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虎帶著糊涂去買茶葉了,雖然武江山說不用最好的,那怎麼也得差不多。
總不能跟他們平時喝的一樣。
武江山呢,離開建築公司,直接就去銀行,取了十萬現金出來。
等高虎買好了茶葉,送去給武江山,武江山當著他的面,把茶葉罐里的茶葉倒出來。
然後將提前卷好,用細線綁緊的鈔票,一卷卷的塞進去。
兩罐不小的茶葉盒塞的滿滿當當,才塞進去八萬,剩下的怎麼都放不進去了。
高虎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原來最終還是要送錢麼?
這跟他心里想的做生意是不一樣的,他一直以來都教弟弟妹妹,做人要正直,不是自己的東西不拿。
這一套理論,他覺得別人也應該這麼想。
所以當工程談不下來,高虎會去爭取,用最大的誠意去給公司爭取機會。
但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這麼明晃晃的直接送錢。
他有點苦澀的開口︰「老板,要不要我再去買兩盒?」
武江山擺手︰「不用,就這樣吧。」
剩下的錢,武江山裝進了皮包里。
「大強表哥不是說,羅主任為人清廉麼?」
「對啊,所以你要是送他什麼奢侈品,頂級茶葉,人家一定不會收嘛。」
見高虎眉頭緊皺的站在一旁,武江山撓了撓頭︰「高大哥,咱們呢,都是剛接觸這個行業,很多事情我們不懂,都在模索。」
「你呢,不要有心理壓力,這一次的工程,能拿下最好,如果實在沒辦法,那也沒有關系。」
高虎還是不願意這樣去談生意︰「老板,可我們這麼做,是不對的,是違法的」
「看見了,抓到了,那才叫違法。」武江山嘆了口氣,當初他拉攏高家兩兄弟,看中的也是這一份正直。
但如今高虎處在這個位置,再不知變通,真的不合適。
一個老板,不需要有多高超的工作技術,但人情世故,一定要懂。
武江山看了眼時間,這個時候,應該快下班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給那位羅主任的辦公室打了一個。
「您好,我是新未來建築公司的,想找一下羅主任。」
「哦,羅主任已經下班了是吧?那好,麻煩您了。」
掛掉電話,武江山拍了拍茶葉罐︰「明天再約,高大哥你先回去吧。」
高虎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回到建築公司,他坐了一會兒,又給運輸公司打了個電話,知道高豹在省城,讓弟弟過來一趟。
高豹很快就來了,手里還拎著大包小包。
「你買什麼了?這麼多?」
高豹把東西放到高虎的辦公桌上︰「不是買的,跟我們錢總去辦事的時候,人家給的贈品,錢總給我了。你拿回去給小妹用。」
「這怎麼行?咱們不能拿人家東西。」
「這些東西我們運輸部有的是,沒事的。」
高虎聞言,皺著眉頭問道︰「你們錢總,也收人家的禮?」
「哥,這不算收禮,那些人雇我們的車拉貨,給我們點樣品啥的都是常事,我們拿了人家也安心。」
看著桌面上一堆的東西,高虎陷入了沉思。
「哥,你遇到什麼事了?」
高虎想跟高豹說說那茶葉罐的事,可又覺得,不該在背後議論老板,在他心里這畢竟是不光彩的事。
見大哥不說,高豹也就不問了。
「听說你們在競爭政府一個開發工程,不順利嗎?」
高虎嘆了口氣︰「現在老板接手了,你說,你哥我是不是不適合當這個公司經理,我還是適合在工地踏踏實實干活。」
高豹並不這麼認為︰「老板把這麼大的公司交給你,就是信任你,如果你不適合,老板也不會讓你做。」
「可是,有些事情我覺得不對。」
高豹沉默,其實他一開始也跟他哥一樣,自己覺得心里有一份骨氣。
跟著錢哥這麼久,高豹才發覺,原來人不是那麼做的。
回想沒有遇到老板之前,他們兄妹三個過的日子那麼苦,干活從不比別人差,但所得到的卻永遠比別人少。
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變通。
「哥,我不想再過回以前的日子了。」
高豹低聲說道︰「錢哥說,做人做事要圓滑,這個滑不是偷懶耍滑,而是懂得變通。」
「就像我們運輸隊的那幾個司機,有的人跑一趟從北到南,吃不好睡不踏實,小心翼翼的看著貨,盡心盡力最後拿到的只是基本報酬。」
「有的人,輕輕松松,好吃好喝的跑一趟短途,東家給的卻更多。」
「大家水平都一樣,不一樣的是開車的人,有時候幾句話就能讓你多掙了錢,少吃了苦。」
「錢哥還說,堅持自己沒有錯,你可以做自己,但不能逼著別人去學你一樣。」
高虎認真的听著,他看著自己這個原來不苟言笑的弟弟,突然覺得弟弟也變了許多。
「可能是我跟不上環境了吧?」高虎有些泄氣,也有些後悔,當初是因為他,才讓弟弟妹妹跟著吃了許多的苦。
「哥,你覺得老板是壞人麼?」
高虎搖頭︰「老板是我們高家的恩人,沒有老板,就沒有我們兄弟的今天。」
高虎沒有評論武江山是好是壞,只說他是恩人,看樣子心里還是有糾結。
高豹心里明白,也不抓著這個不放,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只是處理事情的方法不同罷了。
「既然這樣,你就不要去想老板做的對不對,錢哥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做事方式,怎麼解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達到目的。」
高虎又一次嘆氣︰「我明白,這一次機會難得,我會好好跟老板學怎麼談生意。」
高豹的臉上露出點笑容︰「這樣想就對了,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好意思拿這些東西,但大家都拿,你不拿就會感覺不合群。現在我也習慣了。」
這個習慣,高豹跟高虎都不知道是好是壞,但他們現在享受著生活的改善,有什麼資格去批判別人?
高豹走後,高虎看著桌上的東西沉默了許久。
做生意,原來不是誠心誠意做到最好就行,老板往茶罐里塞了八萬,這代表著什麼都沒做就先賠出去八萬。
而且這八萬也不一定能成,這些可能,老板怎麼會想不到?
如果有的工程隊,技術水平不行,用料不合規格,可他們送的更多呢?
如果項目最後落到那樣人的手里,那麼他們追求盡善盡美,是不是就沒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