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還能痛呼，還能念叨沉依依的名字求饒，但後來許是哪個髒器破裂了，嘴里涌入鮮血，還有些直接嗆到肺里，根本說不出話。
他知道，沉依依這是真有殺心，而且還有恨！想讓他生不如死的恨！
這會他感覺全身都好像破碎了般，痛不欲生……
現在他只渴望沉依依給他個痛快，但他說不出，沉依依听不見，就算听見了，也不會那樣做。
意識漸漸模湖，眼前一片昏沉。
許是回光返照，孟虎感覺身體的痛苦消失不見，他突然回到了小時候，眾星拱月，天生驕子！順風順水，半生無憂……
從什麼時候開始屢屢受挫呢？
好像就是在明州遇到佘豹、與沉依依重逢。
他替沉依依頂了殺害朱祿的鍋。
神機閣滅門也是那時候埋下的引子。
孟虎突然記起當時情景，記起了佘豹沉依依的一言一行……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佘豹或者說朝廷，一開始就瞄準這江湖，他們，要毀了這江湖！
這次天劍山不管輸贏，佘豹都是漁翁。
其余宗門也活不下。
孟虎好後悔……若是他當初不被沉依依美色迷惑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些？
若是他冷靜點，是不是就能看破佘豹的陰險？
但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卻說沉依依本就剛醒，身體尚虛弱，覺得孟虎大概已經死了，便喘著粗氣，擦著汗後退幾步，一坐在地上。
而已經挺尸的孟虎忽然睜開眼，有氣無力得念叨一聲︰「我恨……」
話落眼珠瞪大，徹底歸于沉寂……
沉依依以為詐尸，心髒被嚇得砰砰直跳，好半晌才緩過來，然後哀戚委屈得看著佘豹，卻又生怕再遇到無情話語，不敢開口。
「你知道嗎？你跟我最久，感情最深，你的屢屢背叛也傷我最深……」佘豹一臉哀傷，嘆息道。
既然沉依依已經收心，那自然還是哄著些好。
聞言沉依依一直強忍的眼淚終究滑落，抽泣著開口，聲音柔柔得，全然沒有剛剛的殘忍︰「對不起，我真的知錯了……」
她是真這樣覺得，畢竟佘豹從合歡宗開始，就一直對她好的沒話說，那次告密徐茹的事，也半點沒有懲罰了。
反倒是她一直在傷害佘豹，即便佘豹真不要她了，也是罪有應得……沉依依心中哀苦，但她就是舍不得啊，舍不得佘豹權勢，舍不得他這個人……
佘豹見沉依依受盡委屈挫折，卻還來真心認錯，心里都快爽出負罪感了。
雖然明知沉依依已經歸心，但佘豹為了面子還是要演下去的。
故此他一臉無奈道︰「哎，我心里還是有你的，便最後再信你一次，再有下次……」
「絕不會！」沉依依出言打斷，態度如鋼鐵般堅硬！
佘豹輕輕走過去將累得癱軟的沉依依抱起，「嗯，好好休息，我不想逼你的，我也怕失去你……」
「嗯……我明白……我愛你佘豹……」沉依依終于徹底放下心來，不住呢喃著。
過了一會忽然沒了說話聲，佘豹低頭一看，沉依依合著雙眼，呼吸均勻，卻是在他懷里睡了過去。
……
時間一晃，已是第二天清晨。
此時天劍山一間點了檀香的屋子里，孟父正與其師尊，江湖稱號橫行劍仙的呂膽，對坐在席子上。
孟父恭敬得為呂膽添了杯茶，有話欲說卻又有些遲疑。
「有話直說，你這般躊躇，可有江湖第一宗宗主的樣子？記住。」呂膽老而彌堅，聲音中氣十足。
孟父低頭道了聲是，而後緩緩開口︰「師尊，您覺得……佘豹還會來嗎？弟子信了他是對是錯？」
聞言呂膽冷哼一聲開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動動腦子，這種江湖一統，皇權登頂的機會，你覺得皇上會放過嗎？」
「弟子只是有些著急……」
此時外面各宗的叫喊聲如雷鳴般，孟父在門下面前苦苦支撐，一副堅強鎮定的樣子。
但他的擔子比誰都重，他心里比誰都怕，此時面對至親的師父，再也忍不住露怯。
畢竟若是宗門葬送他手，那他就是天劍山罪人，便是去了地下也無顏面對先人，無顏面對天劍山數萬弟子、劍州數十萬民兵和無辜百姓。
「哼，這種小場面都無法靜心安神，你的劍練到哪去了？」呂膽聲音平靜，不怒自威。
說來這與佘豹聯盟的計策里，就有呂膽身影，不管是出于自信，還是為了面子，他自然是不會否定的。
孟父雖然覺得師尊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卻也不敢反駁，只吶吶得道聲是。
突然，靜室的門被撞開，一弟子跌跌撞撞闖進來，惶惶不安匯報道︰「宗主，太上長老，大事不好，剛剛外面聯軍方言，再給我們一炷香時間……若不投降，他們直接強攻山門！」
「現在還有多久！」孟父緊張地站起身，揪著那弟子衣領問道。
那弟子哭喪著臉，「還有……半炷香……」
「哭什麼？死守！佘大人援軍就快到了！」這種時候，孟父只有不斷捏造援軍的消息來支撐軍心。
當然，他心中也是這樣期望的。
不料那弟子直接軟倒地上，嚎叫道︰「宗主……不會來了，援軍不會來了……」
孟父聞言直接一拳砸在那弟子臉上，說著就要抽劍將之殺死，這種動搖軍心之人留不得。
然而劍還未拔出，又听到了那弟子絕望的哭喊聲︰「那佘豹就在外面，提著孟少宗主的……人頭……」
聞言孟父眼楮睜大，手里的劍掉落在地，他的兒子，死了？
腦海回蕩著這個消息，他只覺頭暈腦脹，身子發軟，為了不跌倒，雙腿不自覺得後退幾步，最終依舊跌坐在地上。
他的兒子，死了！
時間不等人，外面各宗弟子的叫陣聲將孟父從悲傷中喚醒。
全宗數萬弟子，數萬條命還在他肩膀上！
孟父心里不甘，說好的聯盟呢？說好的計中計呢？
他們天劍山都將江湖拱手奉上了，甚至甘為臣子，那些宗門還能給佘豹什麼？
江山給了！美人給了！利益也給了！佘豹到底要什麼？
對了投降，投降還能活，這數萬弟子性命不能死在他手里，天劍山香火不能斷！
然而還不待孟父沖出去，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嘶吼，緊接著是雨點般兵器踫撞的聲音。
半炷香過去了，決戰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