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馬上來。」蔡東凡馬上應道。
剛剛只顧著去想到底哪里得罪丁長樂的事情，都忘記了和嚴駭涵的約定。
若是丁教授走後，他就去交班室，嚴駭涵好結束交班。
不然的話，嚴駭涵要一直強行長篇大論, 好像也沒多少可說的。
沒問到在哪里得罪了丁長樂，蔡東凡只能把這件事稍微往後推，還是先做正經事要緊。
而且自己因為剛剛被丁長樂嚇到了，都忘記送他了，這件事到時候該怎麼去和嚴駭涵解釋，也是讓蔡東凡頗為頭疼。
羅雲不疑有他，就在門口等著蔡東凡出來。
二人走進交班室的時候，嚴駭涵還故意起高調道︰「蔡主任，早交班是非常重要的，你不能無緣無故地缺席太久啊。我這說了一大堆，你是一個字都沒听到。」
「下次可不允許出現類似的情況。」嚴駭涵作為主任，掩護打得蠻好。
蔡東凡便點頭抱歉︰「不好意思，嚴主任，剛剛來了個緊急電話，耽誤大家的時間了。以後我注意。」
也沒有深刻地反省，他在科室里也就是這麼與嚴駭涵相處的。
嚴駭涵這才看了看時間，說︰「時間也不早了，我也不嗦了，只希望大家記住, 臨床無小事！大家趕緊該查房的查房，該上手術的上手術去。」
胡明等的就是嚴駭涵這句話, 馬上站起來, 風風火火地跑出了交班室，兵分兩路, 他直接帶人下手術室, 留兩個人查房和處理病人。
今天是他的手術日, 現在第一台手術估計都麻了二十分鐘了，他們還被嚴駭涵拖著听長篇大論，也著實蛋疼。
但沒辦法，嚴駭涵是行政主任，他要傳達院周例會和各種會議的內容，胡明也不能說嚴駭涵的不是。
……
嚴駭涵也是背著手帶著董千盛等人去查房了，也沒多問蔡東凡和丁長樂究竟聊了些什麼。
問肯定是要問的，不過得等查完房再問。
羅雲一邊站起來準備帶人往外走，可回頭看了看蔡東凡有點失神，便多問了一句︰「蔡主任，今天我帶著嚴軍他們去查房嗎？您不去看看？」
蔡東凡馬上轉頭，然後站起身，失神中驚醒，馬上說︰「走，一起去看看病人。」
臨床上的事情自然還是要做，並且要做好的。而且蔡東凡還得快點，把多余的時間空出來，去好好地追尋一下今天的事情。
如果不搞清楚, 蔡東凡估計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睡不好。
被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教授惦記著, 可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個教授還是學科領頭人的話, 那就更讓蔡東凡如坐針氈了。
帶查房，周成馬上首當其沖地來到了二十五床的右手邊，開始匯報病史︰「蔡老師，羅老師，這個病人是……」
嚴格的查房，管床醫生的職責就是每次查房都要匯報病人的病史及做過的處理，當前的檢查結果有哪些。
因為上級醫師是不用去記住病人的，這是管床醫生需要做的事情。
上級醫師經驗豐富，完全可以通過管床醫生掌握和匯報的資料，就可以拿捏好病情和後續治療。
可蔡東凡今天可不想浪費時間，擺了擺手說︰「這個病人我知道，把復位後的片子拿出來，我們再看一看。」
病人的家屬趕緊把片子都一窩蜂地拿了出來。
陸成和杜嚴軍兩個人趕緊各自分工去找復位前和復位後的平片，然後一一遞給了羅雲和蔡東凡。
蔡東凡接過片子後，在手上甩了甩。
接著迎光這麼一看，當時小眼楮就眨巴眨巴。
這TN的，莫不是剛剛我和丁長樂教授聊了幾下，除了心態稍微有點崩。
搞得眼神都有點花了？
骨折線呢？
他馬上重復了楊弋風的動作，睜大童孔，這樣可以增加童孔的收光量，讓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些。
羅雲對復位前的片子是有印象和記憶的，因此只是瞥了幾眼，便偏頭看向了蔡東凡手里的復位後的片子。
當時整個人抽了抽，頭微微擺了擺。
這復查的片子？
有點問題啊？
術中的C臂透視，只是小型的X線，大概也就能夠看到骨折的局部，自然比不得放射影像科的那種大型、專業的X線攝像儀。
這脛骨平台到踝關節的平面全都掃出來後，看起來頗為唯美。
如果不是病人家屬同時拿出來了復位前和復位後的片子，羅雲這粗略一掃，估計都不會把病人往骨折方面想。
約莫四十多秒後。
蔡東凡點了點頭，心里終于是舒緩了一口氣。
雖然術中C臂對復位進行了透視，但畢竟周成的年紀還就這麼大，更談不上有太多臨床經驗，這樣的復查平片，才更加讓他放心。
周成做的手法復位，要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于是對著眼巴巴看著他的病人和家屬說︰「你們不要擔心，這手法復位做得極好。」
接著拿過羅雲手里復位前的片子，道︰「你看，這里骨折線非常明顯，還有錯位。但是復位後，這些情況就都糾正了。這樣的情況，只需要注意一下避免骨筋膜室綜合征和血栓，非常值得期待的。」
「你們不要擔心啊，手術不是什麼好事，能夠不手術，也達到治療效果。也是蠻好的。」
病人家屬趕緊點頭，雖然昨天楊弋風也說了一遍挺好，但畢竟他年輕，還是沒有蔡東凡主任說治得好這麼讓人放心。
馬上伸出手說︰「謝謝蔡主任，謝謝蔡主任。也謝謝你們所有的醫生。」
「全靠了你們啊，你們都是好醫生，非常為我們病人考慮。」
「能不開刀就治好，知道為我們省錢。醫德高尚！」她不由自主地給蔡東凡豎起了大拇指。
蔡東凡搖頭，病人的夸獎，讓他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丟丟。
笑了笑說︰「醫德高不高尚，可不是看省不省錢的 ！」
「要根據不同的情況，選擇合適的治療方式。才是。」
病人的老婆就馬上搶答說︰「我曉得，曉得，就像炒菜放鹽一樣嘛，放多了咸了，放少了就澹了，都不好吃。」
「蔡醫生你放得最為合適。」
蔡東凡︰「……」
眨了眨眼楮，看了看病人老婆，尷尬地笑了笑。
似乎，這個類比形容，比他要講的都還要更加通俗易懂些，而且十分契合他要表達的意思。
現在連病人都這麼懂了嗎？
「昨天楊醫生也是這麼說的。」病人老婆放心了下來。
病人也是笑著，雙手枕在後腦下，說︰「蔡醫生吶，謝謝你啊。昨天隔壁幾個病房的人都還羨慕我來著，說我可以不開刀，也不會留疤子。」
「他們都想轉到您這里來治呢，都覺得您醫術高超。」
听到這話，蔡東凡當即臉色微變地說︰「那怎麼行？我們科室是嚴格分組的，隔壁的那是嚴主任組的病人，嚴主任是病區主任，醫術比我還高。」
「他們還找你說這個問題的話，你就這麼告訴他們。」
雖然不這麼認為，但也要給病人這麼解釋。
已經收到嚴駭涵組上的病人，是絕對不能去踫的。這是個禁忌話題，蔡東凡連想都不敢這麼想。
然後馬上朝著下一床走了去。
26床，已經術後好幾天了。
周成還沒匯報病例的時候，病人就主動開玩笑說︰「蔡主任啊，我這個骨折可惜就不能不開刀了哦。不然的話，我其實也想不開刀的。」
「我剛做完手術那天晚上痛得啊，麻醉泵都沒用。」
「但這位大哥，就沒這樣的體會。也蠻好的。」他的語氣頗為遺憾，帶著後怕。
蔡東凡便只能解釋道︰「都一樣，你做了手術，也有做了手術的好，你可以很快下床活動。而且不同的骨折部位，不同的骨折類型，肯定治療方式是不一樣的。」
「醫院又不是工廠里的流水線作業……」
「哈哈，這我自然曉得的，謝謝你啊，蔡醫生，我相信你給我做的選擇肯定是最好的。也是最適合我的。」病人給蔡東凡豎起了兩根大拇指。
「是的啊。」27床，也就是那個股骨粗隆間骨折的老娭，也掀開了簾子，開口說︰
「蔡醫生是很好的醫生，我前天做了手術，就前天晚上痛了一會兒，昨天就好多了，今天就幾乎沒什麼感覺了。」
「這在古代，肯定是神醫了。」病人在病房里，肯定是要相互交流的。
蔡東凡雖然只是給25床做了最佳的保守治療選擇，但是，這就可以看到蔡東凡的人品。
也在病人心目中樹立起了他醫德高尚，懂得為病人考慮的印象。
自然就都會覺得蔡東凡好了。
蔡東凡此刻心氣頓時順了非常多。
病人拍的馬屁，比同行拍的，那听起來可要舒心多了。
蔡東凡就憨笑道︰「娭，您這話有點夸得太大了，我哪里是什麼神醫哦？」
「就一個普通的小醫生。」
26床的病人就說︰「你看，蔡醫生就是謙虛。厲害的人都謙虛……」
蔡東凡聊著，就多和26床聊了一會兒。
仔細地交待了他需要注意的事項和術後功能鍛煉的方法，並且告訴他，暫時患肢不要負重這些細節問題。
心情好，自然就聊得和交待的也更加多一些了。
如此一來，蔡東凡瞬間又在他的心目中立起來了一個細心、體貼的形象。
26床病人等蔡東凡要離開的時候，還說︰「蔡醫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就買了點切的水果，一點小心意，等會兒你們查完房後，我讓我老婆給你送過來……」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吃吧。」
蔡東凡都不太好意思了，這個病人，其實周成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氣的。
他是脛骨平台的骨折，如果不是周成的話，可能發生再發骨折的那個……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可就不是現在這幅場面了。
笑著婉拒之後，便來到了27床的老娭這里。
也不用多說病史了，之前就聊過天。
而且陪人老嗲嗲早就把術前和術後的片子給整理好了，遞給蔡東凡和羅雲，並且同時還從床頭櫃里模索了一陣後。
拿出來了一面卷好的紅色三角瓖金黃色線的旗幟出來，說︰「蔡醫生，26床和25床一起給你買了水果，我沒湊上份，就只給你定制了一面錦旗。」
「倒是吃不得，也分不給太多人。」
「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蔡東凡趕緊說︰「哎唷，老嗲嗲，你說你還專門去訂錦旗干嘛？這就破費了。」
說著，卻十分自然地躬身雙手接了過來。
金杯銀杯，趕不上病人的口碑，病人送的錦旗，那是病人自己的生活質量好之外，對醫生最大的肯定了！
「這可是蔡醫生你該得的，你人好、心也善、醫術還高超！」他一一數著好處。
蔡東凡趕緊把錦旗轉身遞給了杜嚴軍，杜嚴軍馬上會意地接了過去。
這可是蔡東凡十分看重的東西。
錦旗這東西，不是掛在科室里當門面的，而是病人留下的感激，每一面，都是一份欣慰，這可是醫者的榮耀之一。
杜嚴軍小心卷好，準備等會兒送去蔡東凡辦公室。
緊接著，蔡東凡才開始看術後復查的片子。
不過，蔡東凡的雙眼一接觸到那術後復查的平片之後，馬上臉色就當即大變起來。
他的眼皮哆嗦，嘴唇顫抖，低聲喃喃︰「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蔡東凡魔怔一樣地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看到蔡東凡臉色不對。
羅雲趕緊把手里術前的片子放下，然後往蔡東凡那邊看去——
一切都蠻好的啊，這麼漂亮的PTFN術後復查的片子，蔡主任怎麼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
這蔡東凡的臉色，可把病人嚇到了。
那老娭一只手掙扎著要撐起來，他老伴則是緊緊攥著她的手，兩雙眼楮都非常緊張地看向了蔡東凡。
有些哆嗦問︰「蔡主任？有？」
「難道有問題嗎？」
蔡東凡整個人一陣激靈，第一時間沒回話，而是直接轉頭看了周成。
原來問題是出在了這里……
總算是碼完了第三章，第三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