心和尚看了蘇千藝一會兒後,忽然出聲問︰「這位女施主,莫非有頑疾?」
「和尚,你看出點什麼了?」姜晴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普心和尚解釋︰「雖然她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我感受得到,她並不具備自主的意識。也就是說,她是受人操控的一個傀儡而已。」
「住口!」姜晴的眸光霍然一冷,「和尚,你不懂就不要亂說話,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阿彌陀佛,女施主,你若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和尚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普心和尚的面相沒有任何波動,望著姜晴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姜晴好像听到了什麼笑話,笑得有些癲狂,「和尚,你知不知道,我的好姐妹差點被人害死,如今她成了人不人鬼不鬼樣子,你說說,誰在傷天害理?雖然你是佛門中人,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胡亂判斷是非吧?」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害了的?」普心和尚一听姜晴這話,望向蘇千藝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悲憫之色。
「難道你以為這事是我干的嗎?不過我也不怕告訴你,害我姐妹的幕後黑手,已經被我親手殺了。如果你想替天行道,那就放馬過來吧!」姜晴冷哼了一聲,面色冷冽。
「冤冤相報何時了,罪孽啊。」普心和尚雖然有悲天憫人之心,但他並不是迂腐之人。既然姜晴殺了人,那麼這事兒就不再他的插手範圍之內了,這里面的案情錯綜復雜,一切就交由律法去定奪吧。
姜晴見普心和尚沒有出手的意思,心中戒備稍稍一松,普心和尚的厲害,她是見識過的,這和尚要是鐵了心要動手,她要顧忌蘇千藝的安危,恐怕會束手束腳。
「和尚,感謝你的深明大義。我接下來有事要處理,或許不會繼續呆在晉城了,欠你的情,我會找機會還上的。」姜晴說完這些,就帶著蘇千藝離開了。
普心和尚沒有出聲挽留,只是看著床頭櫃上那一份尚且熱乎的飯菜,心中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