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長老啊,你總算是來了,
我和蒲大人剛剛還聊到你了呢。」
歐鳳天背過身去,對著梁華忠不斷使眼色,又是說道︰
「怎麼樣,這次外出收徒可有找到什麼好苗子?」
孫昱也不清楚這歐鳳天到底想干嘛,
照理說他擅離職守突然回來,對方不奇怪也就算了,
現在還說什麼收徒?收什麼徒?
孫昱也懶得深究,只是點點頭應了一聲,
湊近對方低聲說道︰
「宗主方便說話嗎?」
他裝出一副有要緊事情匯報的模樣,
看著歐鳳天心下一緊,以為是絕地那邊出什麼事了。
回頭對著蒲奇說了一句︰
「蒲大人,你稍等,我去去就來。」
然後就拉著孫昱出了門外,到了一個角落,皺眉問道︰
「怎麼了?絕地那邊出事了?」
「沒出事,只不過是想借你身份一用。」
孫昱淡然開口,低垂的右手泛起一陣淡紅光芒。
「什麼?」
歐鳳天不解其意,正打算詢問,卻忽然感到心口一痛。
一低頭,他發現梁華忠的手竟然插入了自己胸口。
「你……」
面露震驚的他尚未出聲,就被孫昱一把捂住了嘴巴,
同時右手一擰。
噗!
一聲輕響,心髒被捏爆的歐鳳天,雙眼無神的倒下。
此時,忽然有兩道黑影出現,
將歐鳳天的尸體徹底處理干淨,將空氣中的血腥味全部去除。
孫昱松手,看也不看他們,
甩了甩手上血跡,
轉眼又是變作了歐鳳天,抬步朝著宗主內室走去。
「嘎吱。」
門開了。
蒲奇抬頭打量了一眼剛剛進來的歐鳳天笑道︰
「呵呵,如何?可是那處絕地出了什麼問題?」
若是真正的歐鳳天在此,
听了對方這等言語必然會被嚇一大跳,
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
殊不知,五行宗早就知道了他的動作,
只不過,懶得管而已,
區區一個普通絕地,他們還沒有放在眼里。
孫昱則是借坡下驢,
緩緩靠近對方開口說道︰
「大人說對了,的確是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大人能夠幫忙出手……」
「我出手的價格可是很高的……」
蒲奇淡淡笑道。
「有多高?還請蒲大人明示。」
孫昱又是走近了兩步,
此刻的他距離對方僅有一步之遙。
蒲奇眉頭一挑,
對方的語氣好像有些奇怪……
他略一沉吟,尚沒反應過來,
忽然看到一只泛著紅光的拳頭朝自己腦袋打來。
「這是?」
蒲奇瞳孔一縮,竟是楞了一下,
因為身周的真氣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氣息,
所以他對于這個拳頭的判斷是毫無威脅,
更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不過,這看上去卻總歸有些不對……
「不好!」
千鈞一發之際,
蒲奇陡然想起來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金人。
這是血脈之力!
轟!
一陣巨響。
蒲奇身後的正面牆壁被直接打碎。
一道有些殘破的矮小人影直接從煙塵中飛奔而出。
「還沒死嗎?」
孫昱有些無奈。
這蒲奇的生命力未免有些太強了一些,
他這次借住血脈之力的突然出手,
直接轟掉了對方半個腦袋!
可這家伙,竟然還有力氣逃出去……
不過看著對方身上好似噴泉一般涌出的鮮血,
他也知道,蒲奇活不了多久了,此刻頂多可以說是回光返照,于是身形一縱就追了上去。
「該死……可惡……」
沒了半個腦袋的蒲奇,任由殘破的血肉掛在臉上,
他不敢有任何停留,
僅僅使用真氣處理了一下傷勢防止惡化,就飛速奔逃而去。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在第一時間,
捏碎身上的一個小小玉符,
這東西是天怒尊者給他的支援信符,
一旦遇到威脅,只要一捏碎對方就會在須臾之間趕到此地。
他僅剩的獨眼,掃了一眼身後緊追不舍的「歐鳳天」。
此刻他已經知曉對方肯定是某人假扮的,
至于是誰,他並不在乎,
只要等到天怒尊者一到,
無論是誰,都只有死路一條,
而且自己身上的傷勢也會被瞬間治療!
天怒尊者!那可是比輪回境之上的真意境更為強大的存在!
有他出手,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孫昱在後面慢悠悠地追著,
他連飛花步都沒用,也一點都不著急,
他知道,這蒲奇逃不了,
畢竟這次出手的可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蒲奇的呼吸漸漸粗重,
傷勢太嚴重了!
腦袋本就是人體死穴,他能拖到現在已經瀕臨極限了。
只是……
「尊者怎麼還不來!」
蒲奇心中越來越焦急,
這和對方此前的說法不一樣啊!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張僅僅勾勒著簡單線條的面具,
獨眼之中更是泛起了一陣怒火。
「該死,難道你騙我!
天怒!天怒!我們是兄弟啊你忘了嗎!」
他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的一樣。
蒲奇好像在這一瞬間,又是回到了百年之前。
當年,他和天怒同一期進入五行宗,
他天資卓越,修為進展一日千里,
天怒呢?雖然努力卻遠遠追不上他的步伐。
不過因為身體上的缺陷,
即便蒲奇進展飛速,也沒人願意和他來往,
只有天怒不時會和他討論一些修為上的問題。
二人也因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之後更是結拜為了異姓兄弟。
可之後,
也不知道是天賦用盡還是如何。
進展飛速的蒲奇在二十歲到達輪回一品之後,便再無長進。
而彼時剛剛踏入金身境的天怒,卻被宗主方動看中,收為親傳弟子……
一晃百年過去。
五行宗毀滅,潛入地下。
他依舊停留在輪回一品,始終無法再向前跨出一步。
而當年的那個兄弟卻是不斷成長,
更是成為了現在五行宗的掌權之人,
十二尊者之首的天怒尊者……
基于過去的情分,
天怒力排眾議,提拔他到了如此地步,
更是賜予了他獨有的支援信符。
可現在……
「為什麼!為什麼信符沒用!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沒來!天怒!」
蒲奇聲嘶力竭。
就在此時,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
蒲奇眼中剛剛浮現的希望,瞬間消散,
他停住腳步,對著眼前身著黑甲之人驚叫道︰
「是你!魏武天!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會在這里,自然是因為你們的詭計暴露了,
嘖嘖,聯合小宗門,勾結金人,
你們五行宗好大的手筆啊,可惜……」
魏武天搖著頭,一臉笑意。
「計劃暴露了?這怎麼可能!」
蒲奇不敢相信,他每一次和金人聯系都極為隱秘,
甚至還有天怒尊者在暗中掩護!
絕對不可能被人知道!
「難道……天怒……不!不可能!」
蒲奇想到了此前打傷他的那道不算濃郁的血脈之力!
他猛然回頭盯著剛剛靠到近前的「歐鳳天」。
「是你!你是金人!你出賣我們!
難怪!難怪你們不听調令,打算提前出發登陸海岸!
哈哈哈!什麼狗屁的小王爺失蹤!
全是借口!借口!」
「愚蠢的五毒之人。」
帶著怪異語調的聲音,從孫昱嘴里發出,
這是正宗的金人官話,
模擬了多次之後,他早已經掌握了這項技能。
就在這時候,
魏武天忽然面色一變,厲聲喝道︰
「不好!走!」
話音剛落,他身形急速消失在原地。
孫昱眉頭一皺,
抬起鬼谷刀對著蒲奇打出一道由氣血包裹的真氣刀芒,
而後看也不看,回身就跑。
蒲奇面色狂變,
用盡最後力氣猛然向旁邊撲去,
噗!
斷腿混著鮮血從空中掉落。
躲過致命一擊的蒲奇倒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現在的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但是他知道自己還不能死!
對方急著離去,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尊者來了!
他必須活著告訴尊者金人背叛的消息!
大量的鮮血從傷口處涌出,蒲奇努力睜大眼楮,保持清醒。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時候,
忽而看到了那張僅僅勾勒著簡單線條的面具。
天怒尊者來了!
「金人……背叛……聯手……大……」
蒲奇掙扎著抬手,嘴里混著血沫,說出這幾個字。
而後頭一歪,未等天怒尊者趕到近前,便身死當場……
「蒲奇……」
天怒尊者面具上露出的雙眼無悲無喜。
他一揮手,帶起蒲奇的尸體消失在了原地……
不久之後。
海濱城內。
「我們這樣真的有用嗎?」
魏武天看著眼前的孫昱問道。
「應該吧。」
孫昱沒敢將話說滿,
這次的行動他和魏武天商量了許久,
先是故意利用血脈之力誤導蒲奇,
讓他誤以為自己是金人。
然後再是利用秘法干擾了蒲奇手上的信符,
拖延了天怒尊者趕到的時間。
孫昱估模著,等對方趕到的時候,蒲奇最多說上一句話就會死亡。
如此重要的時刻,那家伙必然會選擇將金人背叛的消息說出去。
而且,孫昱攻擊留著對方身上的血脈之力也是一個很好的證據。
只是,既然是挑撥離間,
光對付五行宗自然是不夠的……
「大人,那尸體帶回來了嗎?」
孫昱開口問道。
魏武天點點頭,有些疑惑道︰
「嗯,我已經派人去了你說的那個地方,
剛才他們也都回來了,
不過,听說那好像是三個金人尸首,這有什麼用?」
「嘿,自然是有用,大人你看著就是,
到時候,金人和五行宗,就算沒打起來,
也絕不可能再親密無間的聯合在一起了!」
……
兩天之後。
孫昱施展無面神功變化成蒲奇模樣,
帶著鎮海王之子,完顏結的尸體,往海岸靠去。
金人還有一天才會登陸,
但已經能看到海面遠處的大量船只。
除此之外,更是有不少斥候坐著小船提前一步前來偵查。
大乾海戰薄弱,也沒想著阻攔,
干脆直接放行,
等著對方上岸之後,再想辦法。
至于原來住在這里的漁民、村民,
早已經被他們轉移到了別處。
听魏武天所說,
靖州那邊,甚至還打算派個使者先去詢問一番,
看看這金國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當然為了防止不測,
朝廷也已經派了大量兵力前往青州,
若是商談不成,那也只能開打了。
孫昱站在海岸邊,提著尸體,靜靜等候,
很快就有一個斥候靠了過來。
他抬手將完顏結尸體甩到了對方臉上,開口道︰
「回去和你們鎮海王說,他那失蹤的兒子我幫忙找到了,
只是我出手重了點,不小心給打死了。」
「什麼!」
那斥候面色一變,
他們提前下船,除了來偵查大乾布置外,
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尋找小王爺的蹤跡,
可沒想到,此刻,小王爺竟然死了!
而且,凶手就這樣大咧咧地站在他面前,
頗為隨意地將尸體扔了過來!
這……
斥候心下緊張,知道對方實力強大,
多看了孫昱變幻的蒲奇兩眼,將他的形態特征完全記住,
這才匆匆忙忙帶著尸體上了小船,往金國船隊趕去……
不久之後。
收到消息的鎮海王完顏骨玉,
匆匆趕來,一見到那尸體,他就認出來了!
的確是自己的兒子完顏結。
瞬間,他異常暴怒,
一把提起那斥候喝問道︰
「誰!究竟是誰殺了我兒子!」
那斥候早有準備,當即將他看到的蒲奇模樣詳細匯報了一遍,
並將對方此前的話語一字不漏的復述了一遍。
听完之後。
完顏骨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自然知道那侏儒是誰。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
握拳的雙手更是不斷顫抖︰
「好!好!好!五行宗很好!竟然敢殺我兒子!
還有那蒲奇!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來人!」
他轉過頭去厲聲喝道。
當即,三個長相幾乎沒什麼差別的彪形大漢,就從船艙內快步走出,
三人步調一致,
直接在完顏骨玉面前單膝下跪道︰
「請王爺吩咐!」
完顏骨玉沉聲道︰
「去聯系五行宗,讓他們交出蒲奇,給我死去的兒子一個交代!」
「是!」
三人應聲而去。
而此刻的孫昱,早已經回到了海濱城中,
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除了魏武天外,還有江尋。
五行宗與金人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現在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看這兩方的反應即可。
朝廷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所有的大軍,都在青州外停留,沒有主動參戰的打算。
「听江小子說,你在打听修復五行絕地真核的事情?」
魏武天開口問道。
他剛剛從江尋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
「對,魏大人,你有辦法嗎?」
孫昱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此前江尋已經將欠他的五行石都給他了,
不過,有關修復真核的事情,卻是沒有一點線索,
江家也沒個明確的說法,
江尋估計,家里或許知道些什麼,
只是他現在的資歷不夠,
所以沒辦法得知。
孫昱這邊正在打算要不要問問武家,卻沒想到,魏武天主動提起了這事。
魏武天笑道︰
「這我倒是知道一些,曾經朝廷就修復了一個五行絕地真核。」
「哦?真的?大人可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孫昱急忙問道。
魏武天搖頭道︰
「這我可說不出來,
這事情,都是快百年前的事情了,
我也僅僅是听家中老人說起過一次而已,
修復絕地真核的人很多,不過都是一些老家伙了,
我也聯系不上,你若真想知道,得自己去靖州調查詢問。」
靖州……
孫昱略一皺眉,上次的師父來信提醒,
讓他在沒有突破真意境之前,千萬不要前去靖州,
不然必死無疑。
他自然是不會過去找死,又是問了一句︰
「除此之外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魏武天想了想又是說道︰
「倒是還有一人,他本來也是朝廷高官,官至二品吏部尚書,
不過後來五行宗事情中,受到了牽連,雖然沒死,
但被撤去官職打散修為,家道中落了不說,
更是直接遷出了靖州……听說後來好像就定居在青州。」
青州?孫昱心下一動,又是問道︰
「大人可能查到他目前的位置?」
「這個倒是沒有問題,我可以幫你查一下。」魏武天點點頭又是提醒了一句︰
「不過,你去找他沒什麼問題,最好保持距離,千萬別走的太近了,
那人當初就是因為被五行宗牽連才落到如此地步,
現在五行宗鬧得厲害,有不少人正在盯著他呢,
況且,你現在的身份也不一般,
盯著你的人可能比他們還多,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
孫昱一愣,對方是從靖州遷出來的高官,
雖然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被人關注也是應該,
可自己……
孫昱疑惑看向魏武天,他覺得自己還是挺低調的啊。
「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啊!」
魏武天笑了笑︰
「也罷,正好借著這次機會就和你說說吧,
你自從在平樂城出來,連番立下大功,
早已經入了靖州大人物的眼了,而且還不止一位!
所以現在在暗中盯著你的人可是不少啊。」
難怪此前跟著魏武天出現在海濱城的時候,
有不少暗中視線望來。
當時孫昱只以為對方注意的是魏武天,也就沒管,
現在才曉得,原來他們看的是自己。
不過,孫昱也沒將這事情放在心上,
有著無面神功的他也不擔心別人的窺探,
到時候大不了變個模樣過去就是。
「還記得那周煌嗎?」魏武天問了一句。
孫昱點點頭,這位當初幫了他不少的刺史副官他自然記得。
「他父親所在的右相一系就非常看好你,
除此外還有武家背後的那位,
還有我身後代表的軍部,對你也頗為在意。」
孫昱抬頭,有些不太明白對方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魏武天卻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開口道︰
「等這次五行宗事情結束後,
若是你有幸能夠邁入真意境,
想來上面就會下令,找你進京復命了,
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想想,之後的路該怎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