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真元收關門弟子,青山書院大擺宴席。
同時,他也私下跟賈芸交待了許多事,尤其是官面上的事情。
畢竟賈芸太年輕了,年輕意味著不成熟,不穩重,由不得他不操心。
當然, 賈芸也收獲很大。
畢竟他兩世為人,當官還是頭一遭。
雖然前世他也當過餐飲老板,管理過許多員工,但他心里有數,當官跟當老板完全是兩回事。
可能其中有相通之處,但當老板要簡單得多。
當官則是從一個維度到另一個維度的向更高維度探索,其思維模式就完全不一樣。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兩者的追求目標不一樣。
老板的權利來源于自身,所以追求的是更大化的利潤, 而當官的權利是來源于集體, 追求的則是大眾利益。
目標不同,管理自然會有差別,思維模式也就相應的不一樣了。
當然了,因賈芸就算去當官,暫時也只是小官,所以卓真元也沒跟他說太多和太深入的東西。
畢竟一口氣吃不成胖子,許多事情還要賈芸親自經歷過後,再來跟他解說和教導效果會更好些。
中午吃過飯後,賈芸和許仁志一同下山。
路上許仁志語重心長對他說︰「子正明天去吏部听選後,估計最多幾天就會有信兒,你要事先做好準備。」
「同時,你對外就說出去游歷,一來你太年輕就去當官,宣揚開來, 怕是木秀于林,引人嫉妒。」
「二來你畢竟和賈府有嫌隙, 讓他們知道你去當官的話, 一定會給你找麻煩添堵, 倒不如低調赴任,到了地方後,天高地遠,估計他們就不會再關注你了。」
賈芸恭謹行禮道︰「老師的叮囑,學生定會銘記在心,不會張揚的。」
許仁志欣慰道︰「那就好,到地方後,有什麼困難,記得給為師寫信。」
「不要怕麻煩,你當官之後,首先要明白的一點,那就是麻煩是為了不麻煩,遇到任何事,都要耐心一些,仔細琢磨,反復推敲後,再下決定。」
「當然,該果決的時候也不要拖泥帶水,猶猶豫豫, 事前多方征求意見,求同存異,事後堅定的執行,不要輕易被人左右……」
許仁志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想一口氣都說給賈芸听。
直到他的師爺前來提醒,他才凝重的看了一眼賈芸,轉身上了馬車走了。
賈芸彎腰行禮,這個禮他是真心實意的。
馬車漸漸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然後消失不見,賈芸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將許仁志說的話,在心里反復琢磨片刻後,剛回過神,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芸哥哥!」
賈芸尋聲望去,就見賈蘭正一臉高興激動的看著他,身後跟著兩個健婦婆子。
賈芸驚訝道︰「蘭哥兒!你這會兒沒去上學?」
「沒有,今兒母親听說你過來了,便讓我請了假,專門在這兒等著,邀你去我家吃頓便飯。」賈蘭上前行禮道。
賈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問道︰「前幾天後街發生的事兒,你都听說了吧?這會子邀我吃飯,不怕你家里的長輩們知道了對你們不滿?」
賈蘭搖頭道︰「母親跟我說過,咱們讀聖賢書,幫理不幫親,那天的事,錯不在芸哥哥。」
然後,他抬頭看著賈芸,一臉佩服道︰「芸哥哥,你太厲害了,這麼快就連中秀才和舉人,如今更是被山長收為關門弟子,好多同窗都推崇和羨慕你呢!」
「我長大後也要像芸哥哥一樣,考中秀才、舉人,甚至進士,你說我能考中嗎?」
「能考中,蘭哥兒肯定能考中的。」看著粉凋玉琢的賈蘭,賈芸笑呵呵道。
既然來了,賈芸肯定會去看看李紈,于是便和賈蘭一塊兒往他家走去。
路上賈芸問他等了多久了,賈蘭說吃過午飯後,就過來守著了。
不過賈芸看他等這麼久,沒見絲毫疲憊,心道小孩兒的精力就是旺盛,倒是跟著他的兩個健婦神色怏怏的,有些萎靡不振。
賈芸以前听李紈說過,她帶到書院這邊的下人,除了素雲外,都是從娘家帶來的,忠心沒有問題,所以才敢在這邊明目張膽請他過去吃飯。
到了院子後,因為有賈蘭和下人在,賈芸和李紈、素雲倒是規規矩矩,吃飯就吃飯,說事就說事,一板一眼的,倒是讓賈芸有些不習慣。
「你要出去游歷?」吃飯的時候,賈芸提了一嘴,李紈非常驚訝。
想了想,她又道︰「也是,你都是舉人了,不但有資格出去游歷,而且也有必要出去增長見聞,體察風俗民情了。」
話雖這樣說,但她眼中卻流露出濃濃的不舍,在她身後站著伺候的素雲,笑容也瞬間收斂起來,抿著嘴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浸著絲絲薄霧。
賈芸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飯桌上的歡快氣氛突然消失了。
雖然李紈也強撐著說說笑笑,素雲也在邊上插科打諢,賈芸自然該逗跟的逗跟,該捧跟的時候捧跟,可一頓飯終究吃的沒有滋味了。
吃完飯後,李紈讓賈蘭在外間讀書寫字,並道︰「為娘和你芸哥去里間談些事,你在外面看著點,別讓人打擾。」
賈蘭乖巧听話,拿了書在外間坐下自習。
賈芸跟著李紈來到里間,後邊跟著素雲。
素雲剛將門關上,李紈就飛撲上前,投到賈芸懷里,死死的抱著他,小聲道︰
「冤家,這麼久不見,你就給我帶來這麼個壞消息,今兒你要補償我,用你的全部力氣,快……」
賈芸長長的吸了口氣,摟著風韻柔美的李紈,心里的那股火,頓時燥熱起來。
「好嬸嬸,今天看你死不死!」想到一簾之隔的賈蘭正在守門,賈芸心里就說不出的怪異和刺激,頓時將李紈攔腰抱起……
一個時辰後,賈芸神清氣爽的從里間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臉蛋兒嫣紅,精神煥發的李紈和素雲。
賈蘭听到動靜,上前見禮,舉止一板一眼,像個夫子一樣,李紈倒是教的好。
天色不早,賈芸對李紈拱手道︰「事兒談妥了,佷兒也要告辭離開了,往後再有機會,再來拜訪大嬸嬸。」
李紈默默點頭,抿嘴笑道︰「有事兒常來家里,莫要客氣,蘭兒替娘送送芸哥兒。」
……
回到家時,天還未黑盡。
賈芸先讓香兒準備熱水,沐浴更衣之後,才去後院兒找到和卜氏一塊兒說話的薛寶釵。
趁著人都在,賈芸說了自己將要出去游歷的事,又將今天山長收他為關門弟子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卜氏和薛寶釵倒是都挺高興的,只是當賈芸說明年有可能不會參加會試的時候,卜氏倒沒不高興,只道是賈芸年輕,讀書時間不長,沒什麼把握。
倒是薛寶釵神情一動,臉上依舊笑盈盈的,目光卻盯著賈芸露出疑惑之色。
至于出去當官的事,賈芸自是不會對薛寶釵隱瞞,當然了,親朋好友當中,他也只會跟薛寶釵說。
知道薛寶釵這會兒心里肯定急,于是賈芸也沒有在卜氏房里多呆,很快就帶著薛寶釵回了自己房間。
兩人來到臥室,賈芸將薛寶釵摟在懷里,輕聲講述著最近發生的事。
特別是關于薛家的安排,讓薛寶釵听了後大為感動,直道︰「難為夫君為薛家付出這麼多,今後奴家怕是要一輩子做牛做馬來還了。」
賈芸將手伸到她懷里,笑著說︰「咱們夫妻一場,只有寶釵你高興了,不再為薛家的事兒整天憂心忡忡,我才能將全部心思放到外邊兒打拼。」
「再者說,薛家商路如果整改好了,對我今後的仕途也是極有幫助的,所以寶釵你不用太過見外,這都是為夫應該做的。」
「嗯……」薛寶釵在他懷中輕嗯一聲,好一會兒,才抬頭雙眼水靈靈的看著賈芸,咬牙道︰「夫君,怕是不行,奴家身子還不利索,要不讓香兒進來伺候?」
賈芸搖搖頭,道︰「那倒不必,咱們這會兒小小親近片刻就可以了,我剛從大嬸嬸那兒回來,吃的倒是挺飽的。」
薛寶釵恍然,抿嘴笑道︰「常听襲人說珠大女乃女乃表面看上去知書達禮,實際上是個浪的飛起來的,是不是?」
「呵呵,襲人真這麼說?」賈芸笑道,琢磨片刻,頷首道︰
「她倒是沒說錯,大嬸嬸確實有滋有味兒,到底是二十五六歲的人,像熟透的蜜桃,都能掐出水的那種。」
薛寶釵咬著唇道︰「難怪你喜歡在外邊兒饞嘴,珠大女乃女乃,蓉大女乃女乃,都是蜜桃,長相標致,身材豐腴成熟,倒是把奴家和家里的丫鬟這些稚女敕的比過去了。」
賈芸一臉壞笑,湊在薛寶釵耳旁說︰「不,稚女敕才鮮,寶釵就讓我流連忘返。」
薛寶釵嚶嚀一聲,雙目秋波流轉,耳根子都紅透了,撲在賈芸懷里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後,薛寶釵刷地從賈芸懷里跳了出去,並紅著臉說︰「都怪你,奴家又要去換月布了!」
說著,她轉身走了幾步,從櫃子里取了根巴掌寬的布帶,回頭看了賈芸一眼,小聲道︰「夫君,你能不能出去一會兒?」
賈芸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來到角落里,打開一個箱子,並向薛寶釵招了招手。
薛寶釵滿臉疑惑,遲疑片刻,便夾著腿,緩步上前,並道︰「夫君,有什麼事兒就不能等等再說?」
賈芸從箱子里抽出一物,遞給薛寶釵道︰「忘記跟你說了,前幾天我見你換月布十分不便,就用棉布加一些草藥做了這個,你試試效果。」
薛寶釵接過去後,捏了捏,遲疑道︰「這麼薄?」
賈芸笑道︰「別看很薄,卻有雙層,上層吸收下層鎖水,保管不側漏不後漏,並且還有吸量大,表面干爽,彈性好,不易變形等諸多優點。」
「好吧,那奴家就先試試看,你先出去,過會兒再進來。」薛寶釵咬著唇說。
賈芸點點頭,邊往外走,邊道︰「你趕緊換上,回頭眼我說說可還有改進的地方,果真好用,我赴任之前也要多給你們備些放在家里。」
薛寶釵笑著點點頭,也沒追問賈芸這東西是讓誰做的,因為賈芸有時候確實挺神秘的,總愛搞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拿回家里。
當然了,最讓她驚訝的,那就是賈芸總能搞到許多珍貴的食材、瓜果、酒水放到他專用的庫房里。
她曾想跟賈芸打听,後來又忍住了,覺得賈芸不跟她說,自然是有所顧忌,所以她後來干脆就不想不問了。
只是賈芸如果真要出去,那今後的家里的伙食標準怕是要降低了。
吃慣了賈芸弄回來的那些新鮮食材,再吃從街上買的,或從田莊上運來的,怕是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口味。
賈芸來到外間,見襲人等女都嬉笑玩鬧,突然對家里的嬌妻美妾十分不舍。
不過他到底心志成熟,不舍的念頭一閃而過,就又被他壓了下去。
這時襲人見他從房里出來,款步上前,淺笑道︰「今兒上午賈?來找過老爺,他說這些天在街上去看了許多店鋪,終于找到一家合適的,就等老爺拍板了。」
賈芸點點頭,尋找店鋪是他吩咐賈?去的,自從之前的鹵煮火燒店被燒之後,家里就沒了進項,如今家里人多,坐吃山空可不行。
雖然薛寶釵的嫁妝非常豐厚,但賈芸卻沒想著要用她的嫁妝養家,畢竟自己有的是方法掙錢,倒沒必要干出讓人戳 梁骨的事來。
只是如今他要出去,那麼鹵煮店需要的湯鍋就需要找專人負責了,這是最核心的東西,可不能讓外人知道了。
至于鹵煮要用的豬肉、蔬菜和面粉等,沒辦法,就只能去外面買了,這樣一來,成本倒是會高不少,卻也是沒辦法的事。
還好香料和鹵料倒是可以多備些,儲存得當,可以放很久,這個成本依舊可以節省。
想了想,賈芸向襲人和媚人招了招手,帶著兩人去了自己專用的庫房。
說是庫房,倒不如說是一個地窖,里面陰涼干燥,十分寬闊。
打開庫房,襲人和媚人各提了一個燈籠跟了進去。
看著里面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貨架以及各種各樣的物資,襲人驚訝道︰「賤妾還是第一次到這兒來,老爺什麼時候備了這麼多的東西?」
賈芸笑道︰「這事兒你們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
「這次帶你們過來,是準備將鹵煮店要用的鹵湯秘方交給你們保管,以後店里要用的鹵湯也由你們親手熬制……」
接下來,賈芸就讓襲人和媚人親自動手,將各種鹵料和香料按比例調配。
其實這東西沒什麼巧,只要知道比列,就能很快將配方做出來,難的是熬制鹵湯,這里面事關火候、時長以及鹵料下放的先後等,需要注意的方面有很多。
這會兒天色已晚,賈芸只讓襲人和媚人學會了調配秘方,至于熬制鹵湯,則需要再找時間教她們。
從庫房出來後,賈芸跟兩人說︰「秘方從現在開始就交由你們保管了,家里除了夫人外,你們哪怕是做夢,也不能說出來,一定要謹記保密最重要。」
襲人頷首道︰「老爺放,賤妾和媚人妹妹知道輕重,定會守口如瓶的。」
回到房里,薛寶釵歡喜上前︰「夫君,你給的這個月帶太好用了,就算蹦蹦跳跳也不會有什麼不妥,而且還有一絲涼爽的感覺,特別舒服。」
賈芸笑道︰「那就好,好用我就多備些在家里,不過這玩意兒咱們自家用就成,可千萬別泄露出去,免得有人知道這是我讓人做的,壞了名聲。」
薛寶釵抿嘴笑道︰「夫君經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奴家原以為夫君不在乎名聲的呢!」
「好你個寶釵,竟然學會了取消我,看我怎麼拾掇你!」賈芸上前,將薛寶釵摟住,在房里轉圈圈,直把她嚇得驚慌失措,尖叫連連。
玩鬧一陣後,鶯兒進來說可以開飯了。
薛寶釵整理了一翻衣著,向賈芸翻了個白眼道︰「奴家一直想維持端莊的樣子,但卻被夫君全破壞了。」
賈芸笑道︰「在家里嘛,放松些,別整天繃的太緊。」
「如今薛家的事兒也解決了,說不定過段時間,薛大哥還能撈個官身,你現在應該沒什麼後顧之憂了,今後就應該面向未來,開心生活才是。」
薛寶釵上前,主動吻了賈芸一口,正要說話,卻被賈芸摟住不放手。
她掙扎兩下,然後就任由賈芸索取了。
好一會兒,兩人分開,薛寶釵長長的吐了口氣,說︰
「這都是夫君的功勞,當然了,你我夫妻同體,奴家自今天以後,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為自己家里考慮了。」
「至于薛家,今後是何造化,那就是看哥哥自己的了,夫君能救薛家一時,卻不能救薛家一世,奴家從父親去世後,就為薛家操心,今後是不會再管了。」
賈芸欣慰道︰「寶釵能有這樣的認識,我就放心了,要是你一直揪著薛家不放,我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心里是會不高興的。」
這是他第一次跟薛寶釵表明態度,如今他用放棄一次會試的機會,換來薛家重生,算是對薛寶釵有了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