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住在這地下室嗎?」
不知過了多久,已遠離那面牆壁,靠在角落走神的姜蕊,被一道聲音喚醒。
她順著聲音抬眼看去,見是佘豹正在樓梯口譏笑著。
佘豹見其不答話又道,「你要一直住在這地下室?」
姜蕊趕忙搖頭,然後拿起自己衣物,強忍身上不適欲要上樓。
剛剛佘豹消失那段時間姜蕊猜測。
「後子」既然找到她,那想來已經清楚她的身份。
這樣對待她,那必然是早已沒了感情,甚至心中被恨填滿。
而現在,不知「後子」有何其余,竟如此神奇。
姜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經過好一番深思後,與「後子」那微妙的「親情」,已經被她放在一邊。
後母又如何?
不知者無罪!
只要她一直裝作不知其身份、不知兩人關系,那就可以在其身邊,沒羞沒躁、心安理得的待下去。
興許還能利用這不知,將「後子」眼里她曾經的絕情、丑惡形象,徹底洗刷干淨……
從今天開始,她不是曾經的姜蕊,不是誰的後母,只是一個被「神」救助後,感恩戴德的普通女人……
臨爬上樓梯前,姜蕊看了角落的棺材一眼。
既然要洗白自己,那是不是要彰顯自己的良善?
但這前夫又是「神」的仇人……
糾結了好一會,姜蕊決定視若不見。
只有不做,才不會做錯。
但妻子對丈夫如此冷情,這可不利于她洗白人設……
「你舍不得他?」
佘豹見著姜蕊看著棺材出神的樣子問道。
他當然知道答案。
這個冷漠的女人很能看清現實。
她肯定有感情這種東西,但比起其諸多渴求,「感情」二字,絕對是最沒價值的。
姜蕊卡殼了數秒,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她抬起手掩住淚眼,聲音哽咽,卻又透著絲解月兌的欣喜。
「我恨他,我高興自己終于可以離開他……」
佘豹聞言心里忍不住一樂,但面上還是裝作不解。
「哦?為何?」
「因為這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我丈夫失勢後,逼我離婚改嫁,後來更是逼死了我前夫,還不讓我見我的兒子……」
姜蕊靠在樓梯扶手,泣不成聲。
這些話半假半真,既月兌離了與喬家的關系,又甩月兌自己拋夫棄子的嫌疑。
其中真實部分,是她換位思考到自己當年離婚再嫁時,「後子」的所見所想。
而且那十幾年母親,她自認做的無可挑剔。
事實上,當年現任丈夫害死前夫的背後,未嘗沒有她的鼓動。
姜蕊如此做的原因也極簡單——怕落魄前夫,打攪她的生活。
至于前夫死後「後子」如何……
她也知前夫那些保險,險金足夠其長大,她便如此安慰著自己,愈覺得問心無愧。
只可惜她並不知道,佘豹並不是那個人,所做的一切,也並非以復仇為目的,只是從心所欲……
……
聞言佘豹輕易看穿這姜蕊的算盤。
見著其入戲的樣子,佘豹惡趣味乍起。
只見他陰沉著臉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姜蕊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如雪脊背沁一層細密的汗珠。
「後子」這就要坦白嗎?
他就能心安理得面對嗎?
他就不想她全心全意侍奉嗎?
「誰……誰?」姜蕊顫顫巍巍道。
「我姓佘……」
姜蕊心里又一咯 ,看著還算平靜,心中已經開始思索接下來的對策。
「我叫佘豹。」
說完佘豹便轉過身離開,只余自覺逃過一劫的姜蕊披著便身冷汗,癱軟地上。
「義子」並未揭穿身份。
佘豹就佘豹吧,這樣最好……
……
原書里,這「佘豹」本就是化名,不然與喬念喬想長期接觸,必定被記起懷疑。
此時暗自慶幸可以改頭換面生活的姜蕊,不知另一場危機,用不了多久便會降臨……
……
天色漸漸暗下來。
梳洗更衣的姜蕊,乖巧得站在佘豹身側為其按摩。
「你覺得我這房子怎麼樣?」
姜蕊又是一陣心跳,短短一小會兒,她已接受了數次靈魂拷問。
好在每次都是有驚無險。
這會兒,她也能勉強心平氣和下來。
「很舒適,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姜蕊低著頭柔聲答道。
她不敢說陌生,那會顯得她無情,更不敢直說這就是她的家,那更糟。
現在的答案,她自認為滴水不漏。
兩人說了很久很久,而姜蕊已經將自己善良、賢淑、心思簡單且脆弱、無奈拋夫棄子又受盡豪門冷眼的人設,立得差不多。
「你在喬家十幾年,就沒有一個在乎的人嗎?」
就在姜蕊又一次說起自己憎恨喬家父子無惡不作時,她與其沒有半點感情時,佘豹再次問道。
有沒有?
沒有就意味著人心淡漠。
但有呢?豈不是與佘豹復仇沖突?
仔細思量下,姜蕊再次道出答案。
「有的,喬念……」
「雖然她某些做派很像喬家父子,對我這個後母也愛搭不理,甚至欺辱。」
「但興許是同為女人,又緣分一場,我一直希望能將她教育好,只可惜……」
話落姜蕊又從干涸紅腫的眼楮里,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
看著喬家父子下場,姜蕊想著喬念定然也不在了。
而死者可不會開口說話。
至于她,之所以能活下來,想來是那十幾年感情並未徹底消磨干淨……
佘豹這一下午是又氣又想笑,這姜蕊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總能刷新他的認知下限。
「不管怎麼說,是我讓你第二次家破人亡,你就真不恨我嗎?」
「主人你還在懷疑我的忠心嗎?是你救我月兌離喬家苦海,是你讓我重獲新生,是你讓惡人受到懲罰……至于喬念,雖然遺憾,但這何嘗不是她最有應得?」
佘豹點點頭,「其實你並不需要遺憾……」
姜蕊聞言正給佘豹按背的手一僵,心中沉重起來,「什……什麼意思?」
「因為喬念還活著,你還有機會,將她教育好!或者把她對你的欺辱,一一還回來……」
佘豹說道,順著姜蕊所希望的,給她營造著錯覺。
姜蕊的手徹底停下,好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不過回憶著對喬念的點滴印象,還有剛剛佘豹說的話,很快她有把心放回肚子里。
喬念活著又怎樣?能揭穿她所說嗎?
佘豹恨她欲死,清楚這是個什麼樣的賤人,比起洗了一下午的她,佘豹會信誰?
而且喬念雖壞,卻耿直的可笑。
就憑她能斗過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