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京城這邊,于龔是第一個收到盛家噩耗的,電話那頭的陳述還在繼續,而于龔,卻已經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那丫頭下了這麼重的手,一家五口,除了始終在狀況外的老大,一個不留,死狀,無一不是那孩子找回來時候的模樣;這是不是意味著,那孩子,沒了?
記憶深處,那張精致的像是年畫一樣的臉,很少有笑容,每每總是冷淡,沉默,什麼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他好像有很多心事,滿滿的,卻沒有陰郁,他很陽光,特別是提到家人和劉家一大家子的時候,他偶爾會跟他提起他的夢想︰老師,我想努力點,再努力點,長大以後,憑我自己的能力,給我自己,也給珺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明明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卻給他一種成年人都很難擁有的責任感,他的優秀,就連他這個老師,有時候都自愧不如,舉一反三,已經是天才了,這孩子,卻可以再翻一倍,天才與天才之間,有時候,也有一條難以跨越的溝壑,而孫煜,就是那置之高地之人。
難不成,真的有天妒英才一說嗎?那麼好的孩子啊~
「老于~老王過來了。」妻子敲響了于龔的書房門,臉色有些不好,眼眶也是紅腫的。
「嗯,這就來。」于龔背對著妻子應聲,然後將垂落的電話撈起,掛好,手在話柄上停滯了片刻,才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出去了。
只是,讓于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楮的是,老友的氣色,不過才幾天不見,已然是頹勢到了極點,這灰敗的模樣,就跟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讓人心酸,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他一直都知道老友將那孩子所遭遇的一切全部都背在了自己身上,成了他身體上,精神上最為沉重的枷鎖,明明不應該的,可是,他也無法讓老友解月兌,因為在他自己的心里,也有著同樣的枷鎖,可能會持續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老于啊,我準備退了~總感覺沒幾年活頭了~」曾經中氣十足的嗓音變得滄桑,給于龔本已烏雲蓋頂的世界再次罩上了一層黑紗。
忍住鼻頭的酸意,紅著眼眶,「你想去哪里?」
「去贖罪。」
這次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很久,王謙離開了,看著他蹣跚的背影,于龔的心在不停歇的撕裂又重組,又重新撕裂,直到鮮血淋灕。
現實總是太過殘忍,卻不想他們這些至親的人該如何去接受~
哪怕那些罪魁禍首已然死去,但是遲來的正義,卻挽救不回失去的人~
深夜,房間里一片黑暗,孫岩猛地從夢中驚醒,大汗淋灕。
「老頭子,你怎麼了?」白詩從床上坐起,最近這幾天,她一直都是失眠的狀態,也就是白天才能眯上一兩個時辰,這一兩個時辰里,都是他們的孫子,三四歲的時候,穿著貼著補丁的麻色短衫,卻笑得天真可愛的模樣~那時候,那孩子總是被那夫妻倆暗地里虐待,卻從來不會告狀,默默忍受,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倆個老的擔心,等他門自己發現的時候,肚子上,腿上,背上,哪哪都是傷痕,把他們心疼的,連飯都吃不下去,還要讓孩子心疼的含著淚,舉著紅薯送到嘴邊上。
那孩子,從就招人疼~卻沒有個好的命數~直到遇到劉家這一大家子。
可是命運,就是這麼不公,這才好了沒幾年,卻又遇到那麼可怕的事情,送回來的時候,好幾次,都沒氣了,強搶救回來的。
「老婆子啊……我看到煜了,他回來了,說是想再看看爺爺,看看……爺爺……嗚……」說到最後,整顆心都拎在了一起,疼的孫岩捂著臉嚎啕大哭~無助與痛恨,還有無盡的悲傷。
那種失去至親的痛感,讓他連喘氣都很難做到了。
「老孫,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的身子不好,不能太難過,老孫……」白詩抱著丈夫蒼老的身軀,不斷的勸慰著,卻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是了……對上了吧~煜他……
白詩揮去腦海里可怕的畫面,顫抖著身子下床,開燈,給丈夫拿藥,哪知當她再次轉身,就看到丈夫已經仰面向上躺在床上,雙眼大睜,仿若死去一般。
「不……」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救護車連夜趕到了劉家別墅,甚至驚動了秦源。
趙大梅帶著三個孩子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整個人都是失魂的狀態。
她不明白,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老爺子就成了那個樣子,而老太太,也是一夜之間,像是蒼老了幾十歲,到底發生了什麼,老人也不說,只是抱著孫子哭。
送老人到醫院,她嘗試過聯系珺珺,但是那頭始終都是沒有信號,就連蘇聯那邊別墅和工作地點的電話,珺珺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也是她已經失聯快一個月了。
蠱帶著人趕到醫院之前,也是多次聯系劉珺,甚至是聞樹那邊也聯系了,都說是找不到人,所以,他們控制不住的往壞的方面想,是不是煜少爺出事了,再加上京城那邊獵鷹傳來的消息,總感覺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劉然和劉玨一左一右將母親挽的緊緊的,而劉帆則是緊抿著唇瓣,一言不發的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發呆。
「夫人。」蠱急匆匆的趕來,氣都沒喘勻稱。
「蠱,你來啦,你聯系上珺珺了嗎?我聯系好多次了,都聯系不上,現在老爺子恐怕是不行了,她把煜帶到哪里去了?不管怎麼說,得回來見最後一面啊~」
趙大梅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看到蠱,就這麼抱怨的說開了~
「夫人,我們暫時沒有聯系上主,她應該是出去辦事了,煜少爺跟她在一起,肯定會沒事的。」蠱也不知道該怎麼寬慰這個明顯有些六神無主的女人,他只能往好的方面說,最起碼,不能讓她崩潰。
「蠱叔叔,我姐在蘇聯那邊的下屬你聯系過了嗎?」劉然和劉玨讓劉帆看著趙大梅,倆人把蠱拉到了一邊。
「聯系上了,但是老聞那邊說是,主已經失聯快一個月了,出去就是為了給煜少爺求藥。」蠱知道劉珺對倆個大弟和大妹的心理,想要他們可以盡快的成長,從而撐起劉家,所以,他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把真實情況說了。
劉然清透的杏眼里閃過焦灼,放開了拽住劉玨衣袖的手。
失聯這麼久,二老又突然這樣,那,是不是,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煜哥哥他……
天,不要啊……
想到那最不希望出現的可能,劉然整個身子一震,差點軟在地上,趕緊扶住牆壁撐住發軟的身體。
「然然,你怎麼了?」劉玨察覺到劉然的異樣,立即伸手扶住。
「沒事,沒事……」劉然推開攙扶的劉玨,步履維艱的走回過道的凳子上,無知無覺的坐下。
醫院這邊一片混亂的時候,秦源也是急的滿頭大汗,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姑女乃女乃家的消息傳過去,畢竟這段時間,姑女乃女乃惹的事情不,乾爺他為了京城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好久,好幾天沒睡過一天好覺了。
「老秦,你還是沒聯系上姐嗎?」齊零接到秦源的電話,連夜跟齊壹,齊貳一起趕了過來。
「沒有,一直聯系不上。」這幾天以來,他這顆蒼老的心髒一直都是突突的,就沒安生過一天,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連睡覺都是枕頭下放著木倉。
「乾爺那邊就先別說了,這畢竟是煜少爺的家事,也不算是劉家的事情,讓乾爺多休息幾天,我們先過去。」
確定劉珺消失沒幾天,聞樹收到了一張銀行卡,外加一張寫著幾個供貨商電話的紙條,東西怎麼送進來的,劉珺是否自己回來過,他一概不知,早上來就看到了桌面上的東西。
「老聞,這是怎麼回事?主是要拋棄我們嗎?」沒頭沒尾的在紙上寫了一句,‘以後都交給你們了,未來見面時間不定’的話語,連面都不露,這是要干啥?離家出走也不是這樣的,錢都給他們了,主她自己又花什麼?
「守好主的事業,就是我們唯一需要做好的事情,其他的,不要管。」聞樹沉默了良久,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是該獨立行走的時候了。這些錢,應該就是主能夠拿出的最多的一筆了,要是我們這樣都維持不住企業的運營,那我倒是真的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了。」
幽部其他人一直沉默著,只有徐天洋,「主留下的供貨商電話,應該就是為了避免藍銘手下的那些供貨商搗亂的。」至于市場,就是他們的戰場,也是他們即將打響的第一戰。
藍銘那邊近段時間貨物連連失竊,給集團造成的損失不,已經開始有些暴躁了,派了很多殺手過來,每次都被輕松解決,現在已經近一個星期的時間不曾派人過來了,想來是有些忌憚了,現在,只要他們自己穩住了,就不會再有大的事情。
「聯系一下國內的蠱,物流這邊,可以聯運了。」
「好的,我去辦。」
當天晚上,盧子哲背著包,找到了聞樹。
「你要走?」
「是,我要走。」盧子哲沒有猶豫的點頭。
「為什麼?雖然主不在,但是你的一切待遇都不會有變化。」聞樹皺起了眉心,不解的看著盧子哲。
這人的面具,一度讓他們驚嘆不已,簡直就是神作,能夠解決很多他們不能露面去辦的事情,所以聞樹是完全不希望他離開的。
「沒有為什麼,這里,已經沒有我留下的意義。」
「你什麼意思!」聞樹的利眸發冷,看著盧子哲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鉤子。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莫須有的猜測出現在團隊里!
「字面意思。」盧子哲話音落下,也不管聞樹是否放行,轉身就消失在門口,而讓人意外的是,聞樹並沒有去追,也沒有讓任何人追。
「他是個人才,知道我們那麼多秘密,為什麼放他走?」徐天洋從身後走出來,一起的還要魔蠍和影子。
「不然呢?殺了他?還是把他關起來?」聞樹反問,眼底迸射出極致的嘲諷。
樹倒猢猻散,難不成要出現在他們的團隊里?
「若是你們之中也有想要離開的,隨時可以走,我不強求。」主留下一筆錢離開,除了一句話就是幾個電話,歸期什麼的,未來發展,什麼都沒有說吧,他們根本不可知未來到底該如何走下去,現在,只剩下他們自己,是走是留,都可隨心所欲,他沒有資格強留,而他和老徐,從決定跟著主之日起,就再也沒有給過自己退路。
主會這樣做,相信可能會導致的一些後果,她都是有了考量的,所以,竟然沒有禁止條款,那就是允許,他這個代言人,不會多掣肘。
「隊長,我們都是天涯淪落人,當初如果沒有主,永遠都不可能有現在的生活,我喜歡這樣的生活,除非主親自趕我走,不,就算是主趕我走,我也絕對不會離開。」
「我也是一樣,絕不走。」
最後的最後,幽部的忠誠還是得到了印證,他們一個不曾離開,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跟隨聞樹一起,開始了新的屬于他們自己的征程。
「阿奴,難不成你也要背叛主嗎?」魔蠍沒想到,對主言听計從的阿奴會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
明明那些崇拜與執著都不是假的。
阿奴清秀的臉沒有情緒,淡漠的眼神掃過魔蠍和影子,抓起了床上的背包,整理好,內里,只有曾經劉珺親自遞給她的一把匕首,還有幾件衣服,以及一張銀行卡。
「我要去找她。」主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而且,她懷疑,主的記憶應該已經復蘇了,前段時間,她甚至察覺到了她全盛時期的氣息。
「你要去哪里找她?」影子攔住阿奴的去路,眉心都是拒絕。
在她看來,這都是借口。
「你……」影子剛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突然只覺阿奴的眼楮幽深的有些可怕,下一秒,已然暈倒在地。
「阿奴,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影子。」魔蠍追上來,抱住影子軟下去的身體。
像是機械一般的頭顱僵硬的轉過去,直直的看進魔蠍的眼楮,後者趕緊轉頭,「你別想催眠我。」
「你們要堅守在這里,主,已經蘇醒,不日定會回歸,若是有誰敢背叛,定然死無葬身之地。」
一席話,砸的魔蠍心髒嗡嗡直蹦,整個人都難受的不得了,就像是被刀子刻進了靈魂內,久久不曾消失。
盧子哲走了,阿奴也走了,主離開了,整個幽部像是沒有了靈魂~
但是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聞樹和徐天洋迅速成長了起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ilil}》,微信關注「優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