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玄陽城,若是從上空往下俯視,便能看到有兩隊人馬,一路向著皇城進發。
何平安運轉靈目術,分別看向雙方,立刻便看到兩隊人馬的氣運所化。
景王一隊,有兩名一品修士輔左,沿著玄武大街推進速度迅捷,若非不能御空,只怕景王早已抵達皇城。
即便有漢王派出的高手不斷攔截,景王速度也明顯快于漢王。
烏雲滾滾,黑光宛若潮水起落,浪潮洶洶。
滔滔黑氣攪動之間,于那虛空中形成一道四爪黑色蛟影。
蛟尾擺動,四爪探出,聲勢驚人。
黑蛟頭頂,隱隱已經出現兩只龍角,只差第五爪出,便會化作五爪黑龍的命格。
而景王為兄,漢王為弟,按照大玄立長不立幼的規矩,漢王本來是沒有機會爭龍,所以之前命格不顯,只是一只普通蛟龍之兆。
如今卻因為三瘋道人斬殺嘉明帝,又允諾他可以參與爭龍,此時命格已經由普通蛟龍之兆,演化做一條青色蛟龍,在隊伍上空吞雲吐霧。
若是一旦爭龍成功,青色蛟龍便會化作青龍之兆。
一條青龍,一條黑龍,一路血流成河,沖破層層阻攔,即將在皇城之外相遇。
不過按照雙方的推進速度,待到青色蛟龍抵達皇城外,黑色蛟龍龍首便已經進入了皇城。
此時城中不允許御空飛行,一旦景王率先登上皇城城樓,基本就代表著,他已經贏了。
漢王趙贏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于景王,急的不斷用鞭子抽動胯下的馬匹,可惜因為之前在漢王府之外耽誤了一會兒,此時便是奮起直追,也明顯有些落後。
他不由咬了咬牙,右手輕輕一抬,一道傳訊符驟然向著遠處飛去
玄武大街,景王隊伍已經距離皇城越來越近。
就在此時,一名隊伍之中,手持長刀的中年漢子,突然從馬背之上一躍而起,真元席卷,長刀一斬而出,刀光暴灑而出,向著景王的後背斬去。
事發突然,眾人也沒有料到,自己的隊伍之中突然出現了叛徒,一時不察,竟然無人能夠及時出手攔截。
景王看著眼前不斷變大的凌厲刀光,頓時驚慌失色,想要躲開,卻被刀光籠罩了周身丈許,似乎無論躲到哪里,也無法躲開這致命一擊。
「聖上,小心!」
一名守在景王身旁的道門一品修士,到底修為高深,及時反應了過來,大吼一聲,隨即法力涌動,一掌拍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清蒙蒙的巨大手掌,向著那名持刀男子拍去。
「過來!」
另外一名一品入儒家修士,卻是護龍衛的諸明。
他手掌一抬,浩然正氣迸發,在間不容發之際,將景王從馬背之上攝了自己身邊。
自從大陣開啟,他的所有與挪移有關的言出法隨神通也全部失效。
否則,便可直接將景王挪移至皇城之外,速度更快。
「轟!」
無數刀罡斬落,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匹披著重重護甲的龍鱗馬,一瞬之間便被刀罡撕碎,變成了無數血肉碎片。
「唉」
一聲嘆息從半空中中年男子的口中發出,也不知是在嘆息自己一擊未中,還是嘆息自己即將身死。
嘆息聲剛剛傳出,他的肉身便直接被青色大手捏住。
不等他反抗,青色大手五指用力,直接便將他肉身捏爆,猩紅的鮮血頓時便從指縫之中噴濺而出。
直到這時,剩余之人才反應過來,大喊著護駕,從隊伍各處跑來,圍在景王身旁。
過了三息,景王從慌亂之中鎮靜了下來,推開眾人,走到那名中年男子殘破的尸身旁,仔細的端詳了幾眼,這才開口說道︰「此人名叫鄔積德,乃是楚州人氏,武道三品修為,三年前,攜妻兒從楚州來到玄陽。」
「後來拜入本王麾下,本王見他修為高深,根底干淨,又有妻兒在側,當是可以信任,一直視為心月復,卻未曾想,居然是漢王的暗子。」
景王長長嘆息一聲,示意身旁的一品道門修士,將鄔積德的神魂從尸身之中攝了出來。
接著翻身上馬,帶著神魂繼續向前疾馳。
「鄔積德,本王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背叛于我?」
景王真元卷動將鄔積德神魂攝在手中,開口問道。
「趙冶,五年前,楚州武陵郡,武家滅門慘桉,你可還記得?」
鄔積德神魂被景王控制在手心,卻絲毫不懼,咬牙切齒的問道。
「楚州武家?」
景王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殺得人太多,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你記不得,但我記得你!」
「你為了奪得我們武家祖傳的造化丹,便帶領麾下兩名三品修士,以及鐵騎五百,血洗我們武家。」
「可憐了我們武家老小三百余口,沒有一人逃月兌!」
「那還懷著身孕的妻子,死之前還慘遭你麾下護衛的凌辱,你簡直,畜生不如!」
鄔積德神魂聲音悲切,似乎又想到了那一日,家破人亡的日子。
景王一听此言,腦海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後澹笑道︰「你若是說武家,我還不記得。」
「你若是說造化丹,本王便記起來了。」
「那造化丹,乃是五年前先皇壽辰,本王為了賀壽,所以前去取來的。」
「原來,你便是那藏有造化丹家族之人。」
景王輕笑不已,那誅殺三百余口的慘桉,在他口中,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剛剛投靠而來的諸明等護龍衛修士,听了此言也是面色各異,他們以前听說,景王生性暴虐,視人命如草芥。
但因為那名昆陽真人生性善妒,又提前投靠了漢王,他們不願去觸昆陽真人的晦氣,便只好投靠了景王。
如今見了景王的性格,與外傳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不知道,自己投靠景王,是對是錯。
但是此時,已經,騎虎難下,不得不繼續輔助景王。
「趙治,你不得好死!」
鄔積德聲音淒厲,神魂一陣扭曲,瘋狂撲向景王,卻被景王的真元所控,根本動彈不得。
「呵呵,如此說來,你便是那武家的漏網之魚。」
「難怪當年听說武家有一名上三品修士,但我們前去,卻未踫到。」
景王臉上笑意更濃。
「不錯,我只恨當年沒有在家中,否則,定然要親手斬了你!」
鄔積德神魂雙眼噴火,當年他前往兗州辦事,沒有在楚州,待到回來,只看到殘垣斷壁以及無數尸體。
多方打听,才得知乃是景王為了搶奪造化丹,所以才突襲兗州。
後來便進入玄陽城,尋找機會想要報仇,卻被漢王尋到,遂做了漢王的暗子。
「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景王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開口問道︰「你知道,我為何要將你神魂留下,卻沒有斬滅嗎?」
鄔積德听到此言,心中一陣後怕,卻硬著頭皮問道︰「你待如何?」
「朕要親眼讓你看到,朕擊敗趙贏,榮登大寶,成就九五之尊。」
景王雙目遠眺,看向不遠處的皇城,接著轉頭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還要讓你親眼看到,隨你進京的妻兒,打入天牢,凌遲處死。」
「你趙治,你不是人!」
鄔積德的神魂,頓時一陣瘋狂波動,他想過景王趙治凶殘,卻沒有想到,趙治即將當上皇帝,還會如此凶殘,去針對兩名婦孺。
「哈哈哈哈哈」
景王趙治揮手打出一道真元,將鄔積德的神魂控制在自己身側,隨著他的身形移動漂浮在一側,繼續縱馬疾奔。
「趙治他們不過是城外無人收留的孤兒寡母,你放過他們,他們與我無關」
鄔積德神魂不斷發出淒厲的呼喊,卻被趙治的狂笑淹沒
半刻鐘後。
「噠噠噠」
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景王趙治帶著大隊人馬,還是率先趕到了皇城護城河之外。
不遠處,便是皇城金水橋。
只要率先踏上金水橋,便代表著,他在此次爭龍之中,贏了一半。
就在此時,一旁的朱雀大街,也竄出了一隊人馬,領頭之人,正是漢王趙贏。
「呵呵」
趙治發出一聲輕笑,此時漢王趙贏距離金水橋,還有里許地,而他,卻只有十余丈遠。
「贏弟,一日為弟,終生都是弟弟,若是就此認輸,朕念在兄弟之情,可以饒你不死!」
趙治真元涌動,聲浪滾滾,向著遠處襲去。
接著一步踏出,便要踏上金水橋。
護城大陣,覆蓋整個玄陽城,但是重中之重,卻是皇城之內。
若是開啟狀態,只有這金水橋一條路可以走,若是隨意躍起,很容易被護城大陣攻擊。
趙治雖然凶殘,卻並不傻,可不想自己還未登基,卻成了護城大陣之下的亡魂。
遠處的漢王趙贏心急如焚,手中的皮鞭,幾乎已經要將胯下的龍鱗馬抽爛,卻仍然有些來不及。
「難道,本王真的沒有機會?」
趙贏悲嘆不已,面如死灰。
他可不相信景王趙治之言,此人暴虐無比,若是自己爭龍失敗,定然無法活著離開玄陽。
一旁的昆陽真人也是面色一變,他本來就是投機取巧投靠漢王,卻沒有想到,找錯了對象
草部之中,韓力輕輕綴了一口茶,疑惑的問道︰「都到這時候了,你再不出手,漢王便要輸了。」
何平安笑著搖搖頭︰「不急,馬上便有好戲上演。」
接著話鋒一轉,若有所思的問道︰「對了,你與唐王趙仲,是不是早有聯系?」
韓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曾答應他,若是待我恢復,便要收他為徒。」
「難怪!」
何平安點了點頭,當日自己出手對付嘉明帝,唐王趙仲不管不顧,他當時還有些奇怪。
直到韓力傳訊唐王,他才猜到,原來是韓力授意為之。
這說明,韓力在長生殿躲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半點作為。
其實早就已經將唐王趙仲收入麾下,只是嘉明帝茫然不知罷了
就在此時,漢王趙贏卻看到,剛才還空無一人的金水橋頭,突然間人頭攢動。
無數衣衫襤褸,甚至還有傷在身之人,突然出現在了金水橋上,將整個金水橋,佔據的滿滿當當。
景王趙治剛才一腳踏出,卻差點踩到一人的身上,連忙身形一閃,又向後退去。
「你等是何人?」
景王趙治站穩身形,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眾人,面帶疑惑的問道。
這些人的衣著打扮,竟然像是尋常百姓。
只是,尋常百姓,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又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讓自己都沒有一點點防備。
若是以往,他早就一刀一群,快刀斬亂麻,將這些百姓盡數斬殺。
但此時,他卻不得不謹慎起來,之前三瘋道人有言在先,若是驚擾傷害百姓,便取消爭龍資格。
「聖上小心,是幻術!」
諸明閃身而出,胸中浩然正氣迸發,眼中亮起一道白光,頓時便看穿了這些人,之前一直被幻術覆蓋,就在漢王出現之時,才剛剛將幻術撤去。
「我們都是長生殿附近的百姓。」
一名拄著拐杖,身著黑色長袍,醫師打扮的老者開口說道。
「為何在此?」
景王趙治,皺了皺眉,面帶不解道。
既然是百姓,就應該乖乖呆在家中,做一名大玄良民的本份,不聚集,不外出。
這等兵荒馬亂的時期,跑到這金水橋頭,最復雜危險的地方來,不怕死嗎?
「反正呆在家里也沒什麼事,就是來打打牌九,賣賣手藝」
老者開口笑道,接著就像是變戲法一般,從袖袍之中,掏出了數張木桌,擺在金水橋頭,頓時便有眾多百姓涌了過去。
一本正經的玩起了牌九。
還有數名百姓,則手持刀劍,舞刀弄槍,一陣敲鑼打鼓,圍觀者眾多。
將整個金水橋圍的嚴嚴實實,便是一只蒼蠅,想要飛過去,都有些困難。
這尼瑪景王趙治頓時面色一變,此時他已經看出來,面前這名老者身具修為,並不是普通百姓。
他手中長刀自動蹦出,正要一斬而出,但那名老者似乎看出他長刀的厲害,頓時便鑽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這里的百姓眾多,至少也是數千人,便是景王趙治,也沒有把握,能夠在不傷害其他百姓的情況下,將這名老者斬殺。
想到這里,他不由抬首看天。
在他看來,像這等鼓動百姓前來金水橋,阻擋前進路線,這簡直就是作弊行為。
到了此時,他認為半空之中的騎龍武聖,欠他一個解釋。
然而,三息過後,半空之中,卻沒有任何明示。
「你去試試!」
景王趙治微微示意,命身旁的一名二品武道修士前去試探一二,隨即又補充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手。」
「是!」
武道修士點頭答應,接著一步踏出,便已經落在了人群之中。
他身形如同游魚一般,不過幾個閃身,便已經越過了賣藝之人,站在了金水橋頭。
「沒有問題!」
武道修士回頭向著趙治擺了擺手,示意一切正常,毫無壓力。
景王趙治見狀,微微頷首,正要向人群中踏進,便看到之前那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突然出現在那名武道修士身後。
「小心!」
景王趙治連忙提醒,聲音疾入雷霆,傳入那名武道修士的耳中。
然而卻已經有些遲了,只見那名老者手中拐杖舉起,甚至還不忘對著景王趙治露出一絲和善的笑意,接著拐杖重重落下。
「噗通」
一聲巨響傳來,武道修士應聲落入金水橋下。
皇城的護城河水,乃是混入了幽冥之中的弱水,無物不沉。
那名武道修士落入水中,甚至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護城河水淹沒。
景王趙治頓時面色變得難看至極,這名老者不知是何等來歷,看著修為不顯,卻神出鬼沒,連武道二品修士都有些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