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就丟下後藤和森口,自己一個人跑回來了?」
津生看著在面前整個人伏倒,擺出最標準士下座道歉姿勢的茅原千穗,視線下意識地順著她因為低頭而出來的白皙脖頸 了下去。
然後什麼都沒看到。
「切,這種姿勢根本就達不到道歉的時候需要露出點什麼的要求嘛,沒誠意。」
「雖然對她們很抱歉,但我必須要盡快回來。」
因為趴在地上, 茅原千穗的聲音听起來有些甕聲甕氣的。
津生開啟神視掃了她一眼,發現她的靈體的確已經出現了很多波紋,顯示出靈體現在正處于一種不太穩定的情況。
如果她以這種狀態繼續保持顯形,先不說顯露出的形體不能保持完整,搞不好還會傷及到她靈體的根基。
所以她選擇第一時間回來是對的,只是……
「你其實沒必要非要自己出手,只需要拖那個鬼一會兒, 等東照宮的神官們到了就沒問題了。反正那個鬼並不強, 東照宮的神官們肯定輕松應付得來。」津生忍不住責備了茅原千穗一句。
說出這句話,津生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二天就解決了一次怪異事件,那起事件中被解決掉的家伙被其他人稱作青面鬼。
從名字來說,那個家伙應該是鬼,只是因為那時候系統還沒開啟,津生也不太確定。
現在想來,從那只青面鬼當時的表現來看,他應該也和今天被茅原千穗解決掉的那個川口爍一樣,在變成鬼的過程中陷入狂亂狀態。
區別在于川口爍運氣好,踫到了茅原千穗,用最為純淨的靈力淨化掉了他身上的狂亂鬼氣, 甚至將他重新恢復成了人。
那個青面鬼就沒這麼好運, 被津生一巴掌拍死了。
那麼這就帶來了很多疑問。
人類在變成鬼的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茅原千穗淨化川口爍的這個過程能不能復刻?
轉化過程中並沒有出現太大意外, 現在還能以正常人類形態行動的那些鬼,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
……
「荒板大人?您怎麼了?」
茅原千穗的喊聲將津生從遐想中喚醒過來。
「啊……沒事, 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津生甩甩頭, 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從腦海中甩開。「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剛才說到您認為我應該等到東照宮的神官們來。」茅原千穗回答。「您覺得我的舉動太冒險了對嗎?」
「有點兒。」津生點頭。
雖然覺得茅原千穗現在這個姿勢很讓人滿意, 因為可以完美地看到她道歉的誠意, 但他還是向茅原千穗招了招手示意她起來, 然後伸手按在她的胸口。
一邊為茅原千穗補充靈力,津生一邊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我不是覺得你在眾人面前現身冒險,相反我很支持你這樣做,因為你的存在遲早會被所有人都知道。而且我敢肯定,你今天這樣高調亮了個相,接下來肯定會有很多人跑來神社看你。」
「您不喜歡這樣嗎?」茅原千穗問。
「不啊,我還挺喜歡的,畢竟來的人越多,神社收入就越高嘛。」津生搖搖頭。「我只是想說你這樣將自己的靈力消耗太多會有些冒險。」
「是因為我的安全問題嗎?」
「對。」津生點頭。「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像牛骨力那兩個妖怪一樣,想要來對你不利的家伙存在。雖然北川前輩說他已經通過神社本廳和警視廳的關系向各方面打過招呼,不許那些家伙打你的主意,但是你知道,有些家伙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怕警告。」
「嗯,我明白。」茅原千穗正色點頭。「很抱歉讓您擔心了,荒板大人。」
「嗯。」
只花了三分鐘不到的時間,津生便收回了手。
為茅原千穗補充靈力很多次,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非常合格的「快充」。
「千穗,我想你必須繼續加油修煉了,只有當你完全掌握了自己修煉靈氣的能力, 那時候我才能徹底放心都讓你一個人出去。你也不用像一輛電動車一樣,一出門就有續航焦慮。」
「噗——」
听到津生的比喻,茅原千穗忍不住笑出了聲。
「荒板大人您的比喻還真是形象,但是就算我能夠自己吸收靈氣,那也需要時間和合適的環境不是嗎?這和那些電動車出門需要找電動車加油站一樣的啊。」
津生搖頭。
「那不一樣,起碼你能夠給自己解決,而不像現在這樣必須回來找我給你‘充電’,那可就方便了一百倍都不止。」
茅原千穗深深看了津生一眼,目光中透出濃烈的幽怨。
「荒板大人,您已經厭煩了給我補充靈氣嗎?」
「胡說!」津生立即表情變得肅穆起來。「每次都可以有正當光明的理由對你襲胸,我怎麼可能會厭煩?還有你不要擺出這種樣子,害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噗——哈哈,哈哈哈哈……」
茅原千穗忍俊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將剛好從門口路過的瑩草和雄太嚇了一跳。
兩個小家伙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是茅原千穗在笑,而在她對面的卻很嚴肅,更加滿頭問號。
瑩草想了想,還是向津生喊了一句。
「津生哥哥,惠子阿姨喊我們吃飯了。」
「哦,你們先去,我還要和千穗聊幾句,馬上就來。」津生向她擺擺手。
「哦,那我們先過去了。雄太,我們走吧。」
瑩草牽起雄太的手,一起向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到兩人的背影,津生忍不住發出感慨。
「千穗,你有沒有發現,雄太來了後,瑩醬就變成了他的姐姐?」
茅原千穗點點頭表示贊同。
「嗯,我發現了。但是這是好事不是嗎?女孩子有比她小的孩子需要照顧的時候,就會成長得很快,尤其是這個小孩子是弟弟的時候。」
津生納悶的瞅了瞅她。
「芽衣是女孩子好嘛,你在這里感慨弟弟更好,被她听到的話,肯定會很不爽。」
「芽衣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茅原千穗轉過頭,看著屋外已經黑下來的天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對了,荒板大人,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
「您說,靈會不會長大?」
「嗯?」津生愣住。「什麼意思?」
「如果我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的話,那麼過了幾年後,芽衣就會慢慢長大,然後變成比我還大的成年人,然後她應該會戀愛、會結婚,還會生孩子,她的孩子也會長大、會結婚、也會生孩子……到那個時候,她還會叫我姐姐嗎?」
津生呆住。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才不太確定地回答。
「應該……會吧?畢竟你就是她的姐姐嘛,不然她怎麼稱呼你?總不能你轉頭喊她姐姐或者阿姨吧?」
「那……如果我一直保持現在這種狀態,永遠不消失呢?」茅原千穗又問。
「這個嘛……」
津生陷入思索。
這的確是個問題。
茅原千穗搞不好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一直存在的靈。
在她之前,從來沒有人遇到同樣的情況。
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那些小說中經常會遇到這種問題。
長生種該如何面對自己的親友呢?
以前津生看到的那些小說中,一旦涉及到這個問題,表現得就會很無奈,還有點兒悲傷的味道。
因為長生種親眼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一個個因為死亡離自己而去,那種體驗的確非常不好。
沒有小說中給出具體的答桉,因為沒人真的體驗過長生。
現在茅原千穗……
「等下!你根本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好嘛。」
津生忽然反應過來,迅速打算了兩人同時對這個問題的思索。
「千穗,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式神,我們倆可是靈魂共振契約綁定的,我死了你肯定也會消失,所以你不用擔心長生。
「我也就比芽衣大兩歲,估計到時候活的壽命也差不多,換句話說就是你和芽衣活的年齡也差不多。
「話說這是好事啊,你不用擔心長生,但是卻能一直保持不老,你不覺得這種狀態簡直就是很多女孩子的夢想嗎?」
「嗯……」
茅原千穗想了想,用力一拍雙手,很難在她臉上看到的困惑和那麼一絲迷茫盡數拋開,化作甜美的笑容。
「不去想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荒板大人,你想對我說什麼?」
「說什麼……被你這一打岔,我給忘了,讓我想想。」
津生撓撓頭。
「哦,對了,我剛才想說的是,你今天在東京藝術大學搞出的這件事被這麼多人看到了,而且還涉及到一個學生突然變成了鬼,這起事件肯定會被大量傳播出去,你的存在會被很多人知道,以後你一定會面對來自無數人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目光,你……」
說到這里,津生頓了頓,正色問她。
「確定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茅原千穗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荒板大人,您似乎忘記了,我上大學的那幾年都干了些什麼事情啊。」
看著茅原千穗臉上輕松的表情,津生笑了。
沒錯,會在上大學時就干出那些事情的茅原千穗,又怎麼會在意其他人的異樣目光。
之前的她只是因為對自己靈這個身份沒有適應而已。
現在她毫無疑問已經適應了這個全新的身份,甚至她在某種程度上還非常享受這個身份。
于是她當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去迎接所有人的奇怪視線。
無論她在津生面前表現得多麼順從。
但本質上,她就是這樣一個充滿個性、精彩絢麗、絕不會把其他人的視線放在眼里的自信且驕傲的女孩。
「荒板大人,相比起我,我倒是覺得你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哦。」茅原千穗忽然笑著說。
「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津生愕然。
「因為啊……雖然神社來的人多了是一件好事,但這樣一來,您就要變得很忙了哦,甚至比之前那些天還要忙好幾倍哦。」
看著茅原千穗如花一般燦爛明麗的笑臉,津生卻整張臉苦成了一團。
沒錯,上次因為犬事件導致神社一段時間參拜者暴增,就讓津生忙得焦頭爛額。
現在茅原千穗搞出這麼一檔事,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神社一定會迎來一波更加恐怖……不,恐怖得多的人潮。
雖然來的人多意味著神社的收入變多,但……
會忙到吐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