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源客棧位于紅橋附近,本不是熱鬧繁華之地,只因十幾年前有個進京趕考的舉子住過這家客棧,後來金榜題名衣錦還鄉途中,還不忘到這家客棧看了看,這家客棧便有了些名聲,哪知三年後又有住過這家客棧的考生金榜題名,這一下鑫源客棧可就出了名了,途徑靜海的考生,不論貧富,勢必要住上一住,也因此帶動了周邊商鋪的生意,尤其是酒肆。
客棧內分兩層,一層多為普通人準備的,便宜的有大通鋪,可住六人,二樓便都是單間了。
秦無病看著大通鋪上的尸體,便明白客棧老板為何沒有隱瞞了,這一間客房住了三個人,另外兩人早晨起身發現死者,驚嚇之余自然大喊大叫,剛剛秦無病想進入客棧都是連喊帶推才進來,客棧老板哪里還能瞞得住!
別看客棧里里外外圍了很多人,可房間里卻無人敢入,一是這種事晦氣,二也是怕引禍上身,萬一找不到凶手,誰知道會用誰來充數,這種事衙門口的人早年又不是沒干過。
所以,等秦無病到的時候,屋內倒沒有被整的亂七八糟。
秦無病先是站在門口處看了看整體,房間並不大,除了左側有大通鋪,門口挨著的右側就是牆,連個窗子都沒有,這讓秦無病想起了前一世的隔斷房,客棧老板怕是想的也是多隔出幾間來應對貧困學子的住宿要求。
「劉勤,張柱去問清楚店家,死者幾時入住,平日里都做些什麼,昨天又做了什麼,有沒有出過客棧,晚飯吃的什麼。」
「洪田,武大去問問同住的兩個人,昨夜有沒有發現死者哪里不對,死者有無在此處踫到過親朋故友。」
「再找人催一下老鄭頭,讓他趕緊過來干活!」
秦無病說完走近死者,仔細端詳。
死者死狀甚是怪異,其項背強直,頭和四肢向後彎曲,軀干向前,呈現弓狀,秦無病低頭仔細看了下死者面容,只見他牙關緊閉,雙目像是凝視著什麼,苦笑狀,甚是詭異。
秦無病挑了挑眉,沒有翻動尸體,而是從死者枕頭下將一個小布包拿了出來,布包不大,里面的東西也不多,只有幾件換洗的衣衫,一些干糧,路引,還有幾個銅板,連一兩碎銀都沒有。
路引上說的很清楚,死者叫範文進,台州府茂縣人,時年二十五歲,進京趕考。
秦無病翻看著布包里的衣衫,看得很仔細,隨後又打開另外兩人的隨身包裹,這二人的所帶之物明顯比範文進多多了,至少有冬日所需的棉袍,備考的書籍,筆墨紙硯,還有碎銀幾兩。
最後,秦無病注意到地上死者的一雙雲紋布鞋,鞋子松垮,黑色鞋面染盡灰塵,已經發灰,秦無病拎起鞋子仔細看了看鞋底和鞋面。
秦無病正看得認真,老鄭頭哼哼唧唧的進來了︰「這兩日是不是沖撞了哪路神仙?幾年未曾如此辛苦過了!」
「再過兩年,你徹底就不用辛苦了!」秦無病拎著鞋,看向老鄭頭。
老鄭頭爬上大通鋪,跪在尸體旁,先念叨了幾句,這才開始月兌去死者衣衫前後檢查了起來,嘴里還不停歇的說著︰「你說你叫我來何用?你自己翻看一下不是一樣?死者身上無傷……」
「你說你上去意義何在?他都這個樣子了,你一眼不就瞧出來是馬錢子中毒了?」
「那也需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外傷,你這方面一向要求的緊,這兩日偏又松懈了起來,昨日那名無頭婦人我想驗看你也不讓。」
「不是不讓,而是先緊著緊要的事做,今日這位應該不會有外傷,若是有外傷跟他同住的兩個人會知道,一早就嚷嚷出來了。」
老鄭頭下地不樂意的問︰「剛才我上去的時候你為何不說?哎呀,我睡的正是香甜的時候,你何苦欺負一個老人!」
「叫你來一是確定我自己的推斷,中毒這方面你比我厲害,謙虛一些說從你那我收益良多!」
「你不用往我臉上貼金,只能說你記性好,這幾年我說過的話你倒是都記下了,快說叫我來還有何目的?」
「把尸體運走!」秦無病壞笑著說。
鄭老頭氣得胡子直往上翹,氣哼哼的說︰「我那里酒快沒了,你想著給我續上!」
「給你買了個小院子你偏不去住,非要住在城邊的窩棚里,酒都沒辦法多送……」
「我無兒無女,死後也不知道會便宜了誰去,這是賠本的買賣,我不干!」
「你死了,我就收回來!」
「想得美,送出去的東西你還想往回收?」
鄭老頭說完朝外面喊了兩聲,兩個衙役抬著擔架進來,擔架上有一塊兒髒兮兮的白布,很快,老鄭頭帶著尸體走了。
秦無病抿了抿嘴,老鄭頭救過他一命,剛做捕快的時候出城辦案,途中口渴,見路邊草中有紅色果子,想摘下來吃,被老老鄭頭打了手,從那後,老鄭頭有機會就會講些花花草草中哪些有毒,卻又可入藥,大量服用中毒後會是什麼癥狀,秦無病次次听的仔細。
這件事說大不大,秦無病卻記在心中,秦無病自是不會跟秦家人講,他怕再無機會出來查案,所以只能自己掏腰包,想盡量多的幫助鄭老頭,可鄭老頭只要酒,其他的一概不收!
秦無病知道為何,在鄭老頭眼里,他們是不一樣的人,鄭老頭不想因為自己連累了秦無病的名聲,在這里,仵作更加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