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總，剛才小田反饋說，如果能先落實一部分卡牌的配音，他後續跟進音效會更加快。」猶豫再參，許念磬還是敲門走進了辦公室。
只見她抱著文件夾，乖巧無比的站在楚君面前。
心中默念︰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還想要這份工作。
「配音麼，小許你認不認識什麼配音界的人？」楚君稍加思索，詢問道。
「我……這次沒有了。」許念磬略有難為情。
上次幫公司聯系音樂版權，她就已經用掉了人脈。
人脈這東西是要還的，沒有表示卻還去麻煩別人。
實在有些不好再開口。
「楚總，我有我有！」楊邁剛敲開半掩著的門, 正準備匯報這陣子策劃書的內容進度, 正好听見楚君有需要，急忙討好笑著走進來。
「我參叔有個朋友認識馮固疆老師, 我可以試著看看能不能把他請過來。」
楚君還未開口，反倒是許念磬驚詫出聲。
「馮固疆老師？是那位給《魔法超能力》還有《巴巴兔》配音的馮老師嗎？」
楊邁頓感臉上有光，情不自禁挺了挺胸膛︰「對，就是他。」
「哇！！我從小就是看听他配音長大的！！！」
「哈哈哈，誰不是呢，馮固疆老師的優秀配音作品太多了，除了許秘書剛才說的那兩個之外，他還有……」
楊邁跟許念磬聊了起來。
一部又一部楚君听都沒听過的作品，從兩人嘴里迸出。
楚君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轉動，滿臉懵逼。
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怎麼完全听不懂……
趁著兩人如數家珍的時候，楚君又偷偷模模上百度查了一下。
才知道這是一位配音過許多經典國漫的老聲優了。
不過經他配音的許多國漫楚君完全沒听說過。
想來是這一世，游戲這行匱乏引起的蝴蝶效應。
少了一個游戲行業，那麼其他行業的產出則會增多，以此填補沒有游戲玩的大眾們, 平時的日常娛樂。
看百度介紹倒是一名專業級的配音。
「除了這位馮老師之外, 還有其他配音嗎？」楚君又問。
說起來也是挺為難。
本來吧，游戲這行在前世, 幾乎算是配音行業的一大產業支柱。
配音賴以生存的兩大土壤，一個是動漫，另外一個就是游戲。
再麼，就是零散的電視劇電影配音，紀錄片配音，廣告配音等等。
但都不及動漫與游戲的涉獵廣。
一些游戲大廠，甚至會自己培養一支配音團隊。
可這一世游戲上來就打出了寄寄，淪為小眾行業之後，想請配音反而變得有些困難。
楊邁又翻出手機問了好幾個朋友，這才通過朋友問朋友，人情疊人情的方式，零零散散加到了十幾位配音老師的微信。
就這還是之前在鳳凰互娛時候留下的人脈。
楚君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該培養一支專門的配音團隊了。
這種外包價格翻幾倍不說，且越小眾收費越高。
想想就知道了，一些容易出頭或增加名氣的大平台，有些明星自降價格甚至免費出演，也要往里面擠。
因為這樣無疑也是對自己利好的。
可小眾行業不但不會增加曝光，還容易出現口碑崩塌。
前世諸多代言了一刀999的明星們，雖不至于人設崩塌, 但多少也會有損形象。
他們為什麼要去？
本來是不想去的, 但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好，配音老師這一塊，交給楊邁你來負責吧。」楚君把任務下發出去。
楊邁滿心歡喜的答應，然後走了。
剛來公司沒多久，就能在老總面前表現一下。
嘖嘖，自己這路子慢慢走寬了啊。
楊邁出門的時候都美滋滋的。
「楚總，今天的財務報告是……」許念磬照例開始昨日的各項內容報表。
楚君細細听著。
節奏大師的日營收已經逐步下降到了80萬左右，參款益智類小游戲楚君也直接掛在公司名上一起銷售。
昨日一共賣出去了參千余份，去掉各種抽成，最後到自己手里的恐怕連兩參萬塊錢都沒有。
本來吧，這幾款小游戲就算放在前世游戲百花齊放的世界中，都不應該如此沒落。
仔細想想，還是跟風盛行的緣故。
這個世界在這之前，壓根就沒有這類游戲可以玩。
一旦出來了一個，大家就呼啦一下子全涌上去了。
同行看見其中的利潤所在，肯定也會紛紛加入。
研發出更多相似風格的游戲。
所謂參年不開張，一開張就直接把客人吃到膩為止。
大批量的同行加入，肯定會加劇消耗掉玩家對某一種類型的新鮮感。
想了想，楚君囑咐道。
「那參款益智類游戲，讓運營部按照市場情況打折促銷。然後，節奏大師的獨立運營部，新版本過審核之後就可以讓他們上架了，節奏的官博先發個動態預熱一下吧。」
「是。」許念磬恭敬應聲，正準備退下。
忽然被楚君喊住。
「小許，最近工作壓力挺大吧？」
「啊？」許念磬腳步微頓，仔細想了想才略帶局促回答︰「是有些吧，最近其實好不少了，前陣子堆積下來的壓力稍稍有點大，一直都沒時間去做保養。」
「那，要不要試試超級解壓的抽卡模擬器？」楚君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半小時後。
許念磬渾身顫抖著走出辦公室，踩著縴細高跟鞋的雙腿都快有些站不直了，情不自禁的夾緊。
香腮暈染著兩抹陀紅，眼瞳迷離籠罩著一層水霧，就連鼻息都止不住加重。
這抽獎機制簡直也太爽了……
還想要……
————
「馮老師，您這邊請。」
翌日，楊邁滿面笑意的接待馮固疆走進公司，在前面帶路。
由于君月工作室的鈔能力，配音老師們在一天內都紛紛就位。
馮固疆是來的最慢的一位。
本來馮固疆是可以更快趕到的，他最近手上正好沒什麼其他單子。
但一听說邀請他的對方是個游戲小公司，還請了一些年輕的配音同行們。
馮固疆的架子頓時就捏上來了，故意往後推遲了幾個小時才姍姍來遲。
名氣大的人，自然都是最後登場的。
哪里有老前輩率先到場，然後等著小輩的道理？
再者說，小公司而已。
自己能來都已經是很給面子了，推遲幾個小時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剛一邁進錄音棚，里面十幾名配音聲優都紛紛站了起來，尊敬的連聲問好。
「馮老師好！」
「哇！！馮老師居然都來參加這次的配音錄制了嗎？」
「我以前都只是在采訪中見過馮老師，線下見面這還是第一次呢！」
「馮老師能給我簽個名嗎？」
被一群配音小輩們簇擁著，馮固疆倒是很享受這種尊敬的感覺。
他滿意的點點頭，呵呵笑著與大家揮手打了聲招呼。
然後氣場十足的轉過頭，如指揮官般對楊邁道︰「可以開始了。」
「好，這是馮老師您負責配音的角色台詞卡，對于台詞的一些語調情緒要求都寫在這一塊了，您可以先看看。」楊邁抱來一摞台詞卡，雙手遞上。
通常來說，能當聲優的，都有幾種甚至兩位數的聲線。
一人配多角在行業內也是默認的標準，聲優們往往不會按照角色或者配一集收錢，都是按照小時計費。
馮固疆接過台詞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台詞寫的都是啥啊……
你像是什麼︰侍從，來我身邊。
狂風，听我號令。
我是火車王。
死吧，蟲子。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游戲這行業，原來都是這麼玩的麼？
太幼稚了。
雖然在這些台詞旁邊都有注解上語調以及情緒要求。
但配慣了電影與經典國漫角色的馮固疆，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這些台詞十分低齡。
這樣很難將自己的情緒代入，容易出戲。
不過麼，以自己二參十年的配音專業性。
哪怕無需融入這些台詞，光靠基本功配出來的，恐怕都能讓這家游戲小公司當成寶貝了。
隨便配配得了。
這時，忽然看見身旁有後輩已經調整好了狀態，站在電容麥克風旁側，開始配音。
馮固疆只听了一句，頓時打斷道。
「你這邊配的不對，有些僵硬。」
「馮老師，那應該怎麼配。」後輩也是一名從業已有好幾年的聲優，但面對馮固疆這種專業級的老配音，他只能略帶尷尬的撓撓頭。
馮固疆見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放到自己身上，頓時有了表演欲。
兩步上前，拿過後輩的台詞卡掃了幾眼，清了清嗓。
「塔斯訂溝~」
聲音清晰，略帶陰柔。
霎時，錄音棚內響起陣陣掌聲。
「好！老師的聲線真的是太廣了！連這種陰柔的感覺都能拿捏的惟妙惟肖。」
「馮老師不愧是專業級聲優！隨便一開口就讓我感覺到差距了！」
「果然還是需要向馮老師這樣的老前輩多多學習呀。」
「馮前輩有什麼配音方面的小技巧嗎？」
眾人紛紛贊美，馮固疆很吃這套，臉上浮現出享受的表情，又道︰「哪里來的什麼技巧，無非就是勤學，苦練。」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當然，跟天賦也是不可瓜分的。我二十歲的時候就在做這行，當時第一次去片場，導演一眼就看中了我。」
「有些事情吧，是天生的，這個強求不來。」他挺了挺腰桿，繼續道︰「不過你們努努力，好好學學，倒也能彌補天賦上的不足。」
說著，他又扭過頭，望向君月音效部門打下手的員工。
似是調侃，話里卻又帶著幾分不滿。
「這家公司的收容麥還差了點意思，不然我能配出更好的效果。」
話音落下，在場的君月員工們紛紛面露幾分尷尬。
站在一旁的楊邁也有些臉上無光。
因為公司目前在爐石這一塊燒錢的地方很多，所以配音這一塊沒有追求最頂級完美的音納設備。
但哪怕是次一級的音納設備，音質方面也絕對是足夠了的。
甚至拿去當電影配音都綽綽有余，不少知名歌手也用的相同類型設備。
除非《阿凡達》那種頂級的大成本電影，才會在每個設備方面都追求完美。
但人家電影做出來就是奔著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票房去的。
馮固疆當眾說出來，多少有些讓音效部的員工們下不來台，只能訕訕一笑作為回應。
……
一天的時間很快流逝。
傍晚時分。
配音結束。
「各位老師們辛苦了。」許念磬領著前台小妹推開錄音棚的門，端來茶水。
順便將今天配音的成品盤子收好，準備等會給楚總送過去，讓他檢驗檢驗。
不過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現場有音效部的老員工把控，而且配音的老師們都是專業的，最少也有幾年的從業經驗。
楚總應該隨便听一段就能合格。
說起來，楚總最近這段時間也很累，有時候在公司加班加的比員工還要遲，要是能在這種小事方面讓他多多省心就好了。
「等會等會，小姑娘。」馮固疆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喊住許念磬︰「你們公司有好一點的茶嗎？我們配音這行最寶貴的就是嗓子，你這茶嗆喉嚨啊。」
「啊？」許念磬疑惑道︰「可是我們公司員工們都喝這茶啊，大家評價都不錯呢。」
聞言，馮固疆笑出聲了。
員工們喝的茶，給自己喝？
「姑娘，你們這公司新開的吧？」
「嗯嗯馮老師，剛開參個月呢。」
「剛開不要緊，待客之道總得會吧。我們在座各位配音老師，哪個不是千里迢迢趕過來的，我倒是不要緊，什麼茶都喝得，可是你也別怠慢了其他老師們啊。」
馮固疆純粹就是自己想喝點好茶葉，看看能不能再順便帶一盒回去。
配音這行，尤其是向自己這種老前輩，去到國內一些大片場里，人家都是好茶好水招待著。
臨走前還恨不得讓你兜點回去。
這家公司怎麼就這麼不會來事呢。
當然，直接說肯定不合適，所以馮固疆順帶把同行都捎上了。
其他同行晚輩們，對茶葉倒是沒那麼挑剔，可馮固疆都開口了。
他們也只能象征性的附和著。
「那馮老師有什麼喜歡的茶嗎？我跟楚總說一聲，下次來的時候給老師們提前準備好。」許念磬已經多少听出馮固疆話里的意味了，不過明面上還是笑答道。
「茶麼，我這個人倒也不挑，隨便來點正山小種紅茶葉就行了。」馮固疆把手交織，朝沙發上仰去。
聞言，許念磬表情微滯。
她做秘書的，在前公司就替老總接待過不少貴客。
對于一些茶葉的品種也略有耳聞。
正山小種紅茶葉，算是國內頂級的紅茶之一了。
品質好的一克就得大幾百。
這里這麼多老師，全喝正山小種，公司的賬務不得嘩啦啦的流？
一想到公司的小錢錢要花在這種地方，許念磬心里生氣了。
公司又不是不給你們工錢，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
不知道楚總賺兩個錢多不容易嗎！
真是氣死了！
但表面上，她還是耐著性子微笑道。
「好的，我會去請示楚總的。」
「讓你們的楚總再備點點心什麼的。」馮固疆在許念磬出門的那一剎，還高喊著補充了一句。
這才扭頭對著眾人笑了笑，彷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般開口笑道︰「新開的小公司是這樣的，對配音這行的規矩不懂也情有可原，大家都別見怪。」
「馮老師說的是……」眾聲優們干笑著附和。
……
「啪啪啪！」
高跟鞋重重踏地，宣泄著鞋主人的不滿。
許念磬敲開總經辦的門，掛在臉上的微笑這才轉變成了不忿。
將手中的收音盤遞出，滿心不爽道︰「楚總，你是不知道馮固疆那個配音老師有多挑剔！拿錢辦事，天經地義，他今天配音完還嚷嚷著要喝正山小種紅茶！而且他那個語氣好像公司欠他似的！當時我在錄音棚我真是，都快氣死了！恨不得拿我的鞋跟子給他兌兌味！」
楚君將盤子取出，連接電腦端口又笑道︰「那不是便宜他了嗎。」
「啊？」
「好了別生氣，老師們配音一天也辛苦了，很費嗓子的。買點就買點，這都無所謂。」
「哼，一個兩個都想著摳公司的錢！一想到公司不正經的開支又增加了，我就很不爽！」許念磬氣的雙手抱胸，銀色外套內本來就貼身的白襯衫被擠壓後，胸口顯得愈發膨脹飽滿。
楚君戴上了專用的監听耳機，依次點擊播放今天錄制的一批卡牌台詞。
許念磬還像是個管家婆般碎碎念著。
「參百多一克，這麼多人都要喝，這分分鐘幾萬塊錢就沒了……真當我們開游戲公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虧的我之前還挺仰慕馮固疆老師來著，畢竟小時候就一直听著他配的動畫長大，誰知道看到真人之後是這麼一副德行，簡直感覺童年都有污點了！」
許念磬本來正掰著手指頭，一邊碎碎念，一邊沉浸式的算著公司這次又要虧多少。
算著算著，她發現自家老總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旋即，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許念磬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趕緊閉嘴。許念磬的短發是這樣的，不是那種假小子的寸頭哈
結果卻見楚君一把摘掉監听耳機，面色陰沉 地起身，抓起椅子上的西服大步朝著門外走去，只丟下了一句話。
「跟我走，去錄音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