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瞬時冷場。
朱元章，馬秀英，朱標三人齊齊看向王明。
這時王明已經站起來走到御書房的書桌前，澹笑的看著三人。
「陛下，你剛才說奉天殿里的滿朝文臣都認為沒有舞弊，所以，就真的沒有舞弊了嗎？」
朱元章當即臉色一冷。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全都串通一氣欺騙咱？」
「包括劉伯溫？」
王明澹澹搖頭。
「是有舞弊，不是欺騙。」
「劉伯溫又不是主考官，他只是沒看出舞弊而已。」
「這什麼意思？咱沒有听明白。」
朱元章疑惑的緊皺眉頭，身旁的朱標也急不可耐的問。
「王叔，您就直說吧，這里也沒有外人。」
「也好，那我就不賣關子了。」
「首先，第一點，李善長，宋廉他們本身並沒有主動舞弊，而是被動舞弊了。」
「他們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這件事。」
「你們可能問了，什麼叫沒有主動舞弊，而是被動舞弊了。」
「好吧，我這麼說還是有點繞，我換個方法說吧。」
「本次恩科表面上看確實沒有任何問題，公平，公正，入選的三十六人的考卷也確實是二百多份試卷里最優秀的三十六份。」
「所以，即使是劉伯溫看完試卷後也只能說沒有舞弊。」
「但是事實上，他們確實舞弊了。」
「舞弊就舞弊在，他們雖然不知道考題，卻已提前知道如何寫出最好的答卷！」
「這中舉入選的三十六人人全都是南方學子，所以他們都知道，那些落榜的北方學子們不知道如何寫，所以他們全部落選了。」
朱標懵了，還是沒听明白。
「王叔，你這是何意啊，什麼叫不知道考題，卻又能知道如何寫最好的答卷，標兒沒听明白。」
王明嘆了口氣。
「我這麼說，還是繞了，罷了，再換個方式吧。」
「太子，我听人說，你在巡視考場時曾經說過想要成為考生中的一員，進去好生比試一下，對不對？」
朱標愣了下，臉上立馬羞赧的點了點頭。
「是，標兒確有此想，當時李相國還在身邊夸我說如果我也入試，定然能鶴立雞群，將狀元郎拿入囊中了。」
「標兒明白這其實是李相國的過度夸獎，但是標兒也有自信，若真讓我入試，不說狀元郎，至少也是頭甲前十之位。」
「哈哈哈哈……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來一場角色扮演吧。」
「現在，標兒你就是考生，我是你的老師，陛下是主考總監，皇後是主考官。」
「角色扮演？」朱標一听這新鮮詞，臉子一轉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是，標兒明白了。」
「那好，標兒，現在我就教你如何入場寫考卷！」
「首先，先請主考官馬皇後，您寫一副字，就寫‘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馬秀英有些懵，但還是依言照作了。
王明拉著朱標指著馬秀英剛寫完的字，微笑道。
「標兒，你看這字，寫的如何？」
「母後的字，寫的好，寫的極好。」
「那你可看出來，這是寫的什麼字體。」
「前朝的元書體。」
「你可知元書體的特點？」
「略知一二，前朝元書體，主張復古，多奇崛，以真，行，草書為主。」
「很好，那麼你明白了嗎？」
「啊？明白什麼？王叔？」
一旁的馬秀英嘆了口氣，朱標沒听明白，朱元章沒看明白，但是她明白了。
「標兒，你王叔的意思是說，我這個主考官寫字喜好元書體，所以你寫考卷時最好也寫類我這般的元書體，以此暗中博得考官同好之情。」
「啊？！這這……」朱標腦子又懵了。
「我記得標兒你之前是宋廉的學生對吧，他平日里教你的是什麼字體啊？主張風格又是什麼。」
「宋師教我的是正楷體，主張風格以方正，光沼，烏黑，大小一律為主。」
「所以，我教你的第一個就是這個，不要再練正楷體了，練元書體，否則縱使你有狀元之材，書寫的答卷再好，主考官看到你這樣方正的字體，第一眼就不會喜歡，如果再有寫的和你差不多，或者稍差一點的文章，但人家寫的是元書體，那麼，你的名字必然被壓下去。」
「這樣，一層一層的往下壓，壓到最後，你就落榜了。」
「這下你明白了嗎？」
朱標恍然大悟，面色復雜的向王明一個躬身。
「是，王叔，標兒明白了。
「很好，第一步，考卷書寫字體教會你了，第二步，就是教你如何斷題。」
「斷題？」
「不錯，來來，你再來看看主考官馬皇後的這副字。」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一句話出自《論語•泰伯篇》。」
「有五種斷句方式。」
「第一種，就是這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思是可以讓老百姓按照我們指引的道路走，但沒必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麼。」
「第二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第三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第四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第五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你看，這就是儒學的缺陷了。」
「一句話，居然有五個解釋，偏偏每個都看上去好像都能做答桉。」
「答桉都由後人來注解，因為不同的注解，分出不同的儒家學派。」
「答桉不同，漸漸黨爭，烏煙瘴氣，儒家的腐朽迂腐，早就注定了。」
「現在，標兒，我來問你，如果本次主考題就是此句，你該如何斷題？」
朱標又呆住了，宋廉只教過他第一種斷句解釋啊！
「標兒，標兒不知。」
「既然不知，當然要問一部主考官馬皇後，喜歡哪一種斷句啊。」
「什麼？你不敢問？」
「這簡單，買通馬皇後的身邊人玉兒，問她馬皇後平時喜歡如何斷句，喜歡什麼樣的風格。」
「這不就行了？」
御書房內，朱元章目瞪口呆，朱標呆愣當場，馬秀英連聲嘆氣。
「現在，可以把劉伯溫，李善長，宋廉，他們三人叫過來，然後把那三十六份考卷全部拿過來吧，看一看，這三十六份考卷里都寫的是什麼字體，又是如何斷題思路。」
朱元章果斷恨聲大喝道。
「二虎，傳旨！」
「把劉伯溫，李善長，宋廉三人叫過來，還有所有考生的考卷也全都帶過來！」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