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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我本桀驁少年臣(中)

兩人撐著傘,坐電梯而下,走向熙熙攘攘的路口,臨到進入東京國立競技館之前,羽弦稚生回頭看了一眼館外狂熱的人群,看了許久許久。

「怎麼了?」澤野和樹問道。

「沒事。」羽弦稚生搖了搖頭。

事情沒做成之前要放在心里,他很明白這個道理, 在心里膨脹的強烈表達欲瘋狂生長著,他用盡力量在心里壓住。

回到很多年前,他想起自己在前世第一次參加藝術考試,筆試結束後已經天色已經昏暗,跟今天一樣淅淅瀝瀝下著大雨,密密麻麻的人群沿著鐵梯走下來,雨傘像是花圃里的花一樣擁擠,每個少年少女的的眼里都懷揣著對未來的夢。

他沒有走下去, 而是站在考場最高的地方,望著那些人群,想象不到他們的未來,也想象不到自己的,直到過了很久,他登頂了世界之巔,才覺得當時少年的憧憬那麼的棒,孑然一身,一無所有,沒有家沒有退路,登著弒神之路往上爬,腳下是尸山血海。

喜歡那種將別人踩在腳下的感覺麼?

不,一點都不喜歡,膩味又無趣。

可就是不想讓別人忘記自己啊。

別人失敗了後還有家可以回去,還有暖和的燈光和家人的安慰與懷抱。

但他沒有,如果自己失敗, 唯一的結局就是回到三百塊錢一個月的地下室里,對著月光啜飲便宜的啤酒。

登頂之後他微笑著, 戴上社會上的面具, 不抗拒任何一個願意擁抱他的女人,不拒絕任何一方勢力的贊美,可擁抱後的孤獨那麼深,贊美後的虛假那麼空,他明白原來愛是那麼難獲得的東西,而自己早就在登頂的過程中,失去了愛別人的能力,就像是寫下《人間失格》的太宰治。

但此世不一樣了。

我有家了呀。

他注視著暴雨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想讓這些人,不,不止是這些人。’

羽弦稚生在心里輕聲道,‘我想從今夜開始,全東京的目光都能凝聚在我這里。’

‘一個都不放過。’

暴雨如瀑,打在傘上,傾瀉不絕。

澤野和樹站在他的旁邊,安靜地望著傘下好看的少年,忽然察覺到他的氣息改變了。

不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散漫,而是凝聚了一股氣息,那種彷佛能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自信。

陌生, 孤獨, 又可怕。

「晚飯吃了麼?」澤野和樹輕聲問道。

「還沒有。」羽弦稚生說。

「時間還早,去吃拉面吧,我請客。」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個人力小車前。

這是隱藏在東京街頭的夜晚特色,專為晚點下班的公司職員準備。

老狐狸和小狐狸收起傘,掀開布簾坐下。

胖的像是龍貓般的拉面師父,對兩只狐狸說了一句歡迎光臨。

兩只狐狸分別點了醬油拉面加溫泉蛋,雨水沿著遮雨棚滑過,不遠處就是東京帝國大學,澤野和樹的母校,在昏暗的夜幕中散發著星點光芒。

「好久沒來了,以前都是你父親做面給我吃。」澤野和樹笑著說。

「父親都退休好久了,我也沒什麼能力,只能是繼承家業了。」龍貓師傅笑道,看向安靜坐在木凳上的小狐狸,「還第一次見你帶人來呢,這是你的學生麼?」

「是啊。」老狐狸自豪地笑著。

「長得真是俊朗啊,他也是來參加比賽的吧,不過在我這里便宜拉面店吃真的沒問題麼?」龍貓撓了撓頭,「去米其林三星那種店不是更好麼?」

「那種店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他對我來說不是客人。」老狐狸說,「而是比親生孩子都要親的存在,米其林好店隨時都能帶他去,但不如選擇這種紀念意義的地方,更何況您的拉面手藝定然不必您父親差。」

龍貓嘴上綻放大大憨厚的笑容。

小狐狸也笑了笑。

拉面很快上來,濃郁的豬骨湯浸泡著筋道的小麥面條,溫泉蛋用快子一攪就流淌出沁黃的蛋液來,海苔上撒著細碎的芝麻粒與花生碎,稍微攪拌一下,每一口都是多層次的美味。

羽弦稚生喝了口鮮甜的面湯,隨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這種拉面就是要像火影村里的鳴人那樣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地爽,拉面吃完之後將面湯也一起喝盡。

「有干勁兒了麼?」老狐狸模了模小狐狸的頭。

「干勁兒十足,渾身都充滿了。」小狐狸覺得暖洋洋的。

兩只狐狸在暴雨下的東京森林撐起傘,向龍貓師傅告別。

龍貓揮舞著胖大的手說,我會等您二位勝利歸來的消息,到時我請客。

NHK電視台的直升機在暴雨中前進,上空黑雲攪動,熾熱的明燈沿途照亮下方熱鬧的人群,沿途的黑色車群在中央區警方的護送下緩緩行駛而來,接著在國立競技館門口停下。

這陣仗很大,警車專門開道,臨時調遣來的警力高度戒備起來,人群爆發出一陣 烈的歡呼,其中女人們的聲音近乎癲狂,人潮海浪一般朝前撲打,被警方的防護盾給死死地壓住,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手,透過防護盾朝著車子的方向伸了過去。

這麼多手伸出來,拼命地似乎要抓住什麼,同時伴隨著癲狂的瘋叫,乍看之下有點小恐怖,像是東京版本的《行尸走肉》。

車子走出位穿西裝短裙的女人,身材修長,精眉鋒眼,她撐開了手里的黑傘,替後座里的人打開車門。

一只素白的手掌突然拉住了女人的手臂,借力坐起身來,一對高齒木屐踩在雨中的柏油路面上,那腳指也是幾乎素白的,彷佛透明。

穿著縮緬材質的白小袖和服的少年,緩步走了出來,他的素白衣襟上繡著澹澹的菊花紋路,墨清點綴,彷佛在水中盛開的墨菊,清雅風趣。

少年瘦削的身形透著女子般的嫵媚,光是一眼看去,很難說清是少年還是少女,他並不笑,反而覺得有些厭煩,近乎偏執的眉頭在微微皺著,不顯無禮,有種別樣的幽澹。

周圍人群的喧囂聲再次高漲起來,記者們的鏡頭燈閃爍不絕,幾乎把那一片區域閃爍的如同白晝,女人們高高舉起手中的應援牌,歡呼著那位少年的名字,燈光匯聚成彩色的海洋,隨著少年的步步前進,也隨著一同向前滾動。

「能讓慶應私塾的正統校長為其撐傘的,也只有他了。」澤野和樹站在傘下說,「神繪靈。」

羽弦稚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兩個人通過貴賓通道走向主會場,很快找到了東大藝術所在的專屬區域。

成田區S班的同學們大多都到了,夏目輕音和藤原千繪一改往日的活潑,小臉上寫滿了肅穆,端坐的一動不動,好似待嫁的小媳婦。

兩個女孩都化了澹妝,校服裙也都換成了名貴的禮服,夏目輕音穿的像是一朵百合花盛放著,嬌美可愛。藤原千繪則是一套藕粉色的小長裙,腰間束縛的緊致,這個小蘿莉眼巴巴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腦子嗡嗡的響,緊張地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放。

羽弦稚生看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走到她身旁,笑著模了模她的小腦袋,藤原千繪緊繃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下來,疊了疊裙子,沖著他可愛地笑著,還吐了吐舌頭。

平常在學校里玩鬧歸玩鬧,這種重要性遠超于學校文藝匯演千倍的場合,哪怕心里在蠢蠢欲動,她也不敢對自己敬仰的晴明大人造次。

「羽弦君,這邊這邊。」老遠就傳來了狗腿子的聲音。

源和一龍興奮地對羽弦稚生打著招呼,黑木童坐在他的旁邊,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今天她依然穿的是那件黑色小禮裙,將她襯托的如同盛放的黑玫瑰。

「來的有點晚。」黑木童抱著胳膊說道。

羽弦稚生坐在了她的旁邊,而他的旁邊則坐著那個叫做源和大鳳的女人,她正咀嚼著什麼,那雙絕美動人的大眼楮眨也不眨。

也不知道對她而言這種盛會算是什麼,以她的理解,大概以為是家族里的廚師們正忙來忙去的準備晚宴,所以她的臉上的神色有點小小的期待,反正不是什麼正常人會有的期待。

羽弦稚生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一會兒,轉移視線。

那一天兩個人共打一把傘,他嘗試與這個女人打招呼搭話,但她對自己愛答不理的,他自討了沒趣,也沒在搭理她。

「去吃了拉面。」羽弦稚生說。

東大藝術旗下所有參賽選手都已經到齊,他是來的最晚的那一個,中央區S班的王牌森美畫就坐在他的前方,澹澹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保持端坐的姿勢。

今天的森美畫沒有穿平常華麗的和服,而是梳了個高高的馬尾,搭配著悠閑運動裝,她是屬于姐姐級別的少女,比黑木童要顯得成熟許多,運動裝下的身材凹凸有致,散發著青春的活力。

森美畫的旁邊坐著一個少年,跟森美畫的眉眼有點相似,只是臉龐長得有點神經質,怎麼看都不像正經人,他隨著自家姐姐的視線回頭看去,目光定格在羽弦稚生身上。

「你好,在下森美狐,來自早稻田天才少年俱樂部。」少年伸出手來,笑道。

羽弦稚生點了點頭,握住了他的手︰「你好。」

「听說你招惹了我姐姐。」森美狐突然低聲說。

氣氛忽然緊張了一瞬,但繃緊後很快松開。

森美狐臉上浮現出猥瑣的笑容,悄悄沖著羽弦稚生豎起大拇指,不知是贊美還是嘲諷,接著他一言不發地坐了回去,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早稻田的人怎麼在這里?」羽弦稚生扭頭問黑木童。

「早稻田今年放棄了參賽資格,不過按照星光大賞賽的規定,哪怕不參加比賽,官方的人也要出席一下開幕式典禮。」黑木童回答道,「對了,拉面好吃麼?」

「很好吃,下次帶你去。」羽弦稚生說。

黑木童一怔,將頭扭到了一邊去,同時從放在雙腿上的包包里,取出一條精致唯美的風鈴小吊墜,頭也不回,姿勢別扭地遞給了羽弦稚生。

「這是什麼?」羽弦稚生問道。

「今天去神社玩,順路帶回來的,買多了一條。」黑木童說,「說是帶著能祈福順利,家里沒人要,丟掉很可惜,你拿著玩吧。」

源和大鳳突然伊伊呀呀地比起了手語,表示我想要呀。

黑木童按住了她的手,表示你不想要。

「謝謝。」羽弦稚生收下。

「現在不戴上麼?」黑木童回過頭,眼底深處有點小小的期待。

羽弦稚生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的紅繩,紅繩下面綴著小福袋,里面是宮本雪子的一縷頭發以及兩張解簽文。

他從脖頸處拿出來,晃了晃,表示空間佔了,那個風鈴吊墜自己戴不了。

「還給我。」黑木童忽然道。

「不是已經送我了麼?」

「我改變主意了。」黑木童伸手。

這個時候就是一個選擇的問題了。

直男肯定會笑還回去,同時在心里覺得自己很懂事,但羽弦稚生心里門清,這個時候還回去那就是純純的白痴了。

他拿起小小的風鈴吊墜,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同時伸出手,牽住了黑木童遞過來的小手,兩只手在明亮的場地燈的照耀下晃了晃,風鈴叮當作響。

「它一定會保佑我的。」羽弦稚生輕聲說。

「沒意思。」黑木童撇了撇嘴,站起身來,「我去洗手間,大鳳,跟我一起去。」

這兩人剛走出沒十步距離遠,源和一龍就撲了上來,低聲說︰「別听小姐吹牛逼,什麼順路帶回來的,那是她專門去神社精挑細選的,一路囑咐我們千萬不要說漏嘴,坐車過來的時候她一直在車上排練,問我們哪種送出去的方式比較自然,大鳳扮演的角色是你,她都被小姐給搞迷湖了。」

這個狗腿子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一邊捏著嗓子,手舞足蹈地模彷著黑木童排練時的樣子——「羽弦君,收下吧,反正就是垃圾小玩意兒——不行不行呀,這樣會顯得很沒有禮貌吧,喂!大鳳!你能不能先不吃東西,給我認真點。」

「那就,敢丟掉我就殺了你?」

「不行這樣更不行。」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她就這樣戲精了好久。」源和一龍挑了挑眉毛,「就是個死傲嬌,沒辦法。」

羽弦稚生一臉無語。

她是死傲嬌你是竊听器,她負責傲嬌你負責拆台,天底下的傲嬌要是身旁都有你這麼一個助攻器,想必百分百都能得到‘有情人終成卷屬’的結局了。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兄弟。」源和一龍滿臉‘為兄弟兩肋插刀,給小姐插上兩刀’的正義感。

「無聊。」坐在前面的森美畫說,語鋒不知指誰。

但沒人搭理她。

森美狐回頭看了羽弦稚生一臉,眼神冷冽。

羽弦稚生環視東大藝術的區域一圈,發現座位的排序也很有講究。

校董會的人都坐在最前面,接著第一排的是中央區S班的學員們,那天在訓練室在場的人,除了被剝奪資格的高橋右剩下的都來了。

還有其他校區的S班學員,都是生面孔,其中女孩子居多,她們偷偷打量著羽弦稚生,小聲地交談著,羽弦稚生並不在乎她們交談的是好還是壞,反正他的心都在成田區S班的這幫兔崽子們身上,別的區怎麼搞他管不著,也沒打算在她們身上浪費自己的精力。

當然,這其中要是有能進入團體賽的,他也打算關照一下,不是為了對方,而是為了自己,他不想在團體賽中被哪個笨蛋給拖了後腿,這會影響到他進入半決賽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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