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神社已經恢復正常情況下的僻靜很長一段時間了,津生卻還是沒辦法休息。
因為他有一件很重要、很繁重的工作還完成。
數錢。
神社每天的收入高了是好事,但想要記賬就很麻煩,甚至是困難。
身為一名穿越前的成年人,津生很清楚賬目不弄清楚會產生很多意想得到和意想不到的麻煩。
就算這家神社現在壓根來說只屬于他一個人,並且神社的絕大多數收入都不用報稅,但如果不把賬目整理清楚, 以後萬一有什麼問題需要查對,那就很討厭了。
記賬最麻煩的地方就是點清錢數。
因為神社里的消費其實都算是小額消費,比如簽紙只賣100,繪馬因為沒有什麼特殊印畫,所以只賣500,御守800, 御朱印因為純手寫太耗時間略過不濟, 有也只收500。
總的來說都是不超過1000的玩意。
當然這些都是在社務所里直接出售的東西,可以進行零錢找兌, 總的來說沒什麼問題,最後只會留下大額的紙鈔。
但奉納箱里那就說不準了。
因為向奉納箱里丟錢是沒有規矩的,除了10硬幣因為讀音是シ書元モ——意思是緣份遠離,所以沒多少人會丟之外,其它從1到500乃至1萬的澀澤榮一最大額紙幣都有人丟。
要是全都是紙幣還好說,可問題就在于大部分都是硬幣。
因為硬幣實在太多,根本數不過來,津生就把收來的硬幣全丟進一個巨大的原本是用來洗澡的木盆,打算以後閑下來再慢慢清理。
但是將今天收來的硬幣倒進去後,他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裝不下了。
將今天收到的硬幣只倒進去一半,木盆里就已經向外溢出,再倒肯定會漫出來不可。
津生只好立即著手進行清理。
他沒有想到,自己以前只有幻想中有過的「數錢數到手抽筋」,竟然真的變成了現實。
「嘶——」
津生倒抽一口涼氣,使勁甩甩剛才因為抽筋而劇痛的右手,再看一眼面前依然在大木盆里堆積滿了的大量硬幣,決定放棄。
「千穗, 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實在不行,明天把這些硬幣帶去銀行,讓那些銀行職員數好了。」
「交給他們數嗎?」茅原千穗卻看起來有些心疼。「要交很多手續費啊。」
津生一拍腦袋……
「對啊,把這事給忘了。」
向銀行存款還要交手續費這種事情,或許對很多人來說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這是實際存在的。
畢竟點現鈔是一件很消耗人工的事情。
正產情況下還好,但在面對神社、寺廟這種因為參拜的原因會收到大量硬幣的客戶,銀行如果完全不收取手續費,就要因為他們的存款而付出大量的人工成本,肯定會虧本。
所以日本的銀行在最近這些年陸陸續續都宣布要對存款征求一定的手續費,很顯然就是針對的這一點。
而因為神社和寺廟經常一存就是超大量,並且大多還都是那種小面額的硬幣,所以往往會出現支付的手續費甚至超過存款額的現象。
津生看了一眼木盆里依然裝滿了的硬幣,感覺無比蛋疼。
這堆硬幣的具體數額不明,但它們有這麼多,加起來的總額說不定會有數十萬元。
但如果把它們存進銀行,搞不好需要交出去的手續費不止這個數。
為了存錢卻還要虧錢,這麼蛋疼的事情, 津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遇到。
看到糾結的津生,茅原千穗試著提議。
「要不……把中井太太和瑩草叫起來, 讓她們一起幫忙數?」
「不行。」津生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中井惠子要陪雄太睡覺。
雄太現在畢竟還不到5歲,他還沒徹底適應這里,晚上如果沒有中井惠子陪在他身邊,他搞不好一會兒上都會睡不著。
至于瑩草嘛……
她更不行,因為她明天要和優子一起去買衣服。
這原本是兩個星期前津生就當著優子的面答應過瑩草的事情,卻因為這兩個星期的意外,導致他一直抽不出空來。
昨天優子來神社找瑩草一起玩的時候,就當著一堆人的面痛罵了津生一頓,指責他不遵守承諾,是個大壞蛋什麼的……
要不是後來優子的媽媽出面,表示她可以帶著優子和瑩草一起去買衣服,津生一時間還真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本來中井惠子是個不錯的人選,但光是照顧雄太就幾乎消耗了她所有精神,自然是不好拜托的。
總之明天瑩草要去買新衣服,所以她今天晚上早早就睡覺了,再把她喊起來幫忙自然不行。
津生皺眉思索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對了,我們可以和町內會商量一下,讓他們聯系町里那些商戶,跟他們說神社對外開放兌換零錢業務。那些商戶做買賣的時候是需要零錢的嘛,能從我們這里換到零錢,他們肯定也會很高興。」
听到津生這個提議,茅原千穗雙眼一亮。
「這個方法不錯。這樣我們就不用浪費時間去數零錢,還能通過這件事讓町內那些商戶更認可神社。太好了!荒板大人,您能想到這麼好的辦法,簡直是就是天才。」
「天才什麼的……」
津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和商戶兌換零錢的想法可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在原世界的網上無意中看到的。
說是日本這邊的神社和寺廟都很困擾該怎麼解決零錢問題,然後大阪府那邊的住吉神社就想到了這個和商戶兌換零錢的騷操作。
當時津生是當一個趣聞看的,卻沒想到現在自己變成了主角。
但是這件事說到底,也是因為日本這邊的移動支付業務不夠發達。
要是像中國那樣,只需要在奉納箱上貼個付款碼,大家參拜的時候拿出手機一掃完事,哪里還需要發愁點數硬幣這種事。
不過嘛……
在虔誠地向神明祈願之前,首先拿出手機掃碼什麼的……怎麼想怎麼詭異就是了。
「行吧,既然想到了解決辦法,這些硬幣就先放著,我們先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想到明天又是一天周末,荒草神社又要迎來一大波參拜者,津生就覺得一股極為濃烈的疲憊感從心底涌了上來。
然而為了賺錢,他可不能有任何退縮。
這段時間每天都有大量進賬,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把神社大修的3000萬給賺出來了。
要是還有多的,就把社家居所也翻修一下。
別的不說,浴室那里肯定要重新裝修,上次中井惠子在茅原千穗的協助下幫名古真紀洗了個澡,就把浴室的下水道給堵了。
雖然和名古真紀身上的毛掉得太多有點兒關系,但浴室重新裝修、翻新下水道勢在必行。
「啊——」
津生打了個哈欠,剛一起身,愕然發現夏目新衣正在門口向里面探頭探腦。
和津生的目光一接觸,夏目新衣問他。
「你們倆圍著這堆硬幣干嘛呢?話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硬幣啊?」
「都是這些天收的。」津生比她還納悶。「你今天晚上怎麼回來了?不在醫院繼續折騰你的蜘蛛網了?」
自從在津生的幫助下搞定了通過幾條蛛絲向日本醫科大學附屬病院骨科病室的幾名病人灌注靈氣這個操作後,夏目新衣就好像對這個操作上癮了似的。
起初她還會每天都來神社露個臉,後來卻是三天兩頭都看不到人。
要不是她每隔幾天都會跑來要求津生給醫院地下停車場的那個一文正神法陣做維護,津生甚至懷疑這個家伙一不注意完全消失在視野外了。
想不到她今天晚上會突然出現,並且是在這個被她稱為「一天內最好的時間段」。
「嘿嘿~~」
听到津生的問題,夏目新衣忽然露出無比得意……不,無比得瑟的笑容。
津生和茅原千穗對視一眼。
「喂,新衣,你笑得這麼婬……咳,笑得這麼下流干什麼?」津生問夏目新衣。
「什麼叫下流啊!」夏目新衣立即怒視津生,指指自己的臉。「看不出我在得意嗎?你這個笨蛋。」
「啊,我看得出來,所以問你為什麼笑得這麼婬……咳,這麼得意?」
「還猜不出來?果然是笨蛋嘛。」
夏目新衣嘿嘿笑著,想了想,干脆晃悠著身子走了進來。
這種一般只有那種小流氓來體現自己「霸氣」實際上就是流里流氣的猥瑣走路方式,被她這樣用出來,卻自然而然地帶出了一股別樣的風情和誘惑。
津生只能感慨一句媚骨天成,然後繼續問她。
「讓我猜什麼?」
「你想啊。」
津生真的皺眉認真想了一下,然後想到一個可能性, 地睜大眼楮,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夏目新衣。
「你不會是完工了吧?」
夏目新衣臉上的得意笑容更加燦爛,她搓起右手拇指和中指,看起來是想打出一個響指。
但試驗了幾下全都失敗了,她只好憤憤然放下手,向津生用力點頭。
「沒錯!完成了!全部完成了!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津生看看她,突然竄身而起,雙手使勁拍在她的肩膀上,直直地盯著她。
「新衣,你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