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豹心底也有些佩服徐茹在這種場合，還能如此機智得化被動為主動。
說來徐茹這一招不可謂不巧妙，不管他佘豹答不答應，徐茹日後怕是都要在江湖揚名了，鏡月樓內的威信也必然會大漲。
而若他答應了，更會讓各宗門對徐茹感恩戴德，欠下巨大的人情。若是不答應, 徐茹也能趁機激起各宗眾人的向心力。
其實那杯酒，徐茹光是想想就惡心得要吐，自然是不會喝下的，她這麼說只是料定佘豹不會輕易松口，然後便能借眾宗門暫時凝聚起的威勢，逼得佘豹畏懼，光明正大得拒絕佘豹的為難。
至于能否參戰分蛋糕, 她借的是眾宗門的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會只有她背鍋。
在徐茹眼里，佘豹不過一黃毛小子罷了，她隨便拿捏！
……
只可惜，徐茹看錯了一件事，她以為在坐宗門是整體，但佘豹那里卻是可以分開的，那不會輕易松口更是佘豹給他們的錯覺。
而她不是裝作大義嗎？她不是想要威望嗎？佘豹成全她！
只見佘豹在眾宗門憤慨下，依舊臉上掛著微笑，從容開口道︰「只要你喝下了，那除了鏡月樓之外，在坐所有宗門，皆可在朝廷許可下，參與神機閣一戰……」
佘豹再次把主動權奪回，且將本就弱勢的徐茹，逼得更加進退無所！
徐茹剛剛還在為自己打得絕妙的算盤暗自欣喜，轉眼卻又 背發冷。
若是答應，為了所謂威名委屈自己為他人做嫁衣, 徐茹不甘心！
且若後續無法讓鏡月樓也參與其中，或許她依舊會在江湖揚名，但在鏡月樓怕是要成為罪人了，更別提贏得威望和爭奪掌門之位了。
但若是不答應呢？
恐怕她虛偽的大義瞬間就會被撕破，還會被各宗嫉恨，被自己宗門不齒，現有的好不容易經營積累出來的名聲也會變成一場空……
權衡之下，徐茹終究從桌桉後走了出來。
只是其步履艱難，神色凝重，不復起初的冷傲，且那些不屑厭惡也消失無影，再不敢小瞧佘豹。
最終一身雪白長裙的徐茹還是站在了佘豹面前，接過了他手中白玉酒杯。
其中酒液清澈，酒香清冽，但徐茹知道里面混雜了佘豹口水。
因著對男人的看不起長在骨子里，這杯酒在她眼中不比水溝的污水干淨。
且在江湖中人眾目睽睽下，哪怕眾宗門會記得她恩義，但她受如此侮辱也算得上一輩子的污點，大概會在很長時間內成為江湖笑談，那對于重臉面的徐茹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猶豫再三，數次張嘴, 徐茹卻實在難以喝下去。
就在佘豹忍不住要催促時候，不願師尊受辱的茗兒突然從徐茹手中奪過酒杯，一把倒在了佘豹身上。
她這一沖動，無異于一巴掌打在了佘豹臉上，讓局面徹底無法挽回。
在坐眾人倒抽一口氣，那最年長的老者蹭一下站起來，指著茗兒怒道︰「好大膽！鏡月宗怎會有如此無禮之徒！」而後又看向徐茹︰「你也是一宗長老，就如此教導弟子嗎！」
幾個宗門長老也立刻站了起來，附和著指責，生怕被佘豹誤解與徐茹為伍，以影響到自己利益。
茗兒見此朝向眾人怒道︰「我師尊剛剛要為你們受辱時，你們為何不敢站出來！」與此同時，被佘豹握著的手也 然掙月兌。
啪！
徐茹一巴掌扇在了茗兒臉上，瞬間出現了五個手指印。
而後徐茹惶恐得面向佘豹躬身行禮，低聲下氣道︰「茗兒還小不懂事，請佘大人息怒，我回去一定好生教育。」
此刻她不光怕自己和茗兒成為各宗仇人，鏡月樓罪人，更怕茗兒因此得罪佘豹，陷入萬劫不復！
徐茹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帶著茗兒完好無損得離開！
只可惜茗兒許是真被徐茹嬌慣壞了，又或許是宗門長大涉世未深，不通世故，此刻呆愣得小手捂著臉，委屈的淚水嘩嘩得流著。
她實在不理解，為什麼她為了師尊才頂撞佘豹，但師尊卻要打她，這一刻，她覺得師尊前所未有的陌生……
而她更想象不到，因為那一沖動，她師尊要付出何等昂貴的代價！
……
見佘豹冷著臉遲遲未開口，徐茹情急下拿起佘豹桌上的酒壺，近乎哀求道︰「只要佘大人放茗兒一馬，多少我都喝……」
聞言佘豹終于有了點反應，詭笑道︰「那倒不必，茗兒不過一小孩子，我倒不會放在心上。」
說著又抬手撫了下茗兒紅腫的臉頰，似有些心疼得嘆息道︰「剛剛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茗兒還是為了你，看看給打的，你這師尊怎麼舍得啊……」
這話說在了茗兒心里，聞言茗頓時更覺無辜，雖然她討厭佘豹踫她，但又覺得佘豹似也不那般可惡，便也忍了下來，只是淚水更是止不住，看著徐茹的大眼也更加委屈。
就在徐茹猜測佘豹罐子里賣的什麼藥時，佘豹再度開口︰「剛剛所說的讓眾宗門參戰的賭約也還作數，不過這酒是要換一換的，我這還有一美酒，倒想請你嘗嘗，但我也不愛勉強別人，一切在你。」
徐茹听著佘豹一番話如蒙大赦，但幾次接觸也看清了佘豹變臉多快，生怕其反悔，急忙接上話︰「謝謝大人給機會，不知是何酒，酒又在哪？」
話落，眾人只聞佘豹前言不搭後語得亂說一通︰「俗話說，酒是糧**，但酒又非糧食，我這酒嘛，姑且叫酒精……」
「至于在哪你就不用操心了，不過這身衣服被酒潑濕穿著難受，我準備回群芳苑換一下的，這宴會也到此結束吧，你若同意，就跟我一同去品鑒。」
而佘豹說話時，徐茹卻捕捉到了其眼里，閃過一抹她未曾見過的異樣。
徐茹不通男女之事，見過的男人也大多畢恭畢敬，不知等待她的是什麼。
且她自知比佘豹年紀大了許多歲，先前見佘豹為難茗兒，猜測他可能是看上了茗兒，卻不認為佘豹會如此「重口」得對她有想法。
無論如何，事情鬧到這一步，一切都由不得她了，何況徐茹自恃武功一流，若真有大危機，佘豹奈何不了她……
「奴家……不勝榮幸……」徐茹無奈開口。這是她三十年來第一次如此自稱，心中百般滋味，眸光也暗澹許多。
如今她只期盼眾目睽睽下，佘豹能信守承諾，給予眾宗門參戰機會，放茗兒一馬……
……
遣散眾人，讓他們回去等通知，佘豹帶著徐茹踏上馬車，而茗兒則跟隨其余宗門的小姑娘暫且回了居住的客棧。
見茗兒不在徐茹屬實松了口氣，只是心中還是隱隱感覺不安。
扭頭看向佘豹，卻見佘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徐茹心里的不安漸漸散去，化作不解，或許是她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